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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使臣入殿时,听雪抬眼望过去。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女子,绛紫锦袍,金冠束发,步履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身后跟着一众使臣,人群中还缩着今天下午刚见过的那个大梁二皇子。
“那是大梁长公主,拓跋锦书。”姜清屿侧过头,压低声音给她介绍。
听雪点点头,目光在那位长公主身上多停了一瞬。
英气飒爽,一看就不是好惹的角色。
拓跋锦书带着使臣行至御阶前,朝上首的摄政王行了一礼,声音清朗而不失礼节:“大梁使臣拓跋锦书,率使团拜见摄政王。先帝驾崩,我大梁上下闻讯皆感悲痛。此番奉我皇之命前来,一为吊唁先帝,二为续两国之好,望大乾与大梁世代睦邻,永息干戈。”
风海高坐于上,面具下的表情谁也看不见。
他微微抬手,语气沉稳而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长公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先帝在时,常与本王提及大梁风物,今日得见长公主与诸位使臣,足见贵国诚意。请入席。”
拓跋锦书道了谢,领着使臣在左侧上席落座。
她端起酒盏,目光却不经意地往姜清屿这边瞟了一眼。
听雪捕捉到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立刻凑近姜清屿,压低声音问:“你认识那位长公主?”
姜清屿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没有往那边看,只淡淡道:“认识。”
听雪的眼睛亮了一下,往他身边又凑了凑:“有故事?”
姜清屿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抬手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小孩子别瞎打听。”
听雪捂着脑门,心想她哥是真的万人迷——前有宋玉瑶,后有裴昭昭,现在连大梁长公主都隔着半个大殿往他这边瞟。
她看了一眼右边的戚容,戚容正端着茶盏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但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弧度出卖了他。
难道哥哥和大梁长公主的故事,夫君也知道??
歌舞升平,觥筹交错,宫宴按部就班地进行。
大梁使臣那边酒过三巡,忽然有人放下了酒杯。
一个使臣站起身,朝上首拱了拱手,话锋一转便提起了今天在街上发生的事。
他言辞间倒也客气,只说今日在街市上二皇子与八公主之间有些误会,还望两国以和为贵。
拓跋锦书顺势站起身,朝二皇子使了个眼色。
拓跋锦恒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却还是硬着头皮走到裴昭昭席前,拱手说了句“今日多有得罪,还望公主海涵”,语气敷衍得连旁边倒酒的太监都忍不住撇了下嘴。
拓跋锦书等他说完,又补了一句:“那婢女行事无状,冲撞了八公主,是锦恒管教不严。人已交由大乾处置,要杀要罚,悉听尊便。”
裴昭昭刚要开口说这事到此为止,拓跋锦恒却像是被那句“管教不严”戳中了什么痛点。
忽然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刚好让殿中众人听得清楚:“皇姐这话不对。那婢女虽有错,可臣弟与八公主的婚事是先帝定下的,八公主今日当街说她不嫁,这又置我大梁于何地?”
他转向裴昭昭,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依不饶,“皇姐若是对臣弟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当面说出来,何必当街给臣弟难堪?这和亲的事,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裴昭昭的脸色刷地白了,攥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在殿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当街给二皇子难堪?二皇子殿下怕是记错了顺序——是你那婢女先污蔑本公主偷了东西,当着一街百姓的面骂本公主嫁不出去。”
“本公主不过说了句不嫁,倒成了给你难堪?”
她红着眼眶,语调却一句比一句硬,“那婢女是你的人,她说的话难道不是你默许的?你既然瞧不上本公主,何必又在这里谈什么和亲?”
拓跋锦恒被她堵得脸色一僵,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准备好的那套说辞全被她这几句话打乱了。
他恼羞成怒地正要开口,裴昭昭又补了一句,声音已经带了几分微不可察的哽咽:“先帝定下的和亲是两国之好,不是你拿来做文章的幌子。你若真把这事放在心上,下午在街上就不会扔下婢女独自跑了。一个连自己关键时刻靠不住的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谈两国和亲的大局?”
满殿的视线都聚在裴昭昭身上,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绷紧的弓。
上首的风海面具下的额角已经渗出了汗。
王爷之所以是王爷,那是因为他无所畏惧,什么大场面都能镇住。
可他风海一向只会听命令然后执行,遇到这种剑拔弩张的场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王爷交代过,遇事不决可问清屿。
所有人都等着看摄政王如此定夺。
他微微侧身,目光越过众人,稳稳地落在姜清屿身上,语气沉稳而不失威严:“首辅大人以为如何?”
姜清屿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闻言差点把酒喷回杯子里。
他抬起头,对上那张银白面具,又看了看满殿齐刷刷转过来的目光。
不是,裴烬野你认真的?
你摄政王坐在上面,遇事把皮球踢给我?
这和亲的事跟首辅有什么关系?
他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心想等今晚事了,一定要让妹夫给裴烬野也扎两针,治治脑子。
他在心里骂归骂,面上却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首辅模样,缓缓站起身,朝上首拱了拱手,语气不疾不徐:“和亲乃两国大事,非一场宫宴可定夺。今日长公主与二皇子殿下远道而来,不如先行享宴,改日再议。”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向拓跋锦恒,微微一笑,笑意却没到眼底,“至于今日街市上的误会,既然长公主已经将涉事婢女交予大乾处置,本官以为,此事便已了了。”
“二皇子殿下若对和亲另有高见,不妨改日递上国书,朝堂之上再论——毕竟这和亲之事,也不是殿下一人说了算的。”
拓跋锦恒被他最后那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脸涨得通红。
拓跋锦书站起身,端起酒盏朝姜清屿遥遥一敬,唇角微弯:“首辅大人所言甚是。今日是接风宴,不谈公事,改日再议。”
她仰头饮尽杯中之酒,目光在姜清屿脸上停了一瞬,才重新落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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