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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稍安勿躁!”
江小白摆了摆手,看着那些笑出声的学子,脸上依旧挂着笑意:“在我看来,无题要做到的,是心中有题。”
说着,江小白晃了晃手中的白纸:“此题不写,边作边读,方为上乘。”
此话一出。
兰亭楼内,顿时又安静了一瞬。
随后,议论声再次响了起来。
“边作边读?好大的口气啊!!”
“就是,文章又不是诗词,哪里能张口便来?”
“这江小白不可否认,确实有才,但……怕是把文章,当成对子了吧?!”
“好啊!”
杜崇坐在甲字区内,听到这话,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带着讥讽道:“那江世子,倒是边作边读一个!”
边作边读?
可笑,文章最重结构,层层递进,哪怕半点错漏,都会让整篇文章气脉断掉。
哪怕是他,也必须落笔思索,反复斟酌。
江小白现在竟然说,要边作边读?
真以为文章是街边小曲,张口就能哼出来吗?
执笔人也看着江小白,神情带着惊奇。
若换作先前,他必然也会觉得江小白胡闹。
可前边几场之后,他已经不敢轻易下定论了。
四楼之上。
李秉章眉头轻轻挑起。
“边作边读?”
蔺奉朔捋着胡须,眼底也闪过些许期待:“不知道这文章,能否达到师说和马说的高度!”
樊星河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已经落在了江小白身上。
没错,他倒要看看,这江小白能拿出,什么文章来!
江小白没有理会下方的议论,而是将那张白纸缓缓展开。
纸上无字,干干净净。
可江小白看着那张白纸,脸上的笑意,反倒淡了些。
他脑子里确实闪过了许多文章,毫不夸张,皆是千古大篇。
但此刻的兰亭楼,真正需要的不是一场雅集之叹,也不是少年才气的华丽铺陈。
今日这里,有寒门士子,有朝堂重臣,有皇子公主。
那么这篇文章,就不能只写风景,更不能只写才气,它该写读书人的心。
想到这里,江小白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
“予闻昔贤重修高楼,临长湖,通远道,朝夕士子往来,四方文章汇聚。”
声音落下。
原本嘈杂的兰亭楼,渐渐安静了下来。
嗯?
这开篇……
不像寻常应试文章,却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气象。
江小白声音不急不缓,继续往下:“予观夫兰亭之胜,衔远山,吞长湖,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朝晖夕阴,气象万千。”
轰!
这几句一出,四楼之上,几名老者神情同时变了。
衔远山,吞长湖,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朝晖夕阴,气象万千。
明明只是几句话,却像是一下子将兰亭楼外那片湖,那远处的山,那清晨的天光,全部铺开了。
执笔人站在江小白身旁,眼神一点点郑重起来。
这文章……不简单!
杜崇脸上的冷笑,也在这一刻微微僵住。
江小白看了四周人一眼,神情淡然。
他所读的,正是前世大篇《岳阳楼记》。
但前世的年号和现在,毕竟对不上,所以……他只是简单修缮了下。
可尽管只是简单修缮,但其中的传唱,乃至那份精神,却是改变不了的。
他要做的,就是将他前世的文宝,浩浩荡荡的,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淡然之色中,江小白声音没有停:“然则北通京阙,南接士林,迁客骚人,多会于此。”
“览物之情,得无异乎?”
兰亭楼内,安静得越发厉害。
不少学子,原本还想挑刺。
可听到这里,却不自觉坐直了身体。
这哪里像是临时胡诌,这文章气脉,在简单几句中,已经起来了。
江小白手中拿着那张白纸,目光扫过楼内众人:“若夫阴风怒号,浊浪排空,日星隐曜,山岳潜形。”
“商旅不行,樯倾楫摧,薄暮冥冥,虎啸猿啼。”
江小白的声音低了些,兰亭楼内的气氛,也随之沉了下去。
明明外边天光正亮,可众人却像是看到了阴风压湖,浊浪翻天。
那种萧瑟之感,让不少人心头一紧。
“登斯楼也,则有去国怀乡,忧谗畏讥,满目萧然,感极而悲者矣。”
话音落下,不少寒门学子,神情顿时变了。
这几句,太踏马能戳人了。
他们离家读书,入京赶考,何尝不是如此?
杜崇的脸色,也终于彻底变了。
因为这几句,竟比他《士子论》里写寒门苦,还要更沉,更准。
可下一刻,江小白的声音忽然一转:“至若春和景明,波澜不惊,上下天光,一碧万顷。”
“沙鸥翔集,锦鳞游泳,岸芷汀兰,郁郁青青。”
兰亭楼内,刚刚沉下去的气氛,忽然又被春光托了起来。
不少人眼前仿佛看到了湖面平静,天光入水,鱼鸟相游,岸边兰草青青。
“而或长烟一空,皓月千里,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渔歌互答,此乐何极!”
“登斯楼也,则有心旷神怡,宠辱偕忘,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写悲,写喜,一沉一扬。
整个兰亭楼内的人,都像是被这文章牵着情绪走。
刚才还满目萧然,转眼便心旷神怡。
顾知言坐在四楼,手指轻轻敲着桌案,眼神已经亮了起来。
“好一个浮光跃金,静影沉璧。”
蔺奉朔也深吸一口气。
这哪里是,临时读出来的文章?
这文章之中,有景,有情,有势。
更关键的是,到这里……文章竟然还没完呢。
江小白声音微微一顿,语气变得更稳:“嗟夫!”
两个字落下。
四楼所有的宿儒长者,几乎同时坐直。
来了,真正的立意,要来了。
江小白缓缓道:“予尝求古仁人之心,或异二者之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轰!
这一句落下,整个兰亭楼内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压住。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李秉章手中的茶盏,猛地一颤。
蔺奉朔眼中精光浮现,樊星河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几乎是脱口而出:“好,太他娘的好了!”
刚说完,樊星河自己都愣了下。
可这句,他实在忍不住。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这八个字,足以让天下多少读书人汗颜?
江小白声音依旧平稳:“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话音落下,四楼一些朝堂臣子,神情则出现变化。
身为太子的萧青珩手中的茶盏,也停在了半空。
长公主站在顶楼,玉手轻轻按在栏杆上,眼神也变得认真。
这一句,已经不只是文采。
是胸怀,是读书人的立身之问。
江小白抬起头,看着满楼学子,声音清楚落下:“是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耶?”
兰亭楼内,无人开口。
所有人都在等着,等着这篇文章最后的答案。
江小白双眼微眯,随后,一字一句,缓缓落下:“其必曰……”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乎!”
轰!
整座兰亭楼,彻底死寂。
没有喝彩,没有议论。
甚至……连呼吸声,都像是在这一刻停住了。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这句话,更是像是一道惊雷,砸在了所有人心头。
那些学子呆住了,那些老者呆住了。
连执笔人,都怔怔看着江小白,眼眶竟然微微泛红。
他是寒门出身,他比谁都知道,天下士子读书,最初或许为出人头地。
为改换门庭,为金榜题名。
可读到最后,若心中只剩一己荣辱,那这书,便读窄了!
而江小白这一句,直接将读书人的心,拔到了天下。
杜崇坐在那里,脸色苍白,身体摇摇晃晃。
他的《士子论》,写寒门之苦。
写士子之难,已经算是不俗。
可和眼前这篇相比,忽然变得很小,小到像是在一处院墙里叹息。
而江小白这篇,却已经站到了天下之上。
至于郭瞻和钟钰,两人也脸色苍白,三皇子更是低下了头,眉头锁紧。
位居四楼的陈湛秋和赵晟,两人的脸色,更是沉的不见底了。
尤其是赵晟,他没有想到,江小白竟然能写出,这么一篇惊世文章来!
而江小白没有停,最后轻轻一笑,淡淡道:“噫!微斯人,吾谁与归?”
……
(嘶,打赏的兄弟们真多啊,本来写够三章了,又嗷嗷的多写了一张,今儿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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