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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圻城天空湛蓝而高远,一处高墙院内的紫藤花架下,有个少女坐在荡起的秋千上,闭着双目享受着这午后温暖柔和的阳光,徐徐微风带来的舒缓。
可这份美如画卷的宁静,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
少女睁开眼睛,双脚点地让秋千停了下来,看向急匆匆走来的婢女:“石榴,发生了何事让你如此慌乱?”
“回禀小姐,刚刚阿轩来说京城那边来人了,进了咱的宅子,要见您,五叶说您在医馆施针,那管事婆子让立马带她寻您,五叶只说了句姑娘您施针结束后,自然会回去,结果就被那婆子命人打了。”石榴说完,有些焦急的等着回应。
少女闻言立马就从秋千下来,绷着一张小脸什么都没说,抬脚就往角门走去,上了一架与这宅院很是不搭的马车。
石榴也赶紧上了马车,一旁的独眼老人,也不用吩咐,抽出别在腰间的鞭子,赶着马车出了宅院。
马车一出宅院,那角门就被人从里面关上了。
“小姐,您说京城那边怎么忽然来人了呢?不管他们因何而来,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马车内,石榴气鼓鼓道。
“因何而来,见了人不就知道了。”少女声音淡淡。
都不用她开口,就已经感受到马车前行的速度很快,赶车的阎伯虽然只有一只眼睛,却已经从她二人的神色中,知晓该什么车速。
大约两刻钟的功夫,马车从城东到了城西最边上的一个破落小宅院前停下。
石榴先下了马车,回身搀扶着少女下了车。
此时的少女,身上的衣裙已经不是先前的锦缎,而是寻常百姓穿的棉布料,还是洗的有些发白褪色的。
发髻上的玉簪,金镶玉的珠花也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支最为寻常的银簪。
停在小院外的另一架马车边,站着一个车夫打扮的,看了看下车的少女,又朝她身后的马车看去。
相比之下,她乘坐的马车就显得很是寒酸。
车夫犹豫着要不要上前问安,却见那少女和婢女已经抬脚进了院子。
院内一条长凳上,趴着一个女子,背部和臀部的衣衫有殷红的血渗出。
少女面无表情的上前,看了眼那女子被发丝遮住的面容,确定她只是昏死了过去,这才恢复步伐往正屋走去。
石榴也忙收回担心的视线,跟着进了屋。
屋内正在说话的几个人,见到少女二人进屋,立马就站了起来。
“这就是大小姐吧?”原本说着什么的一个婆子,一下子站起身迎上前,双眼放光的围着少女转着。
“佟妈妈说的没错,可不就是大姑娘锦柔么。”坐在正位上的一个妇人也起身笑着告诉道。
霍锦柔看向那妇人,神情忐忑很是紧张的轻声开口道:“三表婶儿,她是?”
紧跟着进来的石榴,看着此刻的自家小姐,赶紧低下了头。
“锦柔啊,莫怕,这是你父亲府上的佟妈妈,特意来接你回京的。哎呦,你在我们身边十年了吧,忽然听闻你要走,三表婶儿心里这个舍不得啊。”妇人上前轻轻拉着霍锦柔的手拍了拍,拽了帕子就在眼角边沾了沾。
“回京?”霍锦柔很是不解的重复着,强忍着甩开拉着自己的这双手,不用掀开衣袖看,也知道满是鸡皮疙瘩了。
她来到此处十个年头是没错,但是与这位三表婶,也没见过几次,话都没说过几句。
所以哪里来的不舍?根本就不存在的!
“可是,我在这边习惯了,不想回去。”霍锦柔弱弱的说道。
“锦柔啊,什么不想回去了,你是不是傻啊?你父亲接你回京城多好的事儿啊。”一听霍锦柔说不想回去,三表婶秦氏着急了。
那个佟婆婆比她更着急,刚要开口劝,就听霍锦柔很是难过的又道:“三表婶说的没错,锦柔可不就是因为生下来痴傻,才被父亲送出京城来这里的么。”
霍锦柔的话,让在场的几人同时怔住。
可不就是么,这孩子生下来后,府中之人渐渐发现她的异常。
两岁了还不会喊父亲母亲,对于旁人的呼唤完全没反应,长到五岁了还不知冷暖、饥饱、大部分时间就是呆呆怔怔的。
找了很多大夫看过,都说是智力低下的騃儿,说白了就是傻子。
倒是有个不同的说法,是一位过路的道士,说这孩子出生时就少了三魂七魄的缘故,至于怎么寻回,能否寻回。什么时候能寻回那就看她的造化了。
于是,这孩子的生母姜氏,就开始寻找各种法子,想帮孩子寻回魂魄,布施、造桥的、银子花出去不少,这孩子半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
这孩子六岁那年,姜氏又听了一江湖术士的话,夜半拿着她的贴身小衫包着她的胎发,到江边为她招魂寻魄,结果失足落江,打捞了三日连尸身都没寻到。
半年后,这孩子的父亲,当时的正五品知府,就娶了新人进府。次月,续弦汪氏有了身孕,却被这傻孩子绊倒险些早产。
于是,这孩子便被送回到老家——圻城,也就是此处。
说来也是神奇,这孩子被送往这里的途中,因暴雨马车遇到山体滑坡而翻车,她被甩出马车,脑袋磕在石头上晕死过去,再次醒来养伤几个月后,痴傻之症也逐渐消失,除了胆小不爱说话之外,已经跟正常人无异了。
刚过了及笄之年,这么突然的就要被接回京了,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会有如此的反应也实属正常。
“你这孩子,真是。”三表婶秦氏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而那位佟妈妈,也反应过来了,这孩子对于被送此处的十年,心里是有怨言的,只不过,这懦弱的性子,到底还是不敢表现的太强烈而已。
“大小姐有所不知啊,老爷他也早就想把您接回京去了,只是又怕你好不容易寻回的魂魄不安稳,这才等到现在。”佟妈妈赶紧说着启程之前,夫人叮嘱的说辞。
“佟妈妈,这件事,且容我几日好好想想吧。”霍锦柔看了眼佟婆子,立马就慌张的低下头,低声道。
佟婆子刚想开口,却见秦氏在跟自己使眼色,想了下道:“那好,老奴就应了大小姐你,只是,没有几日可想的,最多明个一天,返程的吉日是已经选好了的,老奴可不敢擅自更改。”
霍锦柔闻言抿着唇缓缓点头,却依旧是低着头看着地面。
“大小姐,那老奴就先去客栈了,明个傍晚再过来。”佟婆子说完,带着几个随行的,与秦氏一起离开了。
嘴上一口一个大小姐,一口一个自称老奴,但是言行举止上却是半点没把霍锦柔当主子。
石榴低眉顺眼的跟着把人送出门外,等马车离开,立马就反手关了院门,柴房的门也在此时打开,之前去送信的阿轩走了出来,与她一起把长条凳上的人连着凳子一起抬向旁边的房间。
霍锦柔拎着一个药箱也进了屋,阿轩看了眼凳子上的人,咬着牙退了出去,关好了门。
石榴红着眼睛打着下手,看着大小姐动作麻利的给五叶清理了伤口,上了药包扎好,二人又把人小心翼翼的挪到床上去。
“小姐,早不接迟不接,偏偏等到您刚过了及笄之年,怕不是给您找好了人家了吧。这京城,去还是不去?”石榴一边收拾着地上的血衣,一边担心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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