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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念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是看自己的右手腕。
灵木手珠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暖光微敛，珠子表面那五个歪歪扭扭的字清晰可辨。
不是做梦。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三秒钟，然后猛地坐起来拿过通讯器。
早上六点四十七分，安槐的消息已经发过来了。
“早。”
一个字。
苏念念看着这个字想了两秒钟，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早安。”
她打完之后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五秒钟。以前她给安槐发消息从来不会纠结用词，“起了没”“走不走”“快来”，怎么省事怎么来。
现在她在想“早安”后面要不要加个表情。
最后她什么都没加。
手腕上的珠串微微发热，安槐在用通讯功能。
“老大，起来没？”
他的声音出现在她脑海里的时候，苏念念整个人弹了一下，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虽然昨天晚上已经试过一次了，但清晨刚醒的脑子还是没完全适应这种“有人在脑袋里说话”的感觉。
“你吓我一跳！”苏念念在心里吼了一句。
“音量控制，你想轻一点它就轻一点。”
苏念念试着把意念的“音量”调低了一点，像在脑子里拧了一下旋钮。
“这样？”
“嗯，好多了。”安槐的声音变得像在耳边低语，温温和和的。
苏念念的耳朵尖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果断掐断了通讯频道，跳下床去洗漱了。
上午安槐被苏念念叫去苏家吃饭。
陈婉清在厨房里忙活着，炒了六个菜一个汤，排场比除夕差了一点但比平时多了三道。
安槐进门的时候陈婉清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两人一眼，目光在苏念念手腕上那串新手珠上停了一秒钟。
她的嘴角弯了弯，缩回了厨房。
苏正川坐在客厅主位上看期刊，面无表情，安槐进来坐下之后他抬了一下眼皮。
“嗯。”
安槐翻译了一下。
这个“嗯”跟以往所有的“嗯”都不一样，它的含义大约是：“我知道了。”
简短但沉重。
像一位父亲在女儿的人生里签了一份默认协议。
吃饭的时候苏念念照旧给安槐碗里夹排骨。
但今天的手法跟以前有了一个微妙的变化，以前她夹排骨是一筷子扔过去，精准但粗暴，像投喂。
今天她夹了一块之后在碗里摆了摆位置，让排骨靠在饭的边上不至于滑下去。
安槐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检测到苏念念投喂行为模式发生变化。从“粗放式投喂”升级为“精细化投喂”。行为学上这叫做“关系确认后的照护升级”。通俗地说就是以前喂你像喂小弟，现在喂你像喂……】
“你要是敢说那个词我今天停你的电。”
【我什么都没说，我只是在做学术分析。】
饭后苏念念把安槐拉到二楼她的房间里，蘑菇抱枕放在床上，已经被她揉得更扁了。
“安槐，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安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来。
“老大和小弟。”
苏念念用蘑菇砸了他一下。
“正经点。”
安槐接住蘑菇放回床上。
“老大想让我说什么？”
苏念念坐到床沿上，两条腿晃来晃去。
她的手指在手珠上来回拨着，表情介于羞涩和不甘之间，像是在跟自己的面子作斗争。
“你昨天说你不是我小弟了。”
“嗯。”
“那你现在是什么？”
安槐想了想。他不太喜欢那些常见的称谓，“男朋友”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轻了，三个字装不下十三年的重量。
“你的人。”
苏念念的腿不晃了。
她盯着他看了三秒，嘴巴张了一下，合上了，又张了一下。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你……你给我点心理准备的时间行不行？”
“你问的。”
苏念念拿起蘑菇挡在脸前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两个红得能烤红薯的耳朵。
“那我也是你的人。”
她的声音闷在蘑菇后面，但每一个字安槐都听得清清楚楚。
安槐的嘴角弯了一个比平时大三倍的弧度。
苏念念从蘑菇后面偷看到了他的表情，更不好意思了，直接把蘑菇盖在脸上往后一倒，躺在了床上。
“你别笑！你再笑我把手串还你！”
“还了我就刻第二串，还了再刻。”
“你报废的珠子比我的功法进度都快。”
安槐站起来走到床边，苏念念用蘑菇盖着脸，只有下巴露在外面。
他伸手把蘑菇拿开了。
苏念念闭着眼，脸红得从额头一直到脖子，嘴唇抿着，眉毛微微皱起来，一副“你再看我我就咬你”的表情。
安槐低头看了她两秒。
她的睫毛在颤。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凉凉的指尖贴上了烫得发红的皮肤，温差极大。
苏念念的睫毛抖了一下，但没有睁眼。
安槐的指尖从她的颧骨滑到了耳朵旁边，把一缕碎发拨开了。
“不看了。”他说。“老大脸太烫，我的手快被烤熟了。”
苏念念的眼睛猛地睁开。
她伸手一把抓住了安槐碰她脸的那只手，五根手指牢牢锁住了他的手腕。
“你的手是凉的。”
“嗯。”
“以后夏天都给我当冰块用。”
安槐笑了。
苏念念攥着他的手翻了个身，把他的手压在自己的脸颊和枕头之间，像拿了一块冰毛巾在降温。
安槐的手被她的脸颊和枕头夹着，手心里是她的温度，手背上是枕头套的柔软触感。
他弯着腰站在床边，姿势极不合理但一点也不想动。
楼下陈婉清的声音飘上来。
“念念，帮妈妈去阳台收个衣服。”
苏念念松开了他的手，从床上弹起来。
她的脸颊依然红着，但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张扬。
“走！收衣服！你也来！”
安槐跟在她后面走下楼。
阳台上晒着一排衣服，苏念念踮起脚够最高处那件衬衫的时候差了三厘米，安槐从她后面伸手帮她取下来。
手臂从她耳边过去的时候她缩了一下脖子。
“你手串碰到我头发了。”
安槐看了一眼，旧手串的珠子在苏念念的碎发上蹭了一下。
“抱歉。”
苏念念哼了一声。
“不疼，就是痒。”
安槐把衬衫叠好递给她，苏念念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指节，停了一拍，没缩回去。
两个人在阳台上收了十分钟衣服，中间碰了五次手，每一次苏念念都假装是不小心的，安槐都假装没注意到。
两串手珠在阳台的夏风里叮了一声。
像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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