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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家人还好，一提叔叔阿姨，钱二的脸色愈发暗沉落寞，
眼底裹着化不开的难过，声音低沉沙哑：
“我爸妈早就不在了，我十三岁那年就没了双亲，无依无靠，从小靠着村里街坊邻里接济，吃百家饭长大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冷月瞬间切换神态，影帝般的演技瞬间拉满，
脸上瞬间覆上真切的心疼与愧疚，眼底迅速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微微发颤，
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与歉意：
“对不起钱哥，我真的不知道这些事，不小心戳到你的伤心处了，我不是故意的，怎么会这样……”
见冷月因为自己的身世红了眼眶、满心愧疚，钱二瞬间慌了神，
彻底手足无措，连忙摆着手笨拙安抚：
“没事没事，你别难过，真不碍事。这么多年我早就习惯了，早就看淡了，都快忘了这些旧事了。”
为了缓解尴尬，也为了转移这份伤感的氛围，他主动开口，
说起了尘封的往事，语气带着几分怀念与感慨：
“我跟你说说我小时候的事吧。我爸妈刚走那几年，村里有个岁数最大的老婆婆，是全村最有威望的老人。
老婆婆心特别善，看我孤苦无依，一直护着我，经常喊我去她家吃饭、给我塞干粮。
她不光给我饭吃，还收养了一个被家里人扔掉的小孩，心肠极好。
而且老婆婆最厉害的是，她会一些玄妙的法术，特别神奇。”
钱二眼神发亮，语气满是敬佩，继续说道：
“我们村里几个没人管的小孩，都爱往她家跑，只要我们愿意学，她都愿意耐心教，从不藏私。只是后来……唉，好人没好报啊。”
话至中途，他骤然长叹一声，满是唏嘘，再也不肯往下细说。
冷月眼神一凝，瞬间精准抓住这段关键线索，连忙轻声追问：
“后来老婆婆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可无论她如何轻声询问，钱二都只是摇头摆手，神色黯然又抗拒：
“都是些难过的旧事，提起来心里堵得慌，就不说了。”
冷月心中了然，套话最忌步步紧逼、急于求成，过度追问只会勾起对方防备，反而得不偿失。
她立刻收敛追问，顺势调转话题，语气轻松自然：
“那我不问伤心事了。对了钱哥，我进村就发现村里的田地全都干裂荒芜了，村子是不是很久没下过雨了？”
触及这个问题，钱二瞬间面露难色，眼神躲闪，嘴唇翕动，支支吾吾半天，
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神色纠结又惶恐。
冷月见状立刻抛出提前想好的说辞，语气诚恳地撒谎圆场：
“是这样的，我们本来考察这边的村落，想做乡村旅游规划，要是村里风景气候一直不好，常年干旱无雨，后续的规划大概率就要作废了。”
这番说辞彻底打消了钱二的顾虑。
他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破旧的墙皮，心底反复纠结斟酌，良久才缓缓开口，
声音干涩沙哑：
“我们村……已经好多年没下过雨了。具体多少年我记不清了，只记得，自从赵老婆婆走后，天上就再也没落过一滴雨。”
没了雨水，田地彻底种不出粮食，村里人没法糊口，只能常年从外面买粮度日。日子熬不下去，越来越多的人搬走，村子就一点点空成了现在这样。”
冷月心头一紧，立刻抓住核心关键点，快速追问：
“这位老婆婆姓什么？她的后人、亲人还在村里吗？”
钱二紧紧抿着发白的嘴唇，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出隐秘：
“老婆婆姓赵，最早的时候，这座村子大多都是赵姓族人，我们这些外姓的住户，都是后来才搬进来的外人。
老婆婆一辈子没成家、无儿无女，孤身一人过了一辈子。
她这辈子，就收养了那一个被遗弃的孩子，包括像我这样的也算是老婆婆养大的。”
冷月步步紧跟，不肯放过一丝线索，轻声追问：
“那老婆婆收养的那个孩子呢？现在还在村里吗？”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某个禁忌的节点。
钱二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纠结、沉重，眉眼间满是挣扎，双唇反复开合，迟迟不敢言语。
他低着头，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像是卡在了不能说、不敢说的绝境里。
冷月没有催促，只是安静静坐，耐心等待，给足他缓冲的时间。
漫长的沉默过后，钱二缓缓吐出一口沉浊的浊气，像是卸下了压在心底多年的巨石，
嗓音干涩发哑，轻轻吐出两个沉重的字：
“死了。”
冷月闻言眉头骤然蹙紧，心底瞬间升起重重疑云。
死了。
钱二吐出这两个字时的迟疑与挣扎绝非作假，那是积压多年的郁结与忌惮，
根本不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尘埃落定的旧事。
真的全都死了吗？
心底的疑问无声盘旋，冷月面上却不动声色，压下所有探究的神色，轻声道：
“节哀。”
钱二闻言扯出一抹苦涩又无奈的苦笑，眼底盛满了麻木的悲凉，
语气轻飘飘的，却透着深入骨髓的无力：
“人这一辈子，实在太脆弱了。想好好活下去太难，我们这些普通人，终究是斗不过神明的。”
这番话来得突兀，没头没尾，晦涩又诡异。
冷月心头一凛，立刻抓住话中的关键，顺势追问：
“钱哥，你说的神明，到底是指什么？”
钱二却避而不答，不愿再多提半句禁忌话题。
他缓缓侧身靠在斑驳老旧的门框上，目光望向屋外逐渐沉落的暮色。
天光一寸寸暗沉，浓黑的夜色吞噬掉最后一点余晖，整座村子愈发阴森死寂。
“冷小姐，外面天快黑透了。”
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与送客意味，
“夜里的村子不安全，我送你回招待所吧。”
冷月瞬间听出了他话里的撵人之意，显然再多问也得不到半句有用的线索。
天色确实很晚了，村内夜色凶险，不宜久留。
她缓缓起身，对着钱二微微躬身，礼数周全。
“多谢钱哥今日配合。我回去一定会如实上报，尽力争取乡村旅游规划落地，帮村子变好。”
钱二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终究只是浅浅笑了笑，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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