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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十一年(1542年)四月十七日。
肥前国,松尾城。
本丸的建筑群依着山势,错落有致的分布着。
位于松尾城本丸深处的山名御馆内。
桧木打造的回廊蜿蜒曲折,枯山水的庭院中,几株晚樱正随风飘落着零星的花瓣,落入白砂勾勒出的水波纹理之中。
本宅的奥向,义光侧室阿松所居住的“松之院”内,此时的气氛显得安静又温馨。
一间专门为山名家长女阿鹤准备的姬君居室里(育婴室),地热火钵正散发着幽幽的暖意,驱散了初春残留的微寒水汽。
这间育婴间的布置,可谓极尽了义光的父爱。
拉开绘着松鹤延年图案的唐纸障子。
居室的地面上,铺设着从堺町重金购入的上等伊草榻榻米,边缘缝制着带有山名家“二引两”纹样的织锦包边。
四面的障壁画,并未采用武家常见的金碧辉煌的猛虎或苍松,而是由京都画师精心绘制的色彩柔和的《源氏物语》绘卷。
上面绘画的花鸟虫鱼栩栩如生,旨在为年幼的阿鹤营造一个温和的成长环境。
房间角落的错金博山炉里,正焚烧着由明国海商带来的上等沉香,那淡雅而不刺鼻的香气,据说有着安神定惊的功效。
此时,山名家那位被外界敬畏地称为“赤鬼”的山名义光,正毫无架子地盘腿坐在榻榻米上。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藏青色小袖,平日里那冷酷无情的眼眸中,此刻却带着一丝难得的温柔。
在他的面前的摇篮里,义光七个多月大的小女婴,正颤颤巍巍的坐在一个铺着柔软绢布的竹制摇篮旁,两只白白胖胖的小手抓着摇篮的两边。
她的长相生得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乌溜溜地转动,继承了母亲阿松的温婉与父亲义光的深刻轮廓。
“阿鹤,...来,抓住父亲的手,对,用力!”
义光伸出宽大且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逗弄着面前的婴儿。
这女婴正是义光与侧室阿松所生的长女,取名阿鹤。
此时的阿鹤已经七个多月大,生得粉雕玉琢,肌肤如上好的白瓷般细腻。
在这个年代,一般武家对女儿的教养虽不如嫡子那般严苛,但也十分的用心。
鹤姬穿着一件色彩鲜艳的“红绯”色缩缅(一种表面有细小皱纹的高级丝织品)小袖,衣服上用金线细密地绣着代表长寿与吉祥的龟甲纹。
为了祈求健康成长,阿鹤的头发被剃去了大半,只在头顶和额前留着两撮被称为“芥子坊主”的胎发,看起来煞是可爱。
她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用五彩丝线编织的锦囊。
里面装着从附近知名神社求来的“护身符”,与一小块具有安神作用的沉香木,锦囊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令人感觉十分舒适的幽香。
被义光逗弄的阿鹤张开小嘴,咯咯地笑着,露出两颗刚刚冒头的洁白乳牙。
她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抓住义光的一根手指,试图将自己那圆滚滚的身体从软垫上撑起来。
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试图握紧义光的手指,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清脆笑声,口水亮晶晶的挂在嘴角。
义光见状不仅不嫌弃,反而哈哈大笑着,用自己长期习练刀枪弓箭,变得十分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的用指腹擦拭着鹤姬的嘴角。
坐在一旁的乳母阿姿掩嘴轻笑道:“御馆样,姬君殿下的力气真是越来越大了呢。”
她难得看到义光如此温柔的一面,目光中满是恭敬与甜蜜。
阿姿年方二十四,身形丰腴,容貌清秀。
她本是吉野领内一名下级武士的遗霜,因刚生育不久且奶水充足,被义光精挑细选出来,担任了阿鹤的乳母。
在这个时代,大名家的乳母地位极高,不仅负责喂养,更是孩子幼年时期的教导者和保护者,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就比如在德川幕府时期,那位第三代将军德川家光的乳母春日局,就是最典型的一个。
阿姿今日穿着一件素雅的浅葱色小袖,头发梳成已婚妇人常见的“丸髷”,举止端庄而优雅。
其身材丰腴婀娜,肌肤洁白,鹅蛋脸儿很有大唐仕女图中的唐朝仕女的风范。
看着眼前这位权倾一方的霸主对自己的女儿如此宠爱,阿姿心中也感到无比的安稳。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战国,能栖身于如此强大的武家之中,也是她这种底层女子的莫大幸运。
二就在这温馨融洽的父女天伦之时,松之院的木拉门(障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至极的脚步声。
“主公.......!”
伴随着焦急的呼唤,义光的贴身小姓八子丸突然连滚带爬的冲到了走廊上。
这名年仅十一岁的少年小姓,此刻跑得满头大汗,脸色涨红。
他在拉门外猛地跪伏在地,额头贴着木地板,大口喘息着禀报:“御馆样!大事不好了……不,不对,是大喜事啊!”
“春姬夫人……夫人她刚刚突然腹痛不止,要临盆了!现在已经送入准备好的产室了!”
此言一出,义光顿时浑身一震,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与激动。
他猛的站起身来,背着手在阿鹤的育婴室来回踱步了几圈,这才唏嘘道:“哟西!.....终于要生了吗?”
义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住心中那一丝期待。
他知道,春姬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对于刚刚在北九州站稳脚跟的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如果春姬此次生出的是一个男孩的话,那这孩子便是名正言顺的嫡系血脉,也是义光原来维系家臣团忠诚的纽带。
自古白手起家的势力之主,其身边聚集的文臣武将,对于主公的嫡子都极为的期盼和重视。
便是因为他们都知道,只有主公有了继承人,他们未来的荣华富贵才能有着保证,然后才能将自己打拼下来的爵位安稳的传给下一代。
而那些没有儿子的势力之主,任凭你如何英武过人,没有继承人,那一切都是白搭。
几乎没有几个人,愿意为了一个无子的主公,去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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