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路边的积雪比凤城厚,车轮碾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郭怀仁醒了,看了看窗外。
“明天中午到镜泊市。到了之后,你先去营房。”
“好。”
“然后去通讯站。玄水渡的通讯线,你方案里说的借羽国人的线——到了实地,你得给我标出来到底在哪儿搭中转站。”
“行。”
郭怀仁又看了他一眼。
“你话怎么少了?”
“老爷子,我在想事。”
“想啥事?”
“镜泊市的事该怎么搞。”
郭怀仁没再追问,重新闭上眼睛。
秦天靠在座位上,看着车窗外黑下来的天。
他心里想的,不是营房,不是通讯站。
是那片大周北盟共管的灰色地带。
北满铁路两侧三十公里的土地,法理上是北盟和大周的共管区。
实际上是三不管。
羽国人管不着,北盟人管一半,周军管一半。
那个地方,最适合猥琐发育。
秦天闭上眼睛。
车子在夜色里往北开。
第二天中午,道奇轿车开进了镜泊市城区。
秦天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个地方。
城市不大,街道只有三条主干道,房子大多是俄式的砖木结构,屋顶积着厚雪。
街上的人比凤城少得多,但穿什么的都有——穿棉袍的大周人、穿呢子大衣的北盟人、穿羽衣的羽国人。
三个人种,三种势力,挤在这座小城里。
车子开进边防司令部驻地。
驻地是个大院子,里面四排平房,一面操场,操场上堆着煤堆和木料。
门口站岗的士兵看见郭怀仁的车,立正敬礼。
郭怀仁下车,伸了个懒腰。
“秦天,你先去营房。我去跟这边的留守营长齐飞云打个招呼。”
秦天拎着挎包下了车,往直属警卫分队营房方向走去。
营房在院子最里面,两排砖房,外墙的灰浆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
窗户玻璃碎了不少,都是用木板钉着。
秦天推开一间营房门进去。
一股霉味加汗味混在一起。
屋里十几张木板床,床板歪歪扭扭,铺盖卷堆在床上。
墙角的火炉灭了,冷得像冰窖。
一个士兵正蹲在地上修靴子,看见秦天进来,站起来。
“长官好!”
“你叫什么名字?这间营房能住多少人?”
“报告长官,军士王二蛋。这间营房额定住四十人,现在住了二十八。”
“缺什么?”
“什么都缺。棉被缺十二条,炉子坏了两个,窗户玻璃缺七块。上个月报上去的,还没批下来。”
秦天掏出笔记本记下来。
他走到墙角,弯腰看了看炉子。
炉膛里积着炉灰,烟道堵了。
“炉子不是坏了,是没清烟道。你们上个月报给谁了?”
“报了营部。营部说报司令部了。”
秦天站起来。
“营部的呈文,有没有留底?”
“有。”
“拿来。”
王二蛋跑出去,过了一会儿拿回一沓纸。
秦天翻了一遍。
呈文写了,营部也转了。
但到了凤城警备司令部的后勤处,就没动静了。
秦天把呈文还给王二蛋。
“知道了。炉子的事,今天下午让人清烟道。棉被和玻璃,三天内给你们配上。”
王二蛋愣了一下。
“长官,您是?”
“边防司令部参谋处,秦天。”
王二蛋立正。
“谢秦参谋!”
秦天点点头,走出这间营房。
王二蛋又带着秦天跑了另外几间营房,大致情况差不多。
直属警卫分队也都向上面提交了申请,秦天心里清楚,这些呈文不是没到凤城。
是到了之后被杨一凡的人压住了。
郭怀仁的人管边防,杨一凡的人管后勤。
卡后勤,就是卡郭怀仁的喉咙。
现在郭怀仁自己当了界河边防司令,这块后勤的事,得从头整。
秦天在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后勤独立报批通道。”
写完,他往通讯站走。
通讯站在驻地东头,一间小砖房,房顶上架着两根木杆,电线挂得歪歪扭扭。
秦天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坐着两个通讯兵,正围着火炉烤火。
“你两叫什么名字?通讯设备在哪儿?”
通讯兵站起来,指着墙角的一台箱式发报机。
“报告长官,中士许二狗,他是下士徐兵。设备就这台。”
秦天走过去看了看。
发报机是大周初年的老型号,功率低,天线接口生锈了。
“跟玄水渡通联延迟多久?”
“五十个钟头。有时不通。天线被风刮歪过,收信号断断续续。”
秦天蹲下来,看了看天线接口。
接口的铜片氧化发绿,接触不良。
“天线架在哪儿?”
“房顶上。”
秦天站上一把椅子,从天窗探出头看了一眼。
天线就架在房顶烟囱旁边,木杆用铁丝绑着,风一吹整根杆都在晃。
他爬下来。
“天线杆得换位置。架到操场那头,那边有堵墙,能挡风。接口铜片也得换。”
许二狗点头。
秦天又翻开笔记本,画了一幅简图,通讯站的位置、操场、围墙。
然后在围墙外面标了一条线。
那条线就是西北铁路的电报线。
从滨江市到绥安津,贴着镜泊市城外过。
秦天在图上画了三个点,每个点离西北铁路线不到五百米。
“中转站,就架在这三个位置。”
他把笔记本合上,走出通讯站。
外面冷风刺骨。
秦天站在院子里,把四周的地形看了一遍。
驻地北面是山,东面是河,西面是铁路。
南面是进城的路。
他在心里把这幅地图和自己脑子里的旧报纸对上号。
旧报纸上,镜泊市在西北沦陷之后被羽国人三天就占了。
周军没抵抗,城门大开,羽国人走进来就升旗。
秦天看着北面那座山。
山不高,但山势陡。
如果能把重机枪架在山腰上,火力面就能封住南面的进城路和西面的铁路线。
但这都是后话。
现在他要做的,是先把营房、通讯、粮仓这些基础搭起来。
然后才能谈防御。
秦天转身往回走。
回到司令部临时办公室,郭怀仁正跟齐飞云谈事。
看见秦天进来,郭怀仁招手。
“小子,绥安津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明天。”
“明天?”郭怀仁皱眉,“你刚到镜泊市,营房和通讯站还没整完。”
“司令部直属警卫分队营房的事,缺的东西我列了单子,下午让人去办。通讯站的天线明天换,不耽误。绥安津口岸我得先去看——北盟那边的备件,如果真的要从绥安津入境,我得看现场仓库够不够放,运输线怎么走。”
齐飞云在旁边听着,看了秦天一眼。
那种目光秦天很熟悉,一个少校参谋,到了新地方,二话不说就开始跑现场。
这不是一般参谋干的事。
郭怀仁点了点头。
“行。明天让勤务兵开车送你去绥安津。”
秦天出了办公室,回临时住处放下挎包。
临时住处是营房隔壁一间小屋,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
秦天坐在床上,翻开笔记本。
他在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开始列单子。
营房——缺棉被、玻璃、炉子修整。后勤报批通道得独立。
通讯站——天线杆移位,接口换新。中转站选址确定。
粮仓——查看现有储量,计算屯垦兵口粮缺口。
绥安津——口岸仓库容量、运输线路、与娜塔莎备件交易的落地可行性。
写完,他把笔撂下,靠在墙上。
窗外有人在铲煤,铁锹刮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秦天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卷旧报纸又在翻。
大周帝国67年冬天,林长盛还没死。
周县还有半年。
这半年,他要做完两件事——把镜泊市的基础搭起来,把北盟的线牵住。
等林长盛活着度过周县,整个西北的局势就会重新洗牌。
到时候,谁手里有地盘、有外援、有物资,谁就能在洗牌的时候坐稳。
秦天从挎包夹层里摸出娜塔莎的名片,名片已经被捏得有点发软。
他翻到名片背面,拿起笔写了一个日期——自己在镜泊市的预计返回时间。
然后又把名片翻过来,放回夹层。
北盟这条线,等他回凤城再接着牵。
现在要去绥安津,那里才是他真正要踩的点。
北满铁路的最东端。
大周北盟边境。
http://www.badaoge.org/book/159366/58453107.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