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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扩散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
等颜落落赶回公司,本地最大的生活论坛 “云城巷” 已经盖了三百多楼,标题刺眼得很 ——《爆!华中舞蹈艺术节黑幕!女亚军陪睡评委拿名次!》。照片打了**,但明眼人一眼就能认出来,包厢里灯光暧昧,周明搂着林菲的腰,脸贴得极近,桌上还摆着酒。
底下评论已经歪了楼,有人扒周明是翎声文化的舞蹈部总监,既是评委又是主办方高管,相当于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有人猜林菲的亚军是内定的,前面的选手都被挤下去了;还有人顺藤摸瓜,翻出之前模特大赛的旧帖,说翎声办的比赛从来都有猫腻,潜规则是家常便饭。
“压不住了。” 运营部主管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删帖速度赶不上发帖速度,还有人往微博和外地论坛转,再这样下去,明天就能上本地新闻。”
颜落落指尖冰凉。
2010 年的互联网虽然还没有流媒体推波助澜,但论坛、博客、本地社群的传播力已经不容小觑。尤其是这种潜规则黑幕,最容易挑动公众情绪,传得比什么都快。
“先别乱删。” 肖克走进来,扫了眼屏幕,“越删越像心虚。先查消息来源,照片是谁发的,有没有推手。另外,把周明和林菲的参赛资料、打分记录全部调出来,核对每一轮的分数,看有没有异常。”
他语气很稳,像定海神针一样,办公室里慌乱的气氛稍稍收敛了些。
颜落落立刻反应过来:“我去让赛务组调打分表。”
刚转身,张白鸽就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她脸色很难看,眼里带着寒气,进门就问:“周明人呢?”
“联系不上,电话关机。” 林牧跟在后面,一脸凝重,“我已经让人去他家和公司宿舍找了。林菲也联系不上,估计是躲起来了。”
张白鸽冷笑一声,声音冷得像冰:“好得很。我花钱请他来当总监,他倒好,给我捅这么大娄子。”
她走到电脑前,扫了眼照片,眉头拧得更紧:“拍摄角度很刁钻,像是特意蹲点拍的。不像是随手拍的,更像有人故意搞我们。”
肖克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时间太巧了。刚出政策风波,紧跟着就爆丑闻,摆明了要趁我们病要我们命。”
颜落落站在旁边,心里一沉。
竞争对手?
还是以前的仇家?
张白鸽以前做灰产的时候得罪过人,现在转做正行,有人趁机落井下石也说不定。
“现在不是查是谁的时候。” 张白鸽摆摆手,杀伐果决,“先解决事。第一,立刻找论坛运营方,先压热度,别上首页,能拖多久拖多久;第二,立刻核实比赛成绩,所有打分记录、评委评语全部整理出来,要经得起查;第三,想办法找到周明和林菲,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她顿了顿,看向肖克:“我的意思是,开记者会,正面回应。越躲越有鬼,主动说清楚,该处理处理,该道歉道歉,反而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肖克沉吟了两秒,点头:“我同意。但不能急。等我们把事实查清楚,把处理方案定下来再开。不然说一句错一句,更麻烦。”
“对。” 张白鸽走到桌边,拉过椅子坐下,“给我们自己二十四小时。二十四小时内,查清事实,拿出方案,然后开记者会,一次性说清楚,不给媒体留追问的空间。”
几个人很快分了工:
林牧负责找人,同时对接赛务组,核对所有比赛分数和流程;
颜落落负责舆情监控,对接媒体和赞助商,稳住合作方的情绪;
张白鸽负责联系论坛和本地媒体,暂时压下热度;
肖克则负责对接法务,拟定后续的处理方案和声明,同时托人查照片来源。
分工完毕,所有人立刻动了起来。
颜落落回到工位,先给几个主要赞助商打了电话。果然,对方都看到了帖子,语气里满是质疑,问是不是真的有黑幕,会不会影响品牌形象。她耐着性子一个个解释,说正在调查,很快会给大家一个答复,绝对不会连累赞助商的声誉。
打了一圈电话,说得口干舌燥,嗓子都哑了。
刚放下水杯,就看见肖克走过来,递给她一盒润喉糖。
“慢点说,别急。”
颜落落接过糖,心里一暖:“谢谢肖总。赞助商那边暂时稳住了,但只给我们两天时间,要是事情闹大,他们就要撤资,还要我们赔违约金。”
“嗯,我知道。” 肖克点点头,“你做得很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他刚说完,林牧就冲了进来,脸色很差:“张总,肖总,找到周明了。人在酒店,喝得烂醉。林菲也在。”
张白鸽猛地站起来:“走,去见他。”
肖克也起身:“我跟你一起去。落落,你留在公司盯舆情,有情况随时打电话。”
“好。” 颜落落点头,“你们小心点。”
看着两人匆匆离开的背影,颜落落深吸一口气,坐回电脑前。
论坛的帖子还在涨,已经到五百多楼了,还有人开始扒往届比赛的 “黑料”,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越传越离谱。她盯着屏幕,手指攥得发白。
一定要撑住。
一定要等他们回来。
酒店房间里,一片狼藉。
酒瓶扔了一地,窗帘拉着,光线昏暗。周明瘫在沙发上,衬衫扣子解开两颗,一身酒气。林菲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看见张白鸽和肖克进来,周明晃悠悠站起来,酒还没醒,说话舌头都打卷:“张、张总…… 你怎么来了……”
“啪!”
一声脆响。
张白鸽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力道十足。
周明被打懵了,捂着脸愣在原地。
“周明,我待你不薄吧?” 张白鸽声音冷得刺骨,“我从省歌舞团把你挖过来,给你总监职位,给你高薪,让你当评委,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周明酒醒了一半,脸色发白:“张总,我…… 我和林菲是真心的……”
“真心?” 张白鸽气笑了,“比赛期间,评委和选手私会,照片满天飞,现在全云市都在说我们舞蹈节有黑幕,你跟我说是真心?”
她指着他的鼻子,字字锋利:“我告诉你周明,这事要是处理不好,毁的不只是我翎声的牌子,还有你的职业生涯。你以后别想在这个圈子里混。”
周明腿一软,坐在沙发上,脸色灰败。
林菲哭了起来,抽抽搭搭地说:“张总,不怪周老师…… 是我主动的…… 我就是想跟他请教舞蹈,喝了点酒,不小心……”
“够了。” 张白鸽不耐烦地打断她,“现在说这些没用。我问你们,照片是谁拍的?你们得罪谁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不知道……” 周明低着头,“那天就是朋友组局,没想到会被拍。”
肖克一直没说话,靠在门边打量着两人。周明眼神躲闪,林菲哭得梨花带雨,看着都像没撒谎。
他皱了皱眉。
不是私人恩怨?
那就是冲公司来的。
专门挑这个节骨眼放照片,就是要趁政策风波,把翎声彻底搞臭。
“行了。” 张白鸽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现在不是追究谁拍的时候。周明,你听好,现在有两条路。”
“第一,公司开记者会,公开处理你,解除职务,开除出组委会,承认你个人品行不端,向公众道歉,同时澄清比赛成绩没有问题。你以后别想在这行干了,但公司不会追究你经济赔偿。”
“第二,你扛着,说照片是合成的,是污蔑。但纸包不住火,一旦实锤,不光你完了,公司也要跟着赔,到时候我会起诉你,让你赔得倾家荡产。”
周明脸白得像纸。
他当然知道选哪条。
第一条,虽然丢工作、丢名声,但至少不用赔钱,不用吃官司。
“我选第一条。” 他垂着头,声音沙哑,“我愿意道歉,愿意承担责任。”
“算你识相。” 张白鸽冷哼一声,“明天下午开记者会,你到场,当众道歉。说得诚恳点,把所有责任都揽在你个人身上,别扯公司,别扯比赛公平性。听见没有?”
“听见了……”
林菲脸色也很差,怯生生地问:“张总,那我呢……”
“你?” 张白鸽看了她一眼,“亚军名次取消,收回所有奖项和奖金。比赛期间行为不端,败坏风气,禁赛三年。不服的话,你可以走。”
林菲嘴唇动了动,没敢反驳。
她知道,这已经是从轻发落了。真闹大了,她名声更臭。
从酒店出来,风一吹,张白鸽烦躁地捋了把头发。
“真他的晦气。” 她骂了一句,转头看肖克,“你觉得,是谁在背后搞我们?”
肖克摇摇头:“不好说。竞争对手、以前的仇家,都有可能。但现在查不重要,先把事平了再说。只要我们自己处置得够快、够狠,谣言就站不住脚。”
“嗯。” 张白鸽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壮士断腕,总比被人连锅端了强。”
两人开车回公司。
路上,肖克忽然说:“记者会上,除了处理周明,还要把所有比赛的打分记录、评委组成、监督机制全部公开。透明化,让公众看到比赛是公平的,只是个人出了问题。”
“可以。” 张白鸽想了想,“还有,宣布取消今年的舞蹈节。正好赶上政策整治,借坡下驴,说为了规范行业风气,主动停办,全力整改。既显得我们有诚意,也能止损。”
肖克侧头看她一眼,有点佩服。
张白鸽确实是个人物。拿得起放得下,该砍就砍,一点都不拖泥带水。换做别人,投入了那么多的舞蹈节,说停就停,哪有那么容易。
“我同意。” 他说,“正好少儿项目都停了,舞蹈节也停办,我们收缩战线,只保留职业模特大赛。集中精力办好一个,比贪多嚼不烂强。”
回到公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颜落落还在盯着舆情,眼睛都熬红了。看见他们回来,立刻迎上去:“肖总,张总,怎么样了?”
“都搞定了。” 张白鸽摆摆手,“明天下午开记者会。周明到场道歉,我们宣布处理结果,同时宣布停办本届舞蹈节。你连夜准备通稿和记者会的流程,没问题吧?”
颜落落立刻点头:“没问题!我带晚风和翎声团队今晚加班弄出来。”
“辛苦你了。” 张白鸽拍了拍她的肩,“这事过去,给你们部门所有人发奖金。”
当晚,晚风回头和翎声的人一起熬夜。
写通稿,做 PPT,整理打分记录,布置记者会现场,通知媒体。
所有人都连轴转,没人喊累。
颜落落带着策划部写通稿,改了一遍又一遍,既要态度诚恳,又不能承认比赛有黑幕,既要处理涉事人员,又不能让公司担太多责任。措辞反复斟酌,每一个字都抠得极细。
肖克一直陪着她们,时不时过来看一眼,提两句意见。
凌晨三点多,通稿终于定稿了。
颜落落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都咯吱响。
她转头看见肖克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闭着眼休息,眉头还微蹙着。
她轻轻走过去,想给他披件衣服。
刚拿起外套,他就睁开了眼。
“弄完了?” 他声音有点哑,带着睡意。
“嗯,定稿了。” 颜落落小声说,“你怎么不去里面睡会儿?”
“没事,眯一会儿就行。” 肖克坐直身子,揉了揉眉心,“记者会场地和媒体都通知了?”
“都通知了。本地的报社、电视台、网站,一共二十多家。”
肖克点点头:“辛苦你了。去休息会儿吧,还有几个小时,别明天撑不住。”
“你也休息会儿。” 颜落落把外套递给他,“你都忙一天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笑。
熬到这个点,反而不困了。
“你说,这事能平吗?” 颜落落轻声问,有点没底。
“能。” 肖克很笃定,“错的是个人,不是整个比赛。我们处理得及时,态度诚恳,公众会买账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人都有恻隐之心。我们主动停办舞蹈节,说要整改,姿态放低,大家反而不会赶尽杀绝。”
颜落落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身边有肖克在,很安心。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她感觉肩上一沉,是肖克把外套披在了她身上。她没睁眼,嘴角悄悄弯了弯。
真好。再难的夜,也有人一起熬。
第二天下午,记者会准时召开。
地点设在翎声旗下的蓝岸酒吧多功能厅,来了三十多家媒体,座无虚席。张白鸽、肖克、颜落落、林牧坐在**台上,周明坐在最边上,低着头,全程没敢抬眼。记者会由林牧主持,先简单介绍了情况,然后当场宣读了处理决定:
第一,解除周明舞蹈艺术节评委、舞蹈部总监职务,予以开除,永不录用。
第二,取消选手林菲的亚军成绩,收回奖金与荣誉,三年内禁止参加翎声及晚风回头主办的所有赛事。
第三,公开全部赛事打分记录、评委评审标准与监督流程,接受公众监督,确认比赛结果公平公正,无任何暗箱操作。
第四,主动停办本届华中舞蹈艺术节,全面开展内部整改,完善评委管理与选手监督机制,整改合格后再考虑复办。
宣读完毕,周明起身,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地念了道歉信。态度很诚恳,把所有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说都是他个人品行不端,和赛事本身无关,和公司无关。
接下来是记者提问环节。果然,问题都很尖锐。
“请问张总,评委和选手私会,是不是说明你们的管理存在很大漏洞?”
张白鸽拿起话筒,语气沉稳:“确实是我们管理疏忽,监督不到位,我们对此深表歉意。后续我们会出台更严格的评委行为准则,比赛期间实行封闭管理,绝对杜绝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有传言说往届比赛也有类似潜规则,请问是否属实?”
“不属实。” 张白鸽语气坚定,“我们所有赛事都有完整的打分记录和监督机制,欢迎大家监督核查。如果有人有实锤证据,欢迎举报,我们一定严肃处理。如果只是造谣污蔑,我们也会追究法律责任。”
“为什么突然停办舞蹈节?是因为丑闻撑不住了吗?”
这时,肖克拿起了话筒。
他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停办是我们主动做出的决定。一方面,近期国家出台了文化节目整治政策,我们作为主办单位,理应响应号召,主动规范;另一方面,这次事件也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我们需要时间沉下心来整改,把机制建得更完善。我们宁愿慢一点,也要办好每一场比赛。等整改完成,舞蹈节还会再办,而且会办得更规范、更专业。”
他一番话,不卑不亢,既扣住了政策大方向,又体现了企业的责任感。
台下的记者们纷纷点头,气氛缓和了不少。
颜落落坐在旁边,看着肖克从容应对的样子,眼里满是欣赏。
他好像永远都是这样,天塌下来都能稳稳接住。
记者会开了一个半小时,整体很顺利,周明扛了所有责任,并诚恳道歉,愿意接受惩罚。
散会后,通稿立刻发了出去,本地媒体同步报道。网上的舆论慢慢开始转向。有人骂周明人渣,骂选手不自爱;有人说主办方处理得够快,够果断,是个负责任的公司;也有人说停办可惜了,但能主动整改,也算有诚意。
虽然还是有零星质疑的声音,但整体舆情已经稳住了,没有继续发酵扩散。
晚上,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张白鸽请客,在蓝岸酒吧摆了两桌,犒劳熬了两天夜的员工们。“来,我敬大家一杯。” 张白鸽举起酒杯,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这两天辛苦大家了。难关过去了,有惊无险。奖金随后就发,所有人都有份。”
“谢谢张总!谢谢肖总!” 大家纷纷举杯,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笑意。
颜落落坐在肖克旁边,喝了一口果汁,悬了两天的心终于落了地。她侧头看肖克,他正跟林牧说话,侧脸线条利落,灯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不少。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头,低声问:“累不累?”
颜落落摇摇头,笑了笑:“不累。事情解决了就好。”
“嗯。” 肖克点点头,“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回落霞镇。”
颜落落心里一动。对,还有丁姐的忌日。这两天忙昏了头,差点忘了。
“好。” 她轻声说,“我回去收拾东西。”
张白鸽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着说:“你们俩明天回落霞镇?替我给丽丽上柱香。两年了,真快。”
肖克端起水杯,跟她碰了碰:“好。我会的。”
张白鸽叹了口气:“这两天事多,你也别太熬着。丽丽在天上看着,也心疼。”
“我知道。” 肖克点点头,眼神暗了暗。
颜落落坐在旁边,没说话。她知道,丁姐的忌日,是肖克心里的一道坎。平时再忙再累都能扛,可到了那一天,所有的坚韧都会松个口子。
明天,她要好好陪着他。吃完饭,已经很晚了。肖克送颜落落回家,车停在小区门口。
“明天早上八点出发,我来接你。” 他说。
“好。” 颜落落解开安全带,又回头说,“肖总,你晚上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
肖克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里一暖:“嗯,我知道。你也是。”
看着她跑进单元楼,肖克才发动车子。他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去了江边。停下车,靠在座椅上,点了根烟。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江水静静流淌。他掏出钱包,里面夹着丁丽丽的照片。
“丽丽,” 他轻声说,“这两天公司出事了,有点麻烦,不过都解决了。你别担心。”
“明天就回去看你。两年了,我挺想你的。”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很柔,也很疼。
两年了,七百多天。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没有她的日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个深夜,每个遇到难处的时刻,第一个想起的还是她。这份念想,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平时看不见,一到春天就疯长。
一根烟抽完,他掐灭烟头,发动车子回家。明天还要赶路。还要去见她。把这半年的事,慢慢讲给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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