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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章 待纳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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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以贞将纸条拢进袖中,心头浮起一丝诧异。

    这人今日怎么如此沉不住气?往日都是夜深人静才相见,今日堂会尚未散场,他竟这般急不可耐?

    压下心头疑惑,她理了理鬓发,吩咐了小怜两句,确认无人注意后,便沿着游廊悄无声息地往戏台后方走去。

    戏台后头是一排专供宾客歇息的厢房,此刻台上唱得正酣,此处便格外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锣鼓声。

    温以贞推开最里间那扇虚掩的门,刚踏入一步,便对上一双幽深如潭的眼眸。

    傅霁川立在窗边,背对着外头隐约传来的丝竹喧闹,整个人笼在半明半昧的暮色里。

    见她进来,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

    温以贞反手掩上门,倚在门边,微微挑眉:“小叔今日怎么这般着急?连夜里都等不得?”

    傅霁川没有接她的话,只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的冷意:

    “你果然是攀上向家的高枝了。”

    温以贞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她唇边漫开一抹淡笑,不紧不慢地开口:“小叔这话说的,是我姨母为我寻的高枝,我不攀,也得攀啊。”

    傅霁川眸光一沉。

    他走过来,伸手扣住她的手腕。

    “温以贞,”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山雨欲来的戾气,“这事,我准了么?”

    温以贞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扣住的手腕,又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唇边那抹笑意更深了些。

    “小叔别急,”她的语气轻缓,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先听我说完。”

    傅霁川盯着她,没有说话。

    “那向家是让我去做妾的。”

    傅霁川一愣。

    手下的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

    “……做妾?”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也去?”

    “当然不去。”

    她趁机抽回手腕,低头理了理被他攥皱的衣袖,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刻意的闲适。

    然后抬起头,迎上他惊疑不定的目光,笑得云淡风轻:

    “所以我让向允先娶正妻。”

    傅霁川的眉头蹙起。

    “等个一年两年三年,”她说着,甚至还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盘算什么有趣的游戏,

    “慢慢拖着呗。向二公子要娶正妻,得相看人家吧?得三媒六聘吧?得等他那位正妻进门吧?

    等他正妻进了门,还得等人家站稳脚跟、料理完家务、有了身子……这才轮得到我这个小妾呢。

    你说,这一拖,得拖到猴年马月?”

    傅霁川后退半步。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女人,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半晌,他蹙着眉:“你要是不愿去向家,我有一百个法子替你推掉。何必先答应下来,陪着他们演戏?”

    “哦?”温以贞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浮起一丝促狭的光,“小叔有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傅霁川想也没想,冷声道:“先把那向允丢进大理寺诏狱,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温以贞眨了眨眼:“那恐怕大理寺的诏狱要不够用了。小叔怕是还不知道,我这做妾的行情,近来好得很。你这般一个个关下去,怕是诏狱要人满为患了。”

    傅霁川的眉头拧得更紧,周身气压又低了几分:“什么意思?”

    温以贞满不在乎地耸耸肩,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大夫人和三夫人,似乎都看中我是做妾的好料子,都想给她们儿子做小呢。世子爷那边,你也知道;三房那边,时宴表弟年纪虽小,可三夫人心急啊,怕好苗子被别人抢了先。”

    她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自己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哦,对了,还有时寒——是叫这名字吧?人还没回京城,三夫人就张罗上了。听那意思,她那两位嫡亲的公子,还随我挑呢。”

    她抬起眼,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直勾勾地望着傅霁川,笑意吟吟地问:

    “您说,我这行情,是不是还挺不错?”

    傅霁川听着她这满不在乎的语气,看着她那张云淡风轻的脸,只觉得心口堵了一口气,不上不下,噎得难受。

    偏偏她还在继续那场独角戏,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

    “所以我现在这个先拖着向家的法子,才是一劳永逸。

    谁让我已经‘答应’了向家呢?我温以贞是何许人也?温婉贤良,情深义重,怎么能对向二公子始乱终弃,出尔反尔呢?

    她们啊,排队来晚了,真是太可惜了呢!”

    傅霁川看着她,神色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半晌,他才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人家那叫待嫁闺中、未婚妻。你这算什么?”

    他顿了顿,看着她微怔的表情,唇角微微勾起,那笑意里带着刻意的嘲弄:

    “待纳闺中?未纳妾?真是个新鲜词儿!”

    温以贞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旋即反应过来,眼睛微微眯起,睨着他,语气里带了三分嗔意:“小叔这是在嘲笑我?”

    傅霁川对上她那目光,忽然觉得心口那口气顺了些。

    他勾起唇角,那笑意带着几分刻意的嘲弄:“是啊。”

    接着,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谁让你自己作践自己。”

    “你!”温以贞气得瞪他,平日里温顺的眉眼都立了起来,腮帮子也因为气愤而微微鼓起,像一只被惹恼了的猫儿。

    傅霁川见状,心中竟觉得有些好笑,语气也愈发恶劣:“怎么,许你自己说,就不许我说了?”

    “对!就是我能说,你不能说!”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不讲道理的蛮横。

    傅霁川闻言,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温以贞也跟着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一副不屑与他争辩的模样,可指尖却微微发紧。

    是啊,有些话,从来都只有自己能说。

    有些伤疤,也只有自己先狠狠揭开,再满不在乎地展示给别人看,才能假装它从来不曾疼过。

    说得越是难听,那层看不见的铠甲就越是厚重,仿佛这样,旁人的轻贱、算计、闲言碎语,就都伤不到自己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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