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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后。
摄影师终于放下相机，长长吐了口气。
“行了。”
他低头翻着相机里的成片，越翻眼睛越亮。
旁边几个助理也围了上去。
“这张绝了。”
“这一组能直接交。”
“真不像新人。”
林砚站在一旁，嘴角的笑意已经压不住了。
她做这行这么多年，见过太多人。
长得帅的有，会摆动作的也有。
但像陈知远这种，第一天进棚，就能抓到镜头情绪的人，很少。
最关键的是，他不怯，镜头怼脸都不飘。
这种人，天生适合吃这碗饭。
“行了，先休息。”
林砚抬手招了招，助理立刻递来手机。
下一秒。
“叮。”
陈知远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
【支付宝到账1200元】
备注：
【试拍费用+辛苦费】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陈知远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
一千二，半天都不到。
他发一周的传单都赚不到这个钱。
不是生活费。不是压岁钱，更不是父母给的。
而是他自己，凭本事挣来的。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胸口一直压着的什么东西，忽然松了一点。
周野靠在旁边，瞥了眼他的手机。
“啧，三个小时不到，顶你补课二十四小时。”
陈知远收起手机。
“确实快。”
林砚笑着走过来：
“怎么样，现在知道脸能吃饭了吧？”
陈知远摇头。
“主要还是摄影师拍得好。”
这话一出，旁边摄影师直接乐了。
“别谦虚了，镜头不会骗人。”
他说着，忽然像想到什么：
“对了，你有签公司吗？”
“没有。”
“那你有兴趣长期做吗？”
陈知远沉默...
林砚正准备劝劝陈知远，摄影棚的大门被推开。
“林总，锦云府那边投资方的负责人到了。”
随着助理的提醒，一个气质温婉、穿着真丝衬衫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步履从容，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经年累月的上位者气息。
沈若云。
而她身边，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李梦瑶。
李梦瑶原本正低头整理裙摆，直到听见林砚笑着迎上去说：
“沈总，您来得正好，刚拍完一组，成片效果比预想的还要惊艳。”
李梦瑶下意识地抬头，视线顺着林砚的手势看向棚中央。
然后，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是...陈知远？
灯光还没完全撤去，少年穿着黑色运动背心，裸露在外的双臂线条极具张力。
因为刚刚的拍摄，他眼神里那种冷峻和压抑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
那一瞬间，陈知远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近乎陌生的攻击性。
李梦瑶的心跳猝然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地捏紧了书包带。
“陈知远？”她喃喃开口。
沈若云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儿的失态，她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打量了一眼陈知远。
以沈若云的阅历，她一眼就看出这少年的底子有多惊人。
干净，但不单薄；清冷，却不阴郁。
“瑶瑶，认识？”
沈若云语气平淡，眼神却在陈知远身上停留了许久。
“妈，他就是我昨晚跟你提过的那个...”
李梦瑶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她昨晚还在替他担心五十块一小时的补习费太低，还在盘算着怎么给他介绍一份“体面”的活。
可现在，他却站在这种顶级的摄影棚里，成了被摄影师和林砚交口称赞的“宠儿”。
“沈总，真巧。”
林砚笑着接话，
“这孩子是野子带过来的，第一次试拍。
说实话，这镜头感，连我都想直接签下来了。”
沈若云眉梢微挑，走近了两步，视线在陈知远和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周野身上转了一圈。
周野此时正大喇喇地靠在铁架子旁，见状，只是随性地扬了扬下巴：
“小姨，沈阿姨，人我带走了啊，我们还有事。”
说着，她很自然地走到陈知远身边，甚至故意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从旁边抓起一瓶没开封的脉动，递到陈知远手里。
“陈老师，别发愣了，走不走？”
这个动作极其自然，却在空气里拉出一道看不见的火花。
沈若云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她并没有因为周野的随性而生气，反而温和地看向陈知远：
“陈同学，我听梦瑶提起过你。
原本还想过两天请你帮个忙，现在看来，林总这边的眼光倒是比我更快一步。”
这话给足了面子，也隐隐点出了“李梦瑶一直在关注他”的信息。
陈知远也没露怯，礼貌地颔首：
“沈阿姨好，只是临时救场。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直到陈知远和周野走出摄影棚，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沈若云才收回目光。
她看向自家女儿，发现李梦瑶还盯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口。
“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孩子。”
沈若云轻声评价，随后看向林砚，
“林砚，成片给我看看。”
......
电梯里，周野忽然偏头：
“现在有钱了，准备干嘛？”
陈知远掏出那台已经有点卡顿的旧手机。
屏幕边角甚至还有裂痕。
“换手机。”
周野顿时笑了，“早该换了。”
二十分钟后，两人停在一家手机店门口。
不是什么大牌专卖店，但人很多，门口挂着大大的招牌：
【学生价｜高性价比｜支持分期】
陈知远走进去。
店员刚准备招呼，结果抬头一看，明显愣了一下。
周野在旁边双手插兜，懒洋洋开口：
“给他推荐个一千左右不卡的，打游戏无所谓，主要耐用。”
店员连忙点头：
“有有有，这边看看。”
灯光下，陈知远低头看着柜台里的手机，忽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以前。
他连换手机这种事，都得看家里人谁换新手机，将旧的给他用。
现在，他终于能靠自己。
一点点，把生活变好。
走出手机店门口。
周野随口问道，“不给家里人买点东西？”
陈知远低头摆弄着新手机，屏幕亮起，流畅得不像话。
他笑了笑，“以后再说。”
语气很淡，没有怨气，但也没有以前那种下意识的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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