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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所周知,我是写凰文起家的,以下内容可能会引起生理不适,请不要给我差评,也不要骂我,如果你骂我,那是你有病!你没病怎么骂我呢?如果我骂你,那也是你有病!你没病我怎么骂你呢?」
“我没有!”
路明非吼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在天台的雨幕中炸开,带着一股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力气。
他瞪着眼睛,眉头拧在一起,嘴唇紧紧抿着,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凶狠一点。
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狗,竖起全身的毛,龇出并不锋利的牙。
雨水从他的额头淌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没有眨眼,死死盯着站在两米外的赵孟华。
赵孟华看着他,没有后退。
“你有。”
赵孟华的声音反而比刚才更平静了,像是在陈述一道已经推演过无数遍的数学定理。
他的左脸上还留着路明非那一拳留下的红痕,被雨水泡得微微发白,嘴角凝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
他的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领口歪向一边,头发被雨水冲得乱七八糟。
这副狼狈的样子放在任何一个认识赵孟华的人面前,都会被认为是P图的杰作。
但此刻他站在天台上的姿态依然挺拔,没有了那种刻意维持的贵族架子,而是一种本能从骨头里长出来的笃定。
就像一棵被暴雨浇了一整夜却依然没有倒下的树。
“你没有愤怒,路明非。”
赵孟华把湿透的校服袖子往上又卷了一圈,露出整条小臂。
他的手臂上有一道被路明非指甲划出的红印,在雨水中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那道红印,语气不是嘲讽,而是近乎残忍的冷静。
“你打了我一拳,就一拳。
然后你就停下来了。
你打我的时候,手上收了三分力。
别以为我感觉不出来,你明明可以再给我一拳,但是你停了。
你的愤怒只够打一拳。
打完这一拳,你就没底气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路明非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在发抖,浑身忽然感到一阵战栗。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因为你疯了。”
“因为你在想,你是不是打错人了。”
赵孟华跨过两人之间那片被雨水浸透的水泥地,每一步都踩在水洼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在路明非面前站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
路明非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但脚后跟碰到了一堆旧课桌的桌腿,没有退路。
赵孟华比他高半个头,此刻这个身高差在雨中被无限放大,赵孟华低下头看他,雨水从赵孟华的下巴滴落在路明非的额头上,冰冷的,一滴一滴,像是某种无声的逼问。
“你在想,赵孟华说的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你在想,你是不是真的配不上温蒂。你在想,是不是应该主动退出,让温蒂找一个更合适的人。
你甚至在想……”
赵孟华忽然伸手,抓住路明非校服的领口,把往下滑的路明非重新拉起来和自己平视。
他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并非愤怒的裂痕,而是比愤怒更深,被压抑了很久的无力感。
“你甚至在想,干脆趁早和温蒂保持距离,免得以后被她甩了更难受。
路明非,你到底要别人替你想多少?
温蒂替你挡了多少东西你不知道吗?
从开学到现在,她当众拒绝我,她在教室门口扇人巴掌,她当着全班的面说这辈子只有路明非能听那首歌,她走一步就替你挡一步,就这样一直走到了你面前。
你呢?你连最后一步都不敢迈,还觉得自己挺伟大,觉得自己在成全她?”
路明非被揪着领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雨水灌进他张开的嘴里,又苦又涩。
他的眼神开始动摇,那层凶狠的外壳已经碎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的东西来。
那不是愤怒,不是反抗,是赵孟华最讨厌的那种眼神。
一种提前认输,已经给自己判了死刑,在被伤害之前就先躺平的懦弱。
“你不愤怒。”赵孟华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我要是你,我不会只打一拳就停。
我会把我从小到大受的所有委屈全部还回去…
我会把每一个瞧不起我的人打趴下…
我会让全世界知道,温蒂选的人没有错!
但你不会…
你只会打一拳,然后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这就是你和我的区别。
也是你和温蒂的区别。”
他转过身,背对着路明非。
雨幕中他的背影依旧笔直,但肩膀的线条微微塌了一下,像是刚卸下了一块扛了很久的石头。
他看着远处教学楼模糊的轮廓,操场上的那几个男生早已跑回去躲雨了,空荡荡的操场上只有雨水在水泥地上砸出密集的涟漪。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生气吗?”
赵孟华背对着路明非说,声音被雨声吞掉了一半,但每一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地传到了路明非耳朵里。
“因为如果我是你,我绝对不会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到我面前。”
……
雨越下越大,路明非甚至听不出赵孟华在说些什么,但他大致理解了意思,随后就颓然地倒在天台的门前。
“我也不想啊…”
赵孟华也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他没了要打的意思,只是听着路明非开口
“我就是这种人啊…我真的想不到自己有哪一点可以值得温蒂的喜欢,我和她的差距就像黑猩猩和三体人,她注定要去国外的音乐学校深造,我又不可能死皮赖脸缠着她。”
赵孟华无奈的叹了口气,紧接着就坐在路明非旁边开口。
“说实话,我以前是有点看不起你的。”
赵孟华坐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背靠着那扇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的铁门,校服裤子泡在积水里,裤脚的颜色比平时深了好几个色号。
他没有看路明非,而是仰着头看天台上那根生锈的篮球架,雨水顺着铁圈往下淌,像是在给这个废弃的篮圈挂了一道水晶帘。
他的语气很淡,淡到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发生,现在已经不重要了的事。
“或者说从刚开学我就看不起你了。
那时候你驼着背,走路看地面,肩膀像是永远撑不开。
老师点名的时候你的自我介绍就四个字:我叫路明非。
然后你就坐下了,整个人的存在感还不如黑板旁边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他把一条腿屈起来,胳膊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骨,节奏很慢,像是在弹一首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曲子。
“我当时想,这个人大概就是班上那种三年读完都叫不出名字的类型吧。
成绩一般,体育一般,长相一般,什么都一般。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路明非没有反驳。
他坐在赵孟华旁边,同样是背靠着铁门,同样是校服湿透,但他的姿势和赵孟华完全不同。
双腿伸直,两手摊在身侧,头靠在门上,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天空。
雨水打在他脸上,顺着颧骨和下巴往下淌,他也不擦,就那么任它流。
赵孟华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但他没什么好反驳的,因为赵孟华说的都是事实。
他确实驼背,他确实自我介绍只有五个字,他确实存在感不如绿萝。
这些事情他自己比谁都清楚。
赵孟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看那个篮球架。
雨声填满了两个人之间沉默的空隙,噼里啪啦地砸在周围的水泥地上,废弃课桌上,旧铁皮上,像是有人在用拳头不停地敲一面巨大的鼓。
“然后我看到温蒂和你走在一起。刚开始我以为她只是刚转学没找到组织,随便抓了个看着好欺负的先凑合着用。后来我发现不是。
她拒绝我的时候,说明天约了路明非去捡垃圾桶。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结果她真的去了。
我当时想不通,牛排和牛肉面,她选牛肉面。赵孟华和路明非,她选路明非。”
他说到这里,嘴角扯了一下,不是苦笑,更像是某种后知后觉的自嘲。
“直到今天中午,我看到你切牛排的时候,她在旁边吃你盘子里的意面。”
“吃你的意面啊……!”
他顿了一下,终于转过头来看着路明非。
路明非的脸被雨水泡得有些发白,左边的嘴角还肿着一块,那是他刚才一拳留下的痕迹。
他看起来狼狈极了,像一只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流浪猫,毛都贴在身上,露出瘦巴巴的骨架轮廓。
赵孟华看着这张脸,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两拳打得有点不是东西,但他不后悔。
不打那两拳,路明非永远不可能听他把话说完。
“我一直到现在都还在想,你到底有什么不可替代的。”
赵孟华的语气没有攻击性,更像是一个解了很久都没解出答案的学生在向另一个学生请教一道超纲的数学题。
“论成绩,你在年级排不上号。
论家世,你连零花钱都要靠帮人代打游戏来挣。
论长相……”
他看了路明非一眼,很诚实地停顿了一下。
“这个就不评价了,我不太喜欢攻击别人的相貌。
论性格,你满嘴烂话,动不动就自我贬低,遇到事第一反应是躲。
任何一个理性的旁观者来看,温蒂选你都是选错了。
但理性解释不了为什么她在台上唱歌的时候,眼睛只看你一个人。
也解释不了为什么她扇人巴掌的时候说的是这首歌只有路明非能听。
更解释不了为什么她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特招生,愿意把整个周末的时间都花在你身上。”
他捡起一颗石子,用力砸向对面的墙。
石子弹了一下掉进积水里,溅起的涟漪很快就被雨水吞没了。
“我最后只想到一个答案。”
赵孟华说。
“是不是当时温蒂撞上的不是你,是别人,那么现在被你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可能就是我了。”
路明非动了。
他把头从铁门上抬起来,转向赵孟华,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看着赵孟华的脸,雨水从那道被自己打出来的红痕上淌过,红痕的边缘已经开始泛青,明天大概会变成一块淤青。
他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极其古怪的感觉。
这个人是赵孟华,低配版楚子航,仕兰中学公认的全方位无死角优等生,家里有房地产,饭卡里能一口气刷三份铁板牛排眼都不眨。
他说他羡慕自己?
路明非从他的眼神中看到的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同情,不是你这种人也配的嘲讽,而是坐在积水里淋着雨,认真地说了一句…
他羡慕他。
赵孟华站起身来,拍了拍校服裤子上的水,但裤子上全是水,拍了拍和没拍一样。
他低头看着还坐在地上的路明非,雨幕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半透明的帘子,赵孟华的表情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但他的声音依然清清楚楚地穿透雨声。
“我不想说什么你要振作起来这种话,太蠢了,我也不会说。
我只想说一件事,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温蒂吃的是你盘子里的意面,不是我盘子里的。你大概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吧?”
他转过身,朝铁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声音被迎面砸来的雨打得有些模糊。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如果再想不通,下次我再把你拽上来打一顿,这次我不会停手了。”
他推开铁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呻吟。
雨水顺着门缝灌进去,打在楼梯间的水泥地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还有,你之前说我是低配版楚子航,我听到了,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不是楚子航,你也不是低配版谁。你就是路明非。
至于路明非到底值不值得被喜欢,这个问题轮不到你回答。
省省吧,路明非,回答权在温蒂手里,不在你手里。
你他妈没有资格替她做决定!”
……
路明非不记得自己在天台躺了多久。
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他的校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后背贴着冰凉的水泥地,能感觉到积水流过衣领灌进后颈,顺着脊椎一路往下淌。
他没有动,也没有抬手去擦。
天空从灰白变成深灰,再从深灰变成暗蓝,教学楼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天幕上按顺序点亮了一排并不明亮的星星。
放学的铃声响了,远远地从教学楼底层传上来,穿过雨幕后变得模糊而失真,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他听到走廊里涌出嘈杂的人声,听到有人在喊明天见,听到楼梯间里脚步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然后渐渐远去。
没有人上天台。
没有人找他。
婶婶在接路鸣泽,叔叔在忙工作,他一直都是一个人,没什么值得被人记住的东西。
口袋里的诺基亚N95忽然震了一下。
那震动很轻,但在空旷的天台上,在湿透的校服布料贴着皮肤的触感中,它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温蒂昨天在垃圾桶里翻到的那部手机,
她当场就塞给了他,说他们是共犯,分赃要一碗水端平。
他当时还笑着说这算什么,情侣机吗?
说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目光。
现在这部手机在他口袋里震动着,屏幕上显示的备注名是温蒂。
那是他在东方公园加上她联系方式时当场输进去的,就两个字,没有加任何前缀或表情符号。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这是他手机通讯录里唯一一个不是家里人的联系人。
他没有接。
不是不想接,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怕自己一开口,那些在天台上被赵孟华砸得稀碎的东西会顺着声音流出来,把电话那头的她也弄湿。
手机停了。
然后又响了。
又停了。
又响了。
屏幕上的未接来电从1变成3,又变成7,红色的数字在湿漉漉的屏幕上跳动着。
紧接而来的是短信,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像急促的叩门声。
【你在哪?】
【赵孟华说你还在天台 你怎么还不下来】
【雨下大了你带伞了吗】
【路明非你回我消息】
【你别吓我】
【我上去找你】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最后一条,身后的铁门就传来了咚咚的敲击声。
拳头砸在铁皮上,急促而用力,每一击都带着金属的震颤,整扇门都在微微晃动。
门那边传来温蒂的声音,隔着铁皮听起来有些失真,但那层铁皮挡不住她声音里的慌张。
她叫他明非,不是明明。
她平时都叫明明的,只有在着急的时候才会叫“明非”。
上一次她叫明非,是开学第一天他被赵孟华找麻烦的时候。
再上一次…不,那是第一次。
“明非!路明非!你在里面吗?!喂?!都是我不好,不该让你们两个单独相处的!快开门啊,不开门我报警了!”
她说要报警。
路明非在铁门这边扯了一下嘴角,想笑,但眼角忽然狠狠一痛,像是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眶里涌出来,混着脸上未干的雨水一起滑下去。
他分不清那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他用手背用力擦了一下眼睛,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因为躺了太久而微微发软,差点又跌回去。
他扶着墙稳住自己,走到门前,手指搭上冰冷的门闩。
门闩上锈迹斑斑,被他用力一拉,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门开了。
温蒂敲门的动作还没来得及收住,整个人随着惯性往前扑。
路明非看到她脸上还没来得及擦掉的焦急。
眉毛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不知是汗还是雨的水珠顺着麻花辫往下淌。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青色的瞳孔里映着走廊昏黄的灯光,也映着他狼狈不堪的脸。
然后两个人一起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积水从地面溅起来,打湿了她的校服裙摆和他的裤腿。
就像刚见面时那样。
开学那天她也是这样撞过来的,滑板飞出去老远,她躲在他身后,指着那只黑猫说同学救救我。
那时候她还是个陌生人,只不过是个从天上掉下来的美少女罢了,而现在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会在他不接电话时跑上天台来敲门的女孩。
她还是她,但又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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