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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8章 林老,他们会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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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楼里静了一瞬。

    沈兆宁站在旁边,低头看着这句话落下后的阿公。

    那老人像一下矮了一点。

    可这是实话。

    医生看不了没坐到面前的人。

    更救不了始终把门关上的人。

    天不亮,林长生一行人离开废竹楼。

    没有敲锣。

    没有告别。

    甚至没有去寨子里通知。

    这本来就不是一场热闹的离开。

    旧皮箱被林长生提在手里。

    小周背着记录包。

    沈兆宁走在队伍后面,背着最轻的一只小包。

    老李在前面带路,司机和随行人员小心抬着药箱。

    竹楼外的泥地很滑。

    半个月的雨水,把石阶冲得发亮。

    众人走得很慢。

    林长生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依旧稳。

    仿佛这里不是刚救过一个孩子,也不是刚困住他们半个月的山寨。

    沈兆宁走在最后。

    快到山口时,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青石寨仍沉睡在山雾里。

    大多数屋子没有灯。

    几缕炊烟还没升起。

    吊脚楼和土墙房被雾气裹着,像一群不愿醒来的人。

    废竹楼那盏灯,已经灭了。

    沈兆宁心口有些发闷。

    他想起玉拉。

    想起阿旺。

    也想起那些抱着孩子站在雾里,却始终没有迈进门的人。

    他们大概还不知道,林长生已经走了。

    等天亮后知道,也许会后悔。

    也许会骂。

    也许还是会说外头人没长性。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

    机会已经摆过。

    沈兆宁低声道:“林老,他们会后悔吗?”

    林长生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会。”

    小周听见了,心里更难受。

    林长生又道:“后悔也是一味药。”

    沈兆宁怔了怔。

    林长生声音平静。

    “只是太苦。”

    无人再说话。

    山路上只剩泥水被踩开的声音。

    ……

    清晨,玉拉最先醒。

    她习惯了这几日天刚亮就给阿旺煎药。

    她先摸了摸孩子额头,确认不热,才松了口气。

    阿旺迷迷糊糊睁眼。

    “阿妈,今天去林爷爷那儿吗?”

    玉拉低声道:“去,等你喝了粥就去。”

    阿旺点点头,又小声道:“我要告诉林爷爷,我昨晚没肚子疼。”

    玉拉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她起身去灶边烧水。

    水刚开,外头有妇人匆匆跑过,脚步慌乱。

    玉拉听见声音,掀开门帘。

    “怎么了?”

    那妇人脸色发白。

    “废竹楼好像没人了。”

    玉拉手里的木勺一下掉在地上。

    她连蓑衣都没披,转身就往废竹楼跑。

    阿旺在后面喊。

    “阿妈!”

    玉拉没有回头。

    她跑到废竹楼前时,天色刚蒙蒙亮。

    山雾还没有散。

    那座破竹楼静静立在竹林边,门半开着,里面没有灯光。

    玉拉站在门口,心里忽然慌得厉害。

    她小心走进去。

    屋里空了。

    药箱没了。

    那只旧皮箱没了。

    林长生坐过的门槛边,只剩一只洗干净的旧陶碗。

    临时搭出的竹桌上,压着几张方纸。

    旁边放着一小包药材。

    药包上写着阿旺的名字。

    玉拉怔怔看着,眼泪一下涌出来。

    她扑过去拿起那包药,像拿着什么会散掉的东西。

    方纸最上面,是阿旺后续几日的用药和禁忌。

    字迹清楚,煎法细致。

    小周还在旁边画了简单标记。

    玉拉识字不多。

    可阿旺两个字,她认得。

    她把药包抱在怀里,眼泪掉在纸上,又赶紧抬袖去擦。

    她怕把字弄花。

    这时候,阿公从外面走进来。

    他手里也拿着一沓方纸,脸色沉沉。

    玉拉抬头,声音发颤。

    “阿公,林医生走了?”

    阿公点头。

    “天不亮走的。”

    玉拉眼泪更凶。

    “他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阿公叹了口气。

    “他说该留的都留了。”

    玉拉抱着药包,慢慢蹲在地上。

    她不是怪林长生。

    她只是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那个坐在门槛边喝茶的老人,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把阿旺救回来。

    如今他走了,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可桌上的药方又明明白白告诉她,他不是不管。

    他只是走了。

    寨子里很快知道了。

    消息像雾里突然响起的一声锣,传得又快又乱。

    “外头医生走了。”

    “天不亮走的。”

    “药箱都带走了。”

    “废竹楼空了。”

    许多人第一反应是不信。

    有人急匆匆跑到废竹楼,看见空屋后,脸色一点点变白。

    有人站在门口,嘴上还硬。

    “走就走呗,又不是非求他。”

    可这话刚说完,旁边抱孩子的妇人就哭了。

    “我昨晚就想来了。”

    那人顿时没声。

    昨晚想来的人,不止她一个。

    只是他们都想着等天亮。

    等雨彻底停。

    等三婆先开口。

    等苗壮先低头。

    等别人先试。

    可林长生没有等他们的等。

    他等了半个月,已经够久。

    ……

    三婆一夜没怎么睡。

    后半夜雨停的时候,她坐在火塘边想了很久。

    她终于想明白一件事。

    不管她怕不怕丢脸,孩子不能再拖。

    所以天亮后,她第一次主动开口。

    “把娃抱去废竹楼,让那外头医生看看。”

    儿媳愣了好一会儿,像不敢相信这话是她说的。

    “阿妈,你说真的?”

    三婆脸色仍旧绷着。

    “叫你去就去。”

    儿媳眼睛一下红了。

    她赶紧进屋抱孩子。

    三婆站起身,想了想,又从箱底翻出一块旧布。

    里面包着几枚年轻时留下的银饰。

    她不愿欠人情。

    也不愿空手去。

    可她带着儿媳走到废竹楼时,看到的只有空荡荡的门。

    三婆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风定住。

    儿媳抱着孩子,声音发颤。

    “阿妈,人呢?”

    没人回答。

    屋里只有潮湿的药味,还有被收拾干净后的空。

    阿公坐在竹桌旁,手里拿着方纸。

    他抬头看了三婆一眼,目光沉得像山里的水。

    三婆嘴唇动了动。

    “他走了?”

    阿公点头。

    “走了。”

    三婆手里的旧布一下攥紧。

    银饰硌着掌心,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什么时候走的?”

    “天不亮。”

    三婆脸上血色退了些。

    “怎么这么急?”

    阿公看着她,终于沉声道:“人家等了半个月,你们一个都不来。”

    这句话不高。

    却像一把刀,直接扎进屋里所有人心里。

    儿媳抱着孩子,眼泪一下掉下来。

    三婆嘴唇抖了抖。

    她本想说自己这不是来了。

    可这句话根本说不出口。

    来了。

    可来晚了。

    她昨晚想好,今日开口。

    可林长生不是寨子里的神像,不会一直坐在废竹楼等她烧香。

    阿公将桌上的医嘱推过去。

    “这是他留下的通用护中饮,只能缓轻症。”

    三婆盯着那几张纸。

    “那我孙子呢?”

    阿公声音更沉。

    “没把脉,没看舌,没摸腹,我不敢照别人的方子乱用。”

    三婆脸色彻底白了。

    儿媳抱着孩子哭出声。

    “阿妈,我早就说娃夜里喊肚子疼。”

    三婆身体晃了晃。

    她一辈子在寨子里说话硬。

    可这一刻,她连训斥儿媳都没有力气。

    阿公那句话还在耳边。

    等了半个月,你们一个都不来。

    三婆第一次在人前红了眼眶。

    她低头看着怀里旧布包着的银饰,忽然觉得这些东西可笑得很。

    她准备了谢礼。

    却没准备好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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