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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六点半！
天刚蒙蒙亮，一层薄薄的晨雾像轻纱一样笼罩着整个上海。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可位于沪西极司菲尔路76号的那栋灰色洋楼，却早已醒了过来。
厚重的黑色大铁门紧闭着，门口站着四个荷枪实弹的特务，手里的冲锋枪闪着冰冷的寒光。围墙上面拉着密密麻麻的铁丝网，铁丝网上面还挂着不少空罐头盒，只要稍微一碰，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院子里到处都是巡逻的特务，他们的脚步沉重而整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像鹰隼一样锐利，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三楼最尽头的那间办公室，是76号主任李群的专属办公室。此刻，办公室的门紧闭着，里面却已经亮了灯。
李群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中山装，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双三角眼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
他的手指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烟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却丝毫没有察觉。
桌子上散落着一堆文件和电报，最上面的一份，正是昨晚龙运赌场被袭的初步报告。报告上的字迹潦草，显然是连夜赶出来的，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个触目惊心的数字：死亡四十二人，其中护卫十七人，印刷工人二十五人；六台德国进口海德堡印刷机全部烧毁；三卡车共计五千万元中储券化为灰烬；龙运赌场主体建筑损毁严重，已无法使用。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李群的心上。
五千万元中储券啊！那可是相当于五千块大洋的购买力！足够装备一个团的伪军，足够买十万石大米，足够让日本人再打三个月的仗！
就这么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连一张纸片都没剩下。还有那六台印刷机，都是从德国花大价钱进口的，整个上海也找不出二十台，现在全成了一堆废铁。
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这件事要是传到金陵，传到金陵汪和日本人的耳朵里，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就在一个星期前，金陵汪还亲自给他发了一封密电，命令他不惜一切代价，加快中储券的印刷和发行速度，务必在一个月之内，让中储券彻底取代法币，成为上海乃至整个华东地区的唯一流通货币。
日本人的梅机关机关长，也特意召见了他，给他下了死命令，定要完成这个任务。
可现在，任务才刚刚开始，其中一个印刷点就被端了。这不仅是巨大的经济损失，更是对他权威的公然挑衅。
李群猛地吸了一口香烟，将烟蒂狠狠摁在烟灰缸里，拧了好几圈，直到烟蒂变成了一堆灰烬。他抬起头，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张上海地图，目光死死地钉在闸北龙运赌场的位置上，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杀意。
“军统这些杂碎…………”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木头，“我李群发誓，不把你们碎尸万段，我誓不为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的黑色电话，用力摇了几下摇柄。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喂，这里是行动队值班室。”
“张啸天来了没有？”李群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怒火。
“报……报告主任，张队长刚到，正在楼下签到。”那边的特务显然被李群的语气吓到了，声音都在发抖。
“立刻让他滚到我办公室来！现在！马上！”李群怒吼一声，“啪”的一声狠狠挂断了电话。
电话听筒在桌子上弹了几下，发出“哐当”的响声。
整个三楼的走廊都能听到李群的怒吼声，原本就安静的走廊，此刻更是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路过的特务们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低着头，快步走过李群的办公室门口，生怕被里面的怒火波及。
李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笃”的单调声响。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着，试图理清这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龙运赌场的印刷点，是上个月才刚刚建立的，保密级别极高。除了他自己、张啸天，还有财政部的王宁，没有第四个人知道具体位置。就连那些负责守卫的特务，都只知道自己在守一个重要的仓库，根本不知道里面是印刷伪币的工厂。
可就是这样一个绝密的印刷点，居然被军统精准地找到了，而且还在凌晨三点，也就是伪币准备运输的前一个小时，发动了突袭。
时间掐得这么准，显然是有人提前泄露了消息。
就在李群怒火中烧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进来！”李群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丝毫温度。
房门被轻轻推开了，张啸天低着头，快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特务制服，帽子拿在手里，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疲惫和惊恐。他的眼睛里也布满了血丝，显然也是一夜没睡。
昨天晚上，他接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赶到了龙运赌场，指挥救火和清理现场，一直忙到天快亮才回到76号。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李群一个电话叫了过来。
他当然知道李群为什么这么生气。龙运赌场的印刷点是他一手负责建立和守卫的，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是第一责任人，李群绝对不会轻饶他。
“李……李主任，早上好。”张啸天站在办公桌前，微微弯着腰，不敢抬头看李群的眼睛，声音干涩地说道。
李群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目光像两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地刺进张啸天的心里，让他浑身发毛，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敲在张啸天的心上。
过了足足有一分钟，李群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但平静之下，却隐藏着滔天的怒火：“我现在可一点都不好。张啸天，你告诉我，昨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龙运赌场的印刷点，是你亲自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说绝对安全，万无一失的。你说那里鱼龙混杂，是最好的掩护，军统的人就算想破脑袋，也绝对想不到我们会把印刷厂设在那里。可结果呢？”
李群的声音陡然提高，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地。
“结果呢！一夜之间！全没了！六台印刷机！五千万元中储券！还有四十二个兄弟！全都没了！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泄露的消息！”
“金陵那边昨天刚下了死命令，让我们一个月之内完成中储券的全面替换。日本人那边也催得紧，梅机关那边昨天还打电话问我进度。现在倒好，一个印刷点被端了，你让我怎么跟上面交代？你让我怎么跟日本人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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