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中文 > 其他类型 > 西京诡案录 >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背你

正文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我背你

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那个她穿着东宫赴宴那日的鹅黄襦裙,手里捏着一支将开未开的荷苞,恰是那日,他送给她的那支。

    她胸前的红色裙带被风带得扬起,陆濯想起那日她手指绕在上头的样子,白生生的指头衬着红色的裙带……他刚平稳下来的呼吸骤然一紧。

    “你过来。”那个她说,声音软软的,“我走累了,你背我回去好不好?”

    陆濯喉头动了动。

    手掌里攥着的这个她猛地捏了他一下,指甲掐进虎口——正好掐在那片还没褪尽的狐毒红疹上。疼。疼得他灵台一清。

    “别听。”她在他耳边说,声音哑得厉害,有气无力,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那些都是假的。你想的那些——我根本不知道——我没——”

    她忽然说不下去了。脸颊通红,不知是幻境里的甜香熏的还是别的什么。她别开脸,松开掐他虎口的手,低声说了句:“……反正别听。”

    林子深处那个“她”还在笑,笑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那不是她。她不会等在那儿让他去背,哪怕再累,她也不会依靠别人。还有……那支荷苞她带回去后,专程找了一只青瓷瓶好好养了起来。但不管再怎么精心地养护,那荷花也早就败了。

    他闭了闭眼,把那道笑影从脑海里剜出去,再睁开时,眼前只剩密密匝匝的半透明林木和掌心里攥着的那只冰凉的手。

    “往前走。”他说,声音稳下来了。

    他转过头看她,能瞧见她锁骨处有明明灭灭的清光透衣而出。他黯了黯双眸,几乎想去拉开她的衣襟,看个仔细,可是……不能。

    他垂目看了看腕间的镇灵螭,它在发烫,可却连昂首嘶鸣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虚弱地耷拉着脑袋,伏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陆濯心里着急,面上却稳,把另一只手覆上她手背,把她整只手包进掌心里。她的手指细瘦,指腹的薄茧硌着他掌心,微微发颤。“我背你。”

    曲繁枝抬头看他。

    那双眼睛在幻境昏暗的琥珀色光里像两片浸了水的墨玉,黑亮、清澈,像早春还没化冻的溪潭。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逞强的话,可最终只是闭上眼,整个人往他背上伏了过去。

    轻。似是比那日跃下井时,他将她抱在怀里的时候还要轻。

    他背着她往前迈步时,她下巴搁在他肩头,呼吸拂过他耳廓,滚烫的、急促的,带着皂角的涩和汗的咸,还有属于她的,雨后栀子的草木清香,一瞬间浓郁,将他密密包裹在其中,每一次吐纳,都是她。

    她的灵息还在往外渗,温温热热地从她贴着他后背的胸口传过来,像一小团在风中明明灭灭的、随时要熄的烛火。

    林子里那些低语还在追着他们跑。

    “她神魂太甜了。让九尾那老狐把她炼成丹。”

    “你以为你护得住她?你连自己的心意都不敢认。”

    “你方才在汤泉殿里看见的那个她——你明明想要的。你明明——”

    陆濯足下发力,加快了脚步,背着她,几乎跑了起来。

    背上的她忽然动了一下,软软的手臂从他肩头垂下来,指尖无力地搭在他胸口。

    他感觉到她在发抖,细密的、压抑的颤,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兽把呼吸都咽进肚子里。

    “别怕。”他说,声音被林间嗡鸣的低语压得很薄很轻,可他知道她听见了。

    搭在他胸口的那只手轻轻蜷了一下,指尖攥住了他衣襟上一小块布料,攥得紧紧的。可那指尖,拨弄太液池水时柔若无骨,缠绕裙带旖旎无双,画符拿剑却又坚韧无比的手指,此刻却在不受控地颤抖着,似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将他的衣襟攥住。

    陆濯的心口,骤然似是被扎上了无数的钢针,密密麻麻的疼痛。

    是……血咒要发作了吗?

    前面林子开始变密了。那些叶片上的琥珀色光越来越浓,像黄昏将至时将暗未暗的天光。

    他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背后的她在变得沉重——不是她本身的重量,是有什么东西从林子里往她身上缠,一圈一圈地收紧,像蛛丝裹住落网的飞蛾。

    她的灵息渗得更厉害了,微青的光从她后颈、肩胛、指尖往外逸散,被那些树木贪婪地吸吮着。

    他停下来,把她往上颠了颠,空出一只手从百宝囊里摸出一枚他出生时阿爷给他的平安符。他早不用了,他自下山那日起,便狂妄地认定,这世上,无人能伤他,他也能护任何人。

    可是,这一刻,他怕了。他转头把它塞进她手心。

    “拿着。”他说,声音哑得厉害。

    她手心里那枚符碰到她的瞬间,艾草和血墨的气息猛地炸开一小片清冽的凉意,像冬夜里推开窗灌进来的第一口风。

    她在他背上轻轻吸了一口气,搂住他脖颈的手臂紧了紧。

    林间的低语忽然像被掐住了脖子似的,矮下去了一截。

    陆濯继续往前走。背上那团温热的、微颤的、不断往外渗着青光的重量,贴着他的脊骨,一声不吭地跟着他。

    远处隐约有光——不是幻境里那种琥珀色的、黏稠的光,是白昼的、清透的、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日光。

    他朝着那处白光发足狂奔。树枝刮过他的脸和手臂,留下细细的血痕,他浑不在意。

    她趴在他背上,把脸埋进他后颈窝里。

    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他耳根。

    她在说什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侧耳去听,只听清了一句含混的、断断续续的话:“……你方才在汤泉殿里……看见的那个……不是真的……”

    他脚步顿了顿。然后又迈开了。

    林子越来越稀了。

    前方那一片白日光正在扩大,像一只被撕开的茧壳。

    他背着她朝那道光里走去时,后背那一小块被她攥着的衣料已经被她手心里的汗浸透了,贴在脊骨上,一片滚烫的湿意。

    那道白光吞没他们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像从深水里被人一把拎了起来。

    肺腑间灌满了甜香的浊气骤然散尽,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入喉的却还是林间的味道——蝉翼般半透明的叶片、腐熟的花香、黏稠得化不开的暮色。

    可脚下是实的。青砖地,凉丝丝的,被夏日午后的日头晒得微微发烫。

    他眨了眨眼。

    他们好像身处一个破旧的宫殿廊下,不,不是宫殿,他眼力好,转头已从洞开的殿门望见了里头,一尊破财残缺的佛像,竟是一间佛堂。

    日光白晃晃地铺满整个院子,远处蝉声重新涌了回来,他抬起头,能看见远处宫殿的飞檐,仿佛方才那座密不透光的林子只是一场被日光晒化了的热梦。

    可他背上的人没有动。
  http://www.badaoge.org/book/159432/5928547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