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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
天际泛起了一层鱼肚白，天色朦胧。
一辆防弹小轿车悄无声息的行驶出了陆军医院，朝着上海码头的方向，行驶而去。
宫本武田正坐在后座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把祖传的武士刀刀柄，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薄薄的和服布料传来，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底彻骨的寒意。
车窗外的天光正一点点亮起来，淡青色的晨曦像一层薄纱，笼罩着这座被战火蹂躏的城市。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还挂着昨夜的露水，偶尔有早起的清洁工拖着扫帚走过，留下沙沙的声响，除此之外，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可怕。
这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是龟田衡二特意找来的防弹小轿车，没有挂任何军方牌照，车窗贴着最深色的太阳膜，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司机是从一名老特工，开车稳得像贴在地面上，连一点颠簸都没有。
副驾驶坐着龟田衡二，后座两侧则是他最信任的两个贴身保镖，都是从关东军里挑出来的神枪手，近身格斗更是一把好手。
此刻的宫本武田，沉默不语，他微微侧过头，透过车窗看向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
日租界的岗亭还在，站岗的日本兵依旧挺直着腰板，刺刀在晨光下闪着寒光，可这一切在他眼里，都已经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了。
三个月前，他还是风光无限的陆军少将，手握生杀大权，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无论是谁见了他都要卑躬屈膝。
可现在，他只是一个被罢职的罪人，一个即将被押回本土接受军事法庭审判的失败者。
“唉……”
一声长长的叹息从宫本武田的喉咙里溢出，带着无尽的悔恨和不甘。他枯瘦的手指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细菌实验基地被炸，所有的实验数据和样本都化为灰烬，这已经是弥天大罪。更要命的是，那些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照片居然被孤狼偷了出去，刊登在了全世界的报纸上，让大日本帝国的颜面扫地，成了国际社会口诛笔伐的对象。
大本营震怒，天皇陛下更是亲自下旨斥责，若不是他的家族在军部还有些势力，恐怕他现在已经切腹谢罪了。
“宫本将军，您别太难过了。”坐在副驾驶的龟田衡二听到他的叹息，忍不住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担忧和同情，“这次的事情根本不能怪您，都是那个该死的孤狼太狡猾了。等回到本土，我一定会向军部说明情况，相信他们一定会明辨是非的。”
宫本武田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明辨是非？龟田，你太天真了。军部需要的是一个替罪羊，一个能平息国内外怒火的替罪羊，而我，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黯淡，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这次回去，最好的结果就是终身监禁，说不定……说不定连审判都等不到，就会被秘密处决。我已经没有未来了。”
“将军！”龟田衡二急了，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宫本武田抬手打断了。
“别说了。”宫本武田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疲惫地说道，“我自己的事情，我心里清楚。我对不起大日本帝国，对不起天皇陛下，我罪有应得。唯一让我不甘心的，就是没能抓住那个孤狼，没能亲手杀了他，为那些死去的帝国士兵报仇。”
提到孤狼这两个字，宫本武田的眼睛猛地睁开，里面迸射出怨毒的光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如果眼神能杀人，孤狼恐怕已经被他碎尸万段了。
就是这个孤狼，毁了他的一切。
从一开始的军火库被炸，到后来的运输队被劫，再到最后的细菌实验基地化为废墟，每一次都是这个孤狼在背后搞鬼。
他动用了所有的力量，查了整整半年，却连孤狼的影子都没看到，反而被对方耍得团团转，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将军，您放心，我一定会继续追查孤狼的下落，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为您报仇！”龟田衡二握紧拳头，语气坚定地说道。
宫本武田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只是龟田衡二的安慰罢了。连特高课和梅机关联手都抓不到的人，凭龟田衡二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轿车缓缓驶出了日租界的大门，门口的哨兵看到通行证之后，挥了挥手。立刻放行。
出了日租界，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早起赶路的老百姓，他们低着头，步履匆匆，脸上带着麻木和疲惫。
偶尔有几个穿着黑色警服的伪警察走过，也是懒洋洋的，手里的步枪随意地扛在肩上，根本没有一点警惕性。
车子拐进了一条通往码头的必经之路，这条路相对偏僻，两旁都是废弃的工厂和仓库，很少有行人经过。
因为时间还早，连过往的车辆都寥寥无几。
宫本武田的心莫名地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手也按在了腰间的武士刀上，警惕地扫视着窗外。
“龟田，让司机开快点，尽快离开这里。”宫本武田沉声说道。
“是，将军。”龟田衡二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连忙对司机说道，“加快速度。”
司机点了点头，脚下微微用力，车速瞬间提了上来。
可就在这时，前方的岔路口突然窜出来一辆边三轮摩托车，骑车的是一个穿着破烂工装、满脸油污的邋遢男人，他好像是没看到这辆轿车一样，径直朝着这边冲了过来。
“八嘎！”司机大骂一声，猛地踩下了刹车。
“吱！”
刺耳的刹车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响起，轮胎在地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黑色印记。轿车在距离边三轮只有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巨大的惯性让车内的人都猛地向前一冲。
宫本武田的额头重重地撞在了前面的座椅靠背上，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怎么回事？！”龟田衡二怒吼一声，手瞬间摸向了腰间的手枪，后座的两个保镖也立刻拔枪在手，眼神警惕地盯着外面那个骑边三轮的男人。
那个男人好像被刚才的惊险一幕吓坏了，连人带车摔倒在地上，边三轮侧翻在路中间，挡住了轿车的去路。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看起来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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