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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卷 第8章 张文涛伤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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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头穷得叮当响,米缸底底都见空了,连去村口买袋盐巴的钱老娘都掏不出来!你个死老鬼倒好,天天在外头充好人、装大个!”

    “你自己是囊个家底你心里头没得点数迈?屁颠屁颠跑去拿咱们一家老小省吃俭用的活命钱倒贴外人!

    昨天借给村东头李拐子300块,今天你又偷偷摸摸塞给村西头赵老幺500块!你是开银行的嗦?钱多得烧包了是吧!”

    张叔显然是理亏,压低了声音,局促地劝阻道:

    “哎呀,你快小点声嘛!吼那么大声做啥子,生怕左邻右舍听不到看咱们笑话迈?

    李拐子那是老娘病了急着抓药,赵老幺是婆娘要生娃娃住院,都是乡里乡亲的,人家遇到了急事,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嘛!”

    听到自家老伴到这个时候了,都还向着外人,张婶的怒火彻底压不住了,指着张叔的鼻子大骂:

    “你救别人?哪个来救咱们这个烂包家!我看你就是脑壳被门夹了!

    你借出去那么多烂账,这几年你收回来过哪怕一分钱没有?啊?

    别人借了钱逢年过节杀猪宰羊吃香喝辣,咱们家过年连割两斤肥肉的钱都拿不出来!”

    “现在倒好!小涛在外头出了事,急起要拿钱去填窟窿救命!一时半会5万块钱啊!你拿啥子去填!拿你这张老脸去填迈!”

    说到儿子,张婶那更是恨铁不成钢。

    “小涛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在厂里头好端端上个班,非要去惹是生非跟别个打架!

    现在把人脑壳开瓢了躺在医院里,人家开口就要5万块的赔偿,不给钱就要报案抓人!

    我一个种地的土农民,上哪去给他弄5万块嘛!”

    “我不管!他就算是把天捅了个窟窿,那也是你老张家的独苗苗!

    你去!现在就去!去把借给李拐子、赵老幺他们那些烂账,一笔一笔全给老娘要回来!

    哪怕是要回来一点点先给小涛寄过去救急也行!你要是今天空着手回来,老娘就直接喝农药死给你看!”

    张叔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抽着闷烟,像这种老人那最是死要面子了。

    “你简直是不讲道理嘛!当初借钱的时候人家都说了宽裕了就还,现在大家地里收成都不好,你让我囊个拉下脸去上门讨债?

    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一开口,以后在村里头我还做不做人了?这脸面往哪搁嘛!”

    张婶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扫帚就往张叔脚边摔:

    “脸面?脸面能当饭吃嗦!脸面能救你儿子的命嗦!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窝囊废!

    人家拿着你的钱花天酒地,在背地里指不定囊个把你当瓜娃子笑话,你还在乎你那个老脸!”

    “你不去是吧?行!好得很!老娘去!

    老娘现在就挨家挨户去给他们磕头,就说你张大善人为了装阔气,马上要把自己的老婆娃儿都给活活逼死咯!”

    院外,林昭手里拎着酒肉

    听着院内传出的一阵阵歇斯底里的哭骂声和砸东西的声响,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大概听明白了怎么回事。

    没有犹豫,林昭直接迈步上前,一把推开了院门。

    老两口子顿时一愣,看清来人是林昭后,原本还在气头上的张婶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骂声给咽了回去,赶紧转过身去抹了一把眼泪。

    不管在屋里头怎么闹,有外人在场的时候,多少还是要给自家男人留几分面子的。

    “叔、婶,忙到起在啊?弄饭没得?我一个人忙活到现在,也懒得回去开火了,今天中午在你们这打个平伙咋样?”

    张叔一看林昭来了,紧绷的老脸顿时松快了不少

    “哎呀,你小子来了!说啥子打不打平伙的,跟叔还见外了嘛!”

    “哎,老婆子,你还杵到那点做啥子嘛?还不赶紧去把咱家过年熏的香肠、老腊肉拿出来煮起!

    我去鸡圈头逮只鸡,昭子今天中午在咱们屋头吃饭,快去弄饭噻!”

    张婶转头钻进了灶房。

    张叔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拉着林昭在院子中间的桌旁坐下。

    林昭顺手把那瓶好酒搁在桌上,熟练地拧开瓶盖,先给张叔面前的杯子倒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叔,这两天真是麻烦你了,为了我的事儿跑上跑下的。”

    “来,我敬你一杯。”

    张叔一听,连忙摆了摆手,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口抿了半杯,这才砸吧着嘴说道:

    “哎,说这些!都是乡里乡亲的,咱们又是挨墙靠壁的邻居。

    你爷爷在的时候,以前也没少帮衬我。

    以后有啥子需要帮忙的,尽管开腔就是,千万别跟叔客气!”

    几杯酒下肚,气氛稍微活络了一些。

    林昭放下酒杯,也不打算绕弯子了。

    “叔,其实我今天过来,主要是为了钱的事儿。”

    话音刚落,张叔愣了一下。

    “咋的了?是不是没得钱了?没事,叔这儿有,等下吃完饭叔就进屋给你拿!”

    “哐当”

    灶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是菜刀狠狠拍在木头案板上的声音,

    林昭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激灵,脖子猛地往后一缩,只觉得后背心一阵发凉。

    很明显,灶房里的张婶是听见外面的动静,彻底误会了。

    他真怕下一秒这位会直接拎着菜刀冲出来,把他跟张叔俩人一块儿给剁了。

    “不不不!张叔,你误会了!我今天不是来借钱的,我是来还钱的!”

    张叔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还钱?还啥子钱?”

    林昭没说话,掏出那个泛黄小账本。小心翼翼地一页一页翻开

    “张叔,这么多年,为了供我读书,我爷爷没少在你们家借钱。

    你看看,这几十块、几百块的,每一笔,我爷爷在这账本上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爷爷临走的时候,专门留了话,让我无论如何,一定要把这些欠乡亲们的钱都给还上。”

    “这不,我今天刚卖了果园里的一批桃子,卖上了个好价,手里头有了些钱。

    我就想着,赶紧先过来把您这边的钱给结清了。”

    说着,林昭伸手入怀,准备掏钱。

    “哎呀,你小子着个啥子急嘛!我又没追到你屁股后头去要。

    你这才刚从城里头回来,果园子也是个烂摊子,你爷爷他也才刚走没得好久,你这到处都是需要用钱的地方!”

    “你手头好不容易有了点活钱,留到自己安排嘛!

    买点肥料,或者自己存起娶媳妇用。

    叔屋头虽然也不宽裕,但还不差你这三瓜两枣的。”

    “叔,一码归一码,真不是那么回事儿。”

    “这欠的账就是欠的,迟早都是要还的。你们当初肯借钱给我爷爷,那是情分。

    我要是手里有钱还捂着不给,拖得越久,我这心里头越是不踏实。”

    说到这儿,林昭顿了顿,目光往灶房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稍稍压低了声音:

    “再说了,我刚才在院门外头……多多少少也听到了一点儿。

    涛哥现在到底是个啥子情况?对方伤得重不重?

    要不然,我下午去派出所或者医院看看情况,帮着跑跑腿?”

    听到林昭提起儿子,张叔脸上猛地抽搐了一下,

    但他偏偏是个死要面子的老汉,心里头毛焦火燎的,偏偏就是鸭子死了,嘴壳硬。

    “莫去管他!那个不成器的龟儿子!

    一天到晚正经事不干,就知道在外头招猫逗狗的鬼混!

    现在把人脑壳开瓢了,被关到派出所里头去了,我看好得很!”

    “关进去判个几年才好!他进去了,我倒是也落个耳根子清净,免得天天在屋头气老子!”

    他没再跟张叔掰扯,而是低头快速翻看着手里的小账本,指着上面的数字说道:

    “叔,我刚刚算了一下,这账上一共是25603块8毛。这钱您先收着,把家里的急救了。”

    “待会儿吃了饭,我跟您去县城公安局走一趟。

    我在城里念书、工作这些年,正经认识几个得力的朋友,也有专门学法律这方面的。”

    “再说了,涛哥平时是个啥子性格,我还能不清楚?

    他从小老实本分,是个宁愿自己吃亏也不跟人红脸的性子。

    除非是真的被别人逼急了,逼到了死胡同里,否则他绝对下不出这么重的手!”

    “这件事情,或多或少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的那么简单。

    您也别着急上火,我找朋友帮忙好好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是个啥子情况。”

    听到林昭这番话,张叔那原本死硬的防线瞬间溃败了。

    他眼眶顿时红了一圈,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是没再说什么硬话。

    ……

    到了县公安局。

    林昭熟门熟路地走到大厅,先是客客气气地跟留守值班的警察同志打听了一下情况,报上了张文涛的名字。

    大概是事情还在调查阶段,经过一系列繁琐的登记和询问流程之后,警察终于同意让他们跟张文涛见上一面,了解一下情况。

    探视室的门被推开。

    此时的张文涛,哪还有平时在村里那种精神小伙的模样。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甚至还沾着几块干涸血渍的外套,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下巴上全是一层青灰色的胡茬。

    整个人灰头土脸的,活像个霜打的烂茄子。

    “爸……”

    “你个不争气的龟儿子!”

    张叔双眼圆瞪,怒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扬起巴掌就要往张文涛的脑袋上扇,

    “老子今天非要搥死你个哈麻批!一天到晚正经事不干,尽给老子惹祸!把人脑壳开瓢,你能耐了嗦!老子打死你当没生过你这个孽障!”

    巴掌带着风声眼看就要落下,张文涛吓得一缩脖子,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跟在后面的林昭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抱住了张叔的胳膊,用力将他往后拉。

    “哎哟我的叔诶!您先别急嘛!”

    “您这脾气囊个说上来就上来!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咱总得先听涛哥把话说完,慢慢问嘛!”

    “你放开我!昭子你莫拦到我,我今天非要让他长点记性!”

    “行了叔!”林昭手上猛地一使劲,将张叔按在旁边的椅子上

    “您现在打他能打出个啥子名堂过来?万一真把他在里头打出个好歹,把他打坏了,回去婶子不得找您拼命?到头来还不是您自个儿心里头疼?”

    张叔这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他气喘吁吁地指着张文涛,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说说……你到底惹了个啥子天大的祸事嘛!”

    那个瓜娃子,他该遭!”

    张文涛双眼赤红,扯着嘶哑的嗓子低吼道:

    “老子打他?老子当时没一板凳当场捶死他,就算是他祖坟上冒青烟了!”

    “你、你个畜生!你还敢顶嘴……”

    “老汉儿!你晓不晓得那个畜生干了啥子!”

    “那个狗日的,中午在工地上灌了二两马尿,趁着我还没下工,偷偷摸摸溜到我们两口子板房宿舍里头去了!

    他把他妈的门给反锁了,差点……差点就把小丽给糟蹋了啊!”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要不是那天小丽说她肚子疼,我跟工头请了半个小时的假,提前回去。小丽她就……她就毁了啊!”

    “老汉儿,你也晓得的,小丽肚子里头还怀起娃儿啊!那才刚满三个月,连胎都还没坐稳!”

    “你说!遇到这种事情,我囊个可能不着急嘛!我当时眼睛都红了,脑壳里头全是懵的!

    这一着急,抓起旁边的板凳就砸了下去,下手哪还有啥子轻重!”

    “一板凳砸在他脑壳上,人当场就飙血晕过去了!”

    “我不后悔!作为一个男人,我觉得我没得做错!”

    “如果连自己的婆娘和没出世的娃儿都保不住,眼睁睁看着她们被人欺负,那我张文涛还当个屁的男人!

    还不如干脆找个尿桶把自己给淹死算了!”

    张文涛越说越平静,似乎是已经彻底认命了。

    他深深地看着张叔,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脑袋重重地磕在地砖上:

    “不就是赔钱、坐几年牢嘛?老子不怕!只要小丽和娃儿平平安安的,判我死刑我都认!”

    “老汉儿,儿子这辈子没得出息,只是对不起你和我妈了。这个家,以后还要让你们两老在屋头多受累,多等我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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