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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月坛公园，薄雾还没散尽。
刘亦非母女今天来得早，赵书华她们还没到。刘亦非也不闲着，自己先热身站桩。
半小时后，赵书华带着几个徒弟到了。
刘亦非收功、活络筋骨、慢走散气，等一切做完，赵书华那边也热好了身。
她走过去，规规矩矩地打招呼：“师父好，各位师姐好。”
师姐们纷纷回应。赵书华微微点头，问：“来多久了？”
“半个小时。”
赵书华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转头对其他人说：“你们都应该向亦非学习。天赋好不骄傲，意志坚韧还刻苦。”
众徒弟点头称是。
刘亦非被夸得微微有些脸红。
要是夸她漂亮，她顶多呵呵一笑，毕竟从小听到大，早就免疫了。
但赵书华这样夸她，可不得挺起小胸脯，在心里狂喊“继续，不要停”吗。
可惜赵书华没给她这个机会。
她先让唐暮雨带着其他人站桩，然后走到刘亦非面前：“你昨天在电话里说，今天要回学校上课了？”
“是的，师父。”刘亦非点头，“所以我一会儿得提前走。”
赵书华沉吟片刻：“嗯，我知道了。你学东西快，我每天早上把该教的都教了，你回家多练习就行。”
“好。”
赵书华对她的乖巧颇为满意：“昨天教了你单独的步法，今天教你走圈，也叫行桩。”
“记住，八卦掌最重要的就是不停地走，走为百练之母。我现在给你示范趟泥步的走法，认真看，认真学。”
刘亦非连忙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师父的动作。
“脚下一定要有‘趟泥’的劲儿。”赵书华一边示范一边讲解，“想象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烂泥，每走一步，脚底都要贴着地面往前蹚。不能抬脚，不能飘，五趾微扣，像犁地一样把泥蹚开。”
刘亦非只见师父双脚交替前行，上半身纹丝不动，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悬在头顶；脚下却如同在泥水中蹚行，贴着青砖缓缓向前滑动。
每一步落下，鞋底与砖面之间都会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像是犁铧翻开湿土。
“看清楚了？”赵书华停下脚步，“脚不能飘，也不能砸。要像猫走路，轻、稳、沉，三者合一。”
刘亦非看得入神，连忙点头：“明白了，师父。”
“来，走一圈给我看。”
刘亦非深吸一口气，屈膝沉胯，学着师父的样子，双脚贴着地面往前蹚。
可看懂了不代表就会了。
她才刚走出两步，脚就不自觉地抬了起来，步子也变得僵硬。
“抬脚了！脚底贴地！”赵书华的声音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刘亦非心里一紧，连忙把脚压下去，重新调整步伐。
“胯别晃！”赵书华伸手点了一下她的腰侧，“趟泥的力是从胯上催出来的，不是靠腿硬迈。胯要平，像端着一碗水，走的时候水不能洒。力从地起，经脚踝、膝盖，传到腰胯，再从腰胯送到脚底。你光用腿，当然走不出趟泥步。”
刘亦非老老实实地点头，将意念集中在腰胯之间。
刘小丽坐在旁边，看到女儿在赵书华面前乖巧得像只小猫咪，跟昨晚日记里那个得意洋洋的“武道天才”完全是两个人，不禁莞尔。
一圈又一圈地走下来，刘亦非渐渐感觉到，脚底与青砖之间仿佛生出了一股微弱的吸力。
趟泥步，成了。
一个小时后，七点整。
刘亦非跟师父师姐告别，跟着妈妈回家。吃完早餐、洗完澡、收拾好东西，去上学。
锦秋家园离北电不远，步行十多分钟就能到。但刘小丽一会儿还要去工作室，刚好顺路，便开车送女儿。
七点五十，北电门口。
江艺燕和李海天练完晨功、吃过早饭，正结伴往教学楼走，瞧见一辆别克君威缓缓靠边停下。
两人脚步一顿，下意识朝车门那边望去。
刘亦非推开车门下来，走到门卫岗亭前，按非点复课的规定登记了居家返校情况，核对完信息，便往校内走。
江艺燕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低声开口：“是刘亦非来了。”
李海天眉眼间浮起一丝疑惑：“之前她往返学校，坐的都是奔驰S600，两百来万的大奔，排场很显眼。今天怎么换成别克君威了？”
“你最近没关注她的消息？”江艺燕语气淡淡，“她因为谣言的事，主动脱离了她那位富豪干爹为她开的公司。现在她妈妈自己注册开了个工作室，经济水平下降，出行自然换车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说不上是感慨还是嫉妒：“放着现成的资源人脉断掉，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想的。娱乐圈想要往上走，背后没人帮衬，单凭自己努力，哪有那么容易出头。”
李海天留意到她神色间的微妙变化，想起两人从前时常结伴，不由小声问：“你之前和她不是好朋友吗？怎么现在……”
“好朋友？”江艺燕神色更冷了几分。
她想起那通电话。官媒发文夸刘亦非那天，她主动打过去，本意是想拉近关系。可电话那头几句回话，带着若有若无的揶揄，听得她心里极不舒服。
她以前愿意主动靠近，说到底是因为对方身后有资源。如今刘亦非自立门户，没了外力扶持，往后在圈子里步履维艰。她根本没必要再刻意上前巴结。
“我们只是普通同学罢了，私下里也没什么往来，这哪能算什么好朋友。”
话音刚落，刘亦非已经走近。
李海天连忙压住话音，轻轻扯了扯江艺燕的衣袖。
江艺燕转念一想：刘亦非虽然行事鲁莽、自断前路，但容貌和名气都摆在那里，还有官媒表扬。日后能不能凭自己杀出一条路来，谁也说不准。
想到这里，她立刻敛去方才的冷淡，脸上堆出笑意，主动迎上去两步：“亦非，今天回来上课啦？”
“江同学，你好。”
刘亦非点头回应，语气平淡得像在跟陌生人打招呼。
江艺燕的笑容短暂一僵，随即恢复如常：“亦非，我们之前可是好朋友啊，怎么几月不见，这么生分了？”
刘亦非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江艺燕脸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刺耳：“我们只是普通同学罢了，私下里也没什么往来，这哪能算什么好朋友。”
说完，她不再理会对方的反应，径直从两人身旁走过。
江艺燕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句话——那句她刚才对李海天说的话，一字不差地砸回到她脸上。
她满眼错愕地转头看向李海天：“她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李海天一脸尴尬：“就是你刚刚跟我说的话……她应该是听到了。”
“不可能！”江艺燕下意识拔高了半分音量，又慌忙压下来，“那会儿相距起码十多米，我们说话声音又不大，她怎么可能会听到？”
话音落下，她转头望着刘亦非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十几米开外，压着音量的闲谈都能被听清，这件事，莫名让她心底生出一点忌惮。她站在原地静了两秒，才收回目光。
刘亦非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练武加上龙血淬炼，她的五感日渐敏锐，耳力远胜从前。只是刚踏入校门，就听到那些不中听的话。
晦气！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开。见上课时间快到了，连忙加快脚步往教学楼赶。
上课铃响起的前一秒，她踩着最后一响走进教室。跟老师点头示意之后，在周杨旁边坐下。
刚坐定，她便借着整理书包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将那股属于武者的锐气一点点收敛，重新披上那层属于“学生”的外衣。
刚回学校，不知道大家对她的看法如何。她微微垂下眼帘，余光瞥见前排几个同学正偷偷回头打量她，眼神里带着探究与好奇。
刘亦非神色未变，只是平静地翻开课本，权当没看见。
江艺燕和李海天紧跟着走进教室，在离刘亦非很远的教室后排坐下。
表演基础课开始了。
班主任姜丽分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课本，目光扫过台下：“上节课我们讲了单人小品，现在抽个人来回答问题——完整的一段单人小品，需要具备哪几个基础要素？”
刘亦非不知道答案，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千万别抽到我。
可转念一想，自己才刚回学校，应该不会被抽到……的吧。
下一秒，“魔鬼的低语”落入耳中。
“刘亦非，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刘亦非抬起头，对上姜丽分平静的目光，同时感觉全班同学的视线都落在她一个人身上，指尖微微有些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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