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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95章 江南暗流涌,北国起兵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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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5章 江南暗流涌,北国起兵锋

    那影子的末端,恰好落在一片标注着“百越瘴疠之地”的墨绿色上,微微晃动。

    御书房内静得只闻烛芯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更远处,宫墙外隐约传来的打更梆子响。

    郭嘉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条,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半晌,才抬眼看向陆怀瑾。

    “李承泽,倒是比我等想的,更沉不住气。”郭嘉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那张地图说话。

    “向百越求援,已是下策,饮鸩止渴。百越诸部狼子野心,素无信义,一旦引入,江南富庶之地怕是要沦为战场,他李承泽即便侥幸挡住我军,江南元气也必定大伤,从此再无争雄天下的本钱。”

    他顿了顿,指尖从“百越”区域,缓缓划向地图东侧,那里用更浓重的朱砂,标注着另一个庞然大物——大燕。

    “可他……竟还敢把手伸向那里。”郭嘉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大燕新帝登基不久,国内暗流涌动,那位新任丞相王翦,可是个出了名的强硬派,一心想要开疆拓土,树立威望。李承泽的使者此刻秘密进入燕都,无异于……”

    “无异于开门揖盗,引狼入室。”陆怀瑾接过了话头,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玩味。

    他松开一直按在地图上的手指,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浓稠,洛阳城的万家灯火早已熄灭大半,只剩下巡夜的灯笼光点,在长街上缓缓移动。

    “他怕了。”陆怀瑾背对着郭嘉,望着那片沉沉的黑暗,“怕我汉军过江,怕他祖宗基业一夜倾覆。恐惧之下,便顾不得许多,只想拉个够分量的下水,搅浑这池水,他才好浑水摸鱼,甚至……火中取栗。”

    “驱虎吞狼。”郭嘉走到他身侧,同样望向窗外,语气凝重,“只是这虎,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加饥饿,也更加危险。王翦此人,嘉略有耳闻,用兵老辣,野心勃勃,绝非甘于为人棋子之辈。大燕陈兵边境已久,缺的只是一个借口。李承泽此举,怕是正中其下怀。”

    陆怀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着。

    夜风吹过窗棂,带着初秋的凉意,拂动他鬓边的几缕发丝。

    他的侧脸在跳动的烛光映照下,明暗不定,看不清具体表情,只有那双映着远处零星灯火的眼睛,幽深如寒潭。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了的脚步声,从御书房外的回廊传来,由远及近,伴随着甲叶轻微的碰撞声。

    “报——!”

    典韦典韦浑厚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主公,东部边境,八百里加急军报!信使已至宫门,言明万分紧急,需即刻面呈!”

    郭嘉瞳孔猛地一缩。

    陆怀瑾缓缓转过身,脸上最后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平静。

    “让他进来。”

    御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一个风尘仆仆、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陷的年轻斥候被带了进来。

    他身上的轻甲满是尘土和汗渍,右臂袖口还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血渍,显然是长途疾驰,不眠不休。

    一进屋,他便单膝重重跪地,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

    “汉王!丞相!东境急报!大燕国……动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竹筒,双手高举过头顶。

    典韦上前接过,验看火漆无误后,呈给陆怀瑾。

    陆怀瑾接过竹筒,指尖一用力,捏碎封泥,抽出里面卷得密实的绢帛。

    他展开绢帛,目光飞速扫过。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只有烛火爆开的噼啪声,和那斥候极力压抑却依旧粗重的喘息。

    郭嘉紧紧盯着陆怀瑾的脸,试图从那张没有任何波澜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几息之后,陆怀瑾将绢帛递给郭嘉。

    郭嘉急忙接过,只看了开头几行,脸色便微微变了。

    “……大燕以‘防范汉国无端扩张,维护东方均势’为名,于三日前,擢升老将王翦为丞相,总揽军政……同日,燕廷下令,征调京畿、河北、山东等地府兵,汇合边军,总兵力不下六十万,已尽数集结于渭水东岸……”

    “……王翦亲赴前线,坐镇中军,日日操演,打造舟船,声势浩大……渭水西岸我军哨探压力骤增,数次遭遇燕军游骑驱赶,边境摩擦已起……”

    “……东境守将请求增援,并请示,若燕军越境,是否可立即反击?”

    绢帛最后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书写之人也处于极度紧张之中。

    六十万。

    王翦。

    陈兵渭水。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接连砸在御书房内凝滞的空气里。

    “来得好快!”郭嘉倒吸一口凉气,将绢帛放下,眼神锐利如刀,“王翦甫任丞相,便立刻大军压境,这绝非临时起意!李承泽的使者,恐怕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或者……干脆就是大燕早已布好的局,就等着有人递上这把刀!”

    陆怀瑾没有接话。

    他走回巨大的堪舆图前,目光落在东部那条蜿蜒的“渭水”上,又看向渭水两岸,代表双方势力范围的色块。

    汉国的红色,与大燕的青色,在渭水沿线犬牙交错。

    他的手指,先是点了点渭水,然后缓缓上移,指向代表大燕核心区域的燕云之地,最后,重重落在了代表燕都的那个点上。

    “王翦……”陆怀瑾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块难啃的骨头,“六十万大军,声势虽壮,却按兵不动,只陈兵边境,操演示威……他若真想打,此刻我主力被江南和西齐牵制,正是偷袭良机。他却大张旗鼓,生怕我们不知道。”

    他转过身,看向面色凝重的郭嘉,以及闻讯赶来的、聚在御书房外间等候的赵云、林冲、陆子吟、刘基、房玄龄等核心文武。

    众人脸上都带着惊疑和肃杀之气。

    “他在等。”陆怀瑾的声音斩钉截铁,“他在等我们做出反应,等我们露出破绽,或者……等我们主动找他谈。”

    “军事讹诈?”林冲握紧了拳头,“想用六十万大军吓唬我们,让我们放弃南征,甚至……割地求和?”

    “不止于此。”郭嘉摇摇头,他已完全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王翦此人心思深沉,用兵求稳,更重势。他此刻摆出决战架势,首要目的,恐怕是为李承泽解围,迫使我们分兵,乃至暂停南征。其次,是试探我汉国虚实,看我们是否有两线作战的底气和实力。最后……”

    他看向陆怀瑾:“他怕是也想借此战,彻底掌控大燕军权,树立其个人威望,为日后……铺路。”

    “打!”张翼德粗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他显然也听到了消息,按捺不住挤了进来,虎目圆睁,“管他娘的什么讹诈!六十万又如何?当年北狄不也号称百万?老子和云长带兵去东边,锤他个龟孙!”

    “翼德,稍安勿躁。”关羽沉稳的声音随之响起,他捋着长髯,双眼中精光闪烁,“王翦非拓跋烈可比,大燕军队亦非北狄乌合之众。此战关乎国运,需慎重。”

    赵云抱拳,声音清朗:“主公,无论战与和,东线已成火药桶。我军主力虽在,但若两线开战,粮草辎重、兵力调度,压力极大。尤其江南未定,若此时与大燕全面开战,恐腹背受敌。”

    林冲也道:“不错。将士们连番征战,虽士气高昂,亦需休整。且新占之地,尚未完全消化,内部亦有隐忧。”

    众人七嘴八舌,有主战的,有担忧的,御书房外间顿时嘈杂起来。

    陆怀瑾一直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堪舆图上“渭水”的位置,发出规律的、笃笃的轻响。

    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其他所有议论,让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待声音渐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打,自然是要打的。东线若有失,我汉国根基动摇。但怎么打,何时打,和谁打,却需斟酌。”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地图上。

    “王翦想逼我们两线作战,想乱我方寸,想不战而屈人之兵。那我们……便不能如他所愿。”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渭水”与“长江”之间,划了一条无形的线。

    “南征,不能停。关云长、张翼德部,按原计划,继续对江南保持高压,做出随时渡江的姿态。李承泽心胆已寒,必须让他感觉到,我们真正的压力,始终在他头上。”

    “东线……”陆怀瑾指尖重重点在渭水西岸的汉军防线上,“赵云,林冲,黄忠。”

    “末将在!”三人同时踏前一步。

    “你三人点齐本部精锐,再加洛阳中军一部,合计三十万兵马,随我北上。”陆怀瑾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要亲赴渭水前线,会一会这位大燕的新丞相。”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主公亲征?”刘基失声道,“东线凶险,王翦乃宿将,主公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

    “正因为王翦是宿将,正因为东线凶险。”陆怀瑾看着他们,眼神深邃,“我才更要去。我不去,王翦会以为我汉国怯了,会以为他得逞了,他的气焰会更盛,大燕国内那些观望的、甚至反对他的人,也会倒向他。我去了,告诉他,我陆怀瑾,就在这里,他的六十万大军,我看见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锋锐的弧度。

    “也告诉他,我想看看,他这六十万大军,是真想跟我拼命,还是……只想做个样子。”

    “至于危险……”陆怀瑾语气转淡,“战场之上,何处不危险?留在洛阳,难道就绝对安全?王翦若真是那等只知蛮干的莽夫,也坐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看向郭嘉:“郭嘉,你以为如何?”

    郭嘉沉吟片刻,亲临前线,稳定军心,震慑敌胆,更可近距离观察王翦虚实,寻其破绽。

    嘉,附议。

    只是,需做好万全准备,尤其要防王翦铤而走险。”

    “赵云,翼德,云长。黄忠”陆怀瑾依次看向几位大将,“东线,我带赵云、林冲、黄忠去。关将军,张将军,你二人总督南线军务,对江南的压力,一丝一毫都不能松。我要让李承泽觉得,我们随时可能渡江,但又不知道我们何时会渡江。”

    “末将遵命!”关羽、张翼德、赵云、林冲、黄忠齐声应道,声震屋瓦。

    陆怀瑾的目光最后落在一旁静立的马钧身上,这位掌管汉国所有匠造事务的重臣,此刻也面露忧色。

    “马卿,”陆怀瑾压低了声音,只让马钧和靠近的郭嘉听见,“你秘密准备一下,将工坊里最新改良的那批‘神威大将军’炮,拣选四十门最精良的,连同足够的炮手和火药,走密道,尽快运往渭水前线,交予我。记住,秘密进行。”

    马钧浑身一震,抬头看向陆怀瑾,见主公眼中并无玩笑之意,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算计,他立刻重重点头:“臣明白!必不辱命!”

    “其他人,各司其职,安抚地方,筹措粮草。此战,关乎国本,不容有失。”

    “遵令!”

    命令如流水般传达下去,整个汉国的战争机器,在短暂的停顿后,以一种更加复杂、也更加高效的方式,重新运转起来。

    七日后。

    渭水西岸,汉军大营。

    连绵的营帐依山傍水而建,旌旗如林,巡逻的队伍甲胄鲜明,刀枪雪亮。

    中军大帐更是戒备森严,三层亲卫环绕,杀气隐而不发。

    陆怀瑾身着玄色常服,未披甲胄,正站在大帐入口处,遥望东方。

    渭水滔滔,在秋日下泛着粼粼波光,水面宽阔,对岸隐约可见大燕军营连绵的轮廓,更远处,烟尘隐隐,那是六十万大军集结操演带起的尘土,即便隔着一条大河,那股沉重的压迫感,仿佛也能随着风传递过来。

    “主公,”赵云按剑走到他身侧,低声道,“前哨来报,对岸近日调动频繁,多有将领乘船至中流窥探我营。另外……”

    他顿了顿,看向大营辕门方向:“营外来了个人,自称是大燕丞相王翦派来的使者,名叫魏烈阳,说是奉了王翦之命,特来拜见汉王,商讨‘两国边境安宁之事’。已在辕门外等候了近一个时辰,态度颇为倨傲,声称务必今日见到主公。”

    陆怀瑾目光依旧望着对岸,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风从渭水河面吹来,带着水汽和对岸隐约传来的、沉闷的号角声,拂动他的衣袍。

    他身后,是整装待发、枕戈待旦的三十万汉军精锐。

    他身前,是波涛汹涌的渭水,以及水那岸,那个名叫王翦的老将,和他麾下的六十万虎狼之师。

    陆怀瑾缓缓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玄色的衣摆划过地面,悄无声息。

    “让他,”他的声音从帐内传出,平静无波,“先候着。”

    典韦典韦瓮声应道:“是!主公有令,使者魏烈阳,安置于客帐,好生招待。”

    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的光线,也隔绝了那一道道或忧虑、或战意、或揣测的目光。

    只有帐内陆怀瑾的身影,透过厚实的帐幔,被烛光拉长,模糊地投映在布帛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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