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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链落下之前，玉清已经伸手按住了面前的虚空。
那三处不断交叠的空间波动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其中两处只是被本源牵动的阵眼，真正的通道藏在最深处，却没有稳定成形。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空间之力沿着传入的坐标缓慢铺开。
黑线很细，只够容下一柄短刃。
主链撞下。
玉清侧身避过正面锋芒，将那条黑线嵌入空间节点最窄的缝隙。
两股力量相触的一瞬，整片后方废墟向内塌陷，乱石尚未落地，便被错开的空间吞去大半。
主链没有被斩断。
它的前端却偏离了原本的方向，擦着玉清肩侧刺入虚空。
玉清双手同时收紧。
黑线骤然绷直，空间节点像被一扇看不见的门夹住，发出细密的碎裂声。
他右臂上的裂痕迅速扩大，血水从苍白的皮肤下渗出，沿手腕滴落。
苏妄从祭坛上方看见那一幕，横刀斩开面前的两条锁链。
“玉清，退。”
玉清没有回头。
他只将那道尚未成形的通道向旁侧错开半尺，随后松开双手。
空间节点没有毁掉，却被他从原本的坐标上挪开。
主链顺着通道冲入其中，前端撞在错位的界壁上，白色仙光骤然爆开。
玉清被反震力掀出数丈，右臂垂落，短时间内再没有抬起。
收割使的身影从白光中显现了一瞬。
那枚残破环盘悬在他袖下，第三、第四重圆环布满裂纹。
主链仍然完整，却因空间坐标错位而无法继续向后延伸。
徐清风抓住这一刻。
云霞剑向上挑起，青白色剑域从废墟边缘升入半空，冰霜与狐火交织成一片剑幕，封住了界门方向。
剑幕并不厚，边缘不断脱落霜屑，可每当收割使试图转向，剑幕便会提前在那处空间凝出锋芒。
徐清风只能看见界门周围正在变化的气息，无法预知对方下一次会从哪里突围。
他以剑域守住每一个已经显露的缺口。
收割使没有继续向外冲。
主链一震，剩余锁影同时回卷，分别压向三处战场。
金翅妖将后颈的伤口重新裂开，仍然回应盟誓的几名金翅护卫却在此时握住了身后的锁链。
他们没有全数挣脱，只以兵器和肉身压住支链，使金色光网无法重新合拢。
蛟族水卫将手掌按入水渠。
幽蓝水流沿着支链逆行，隔开仙籍文字与血脉之间的联系。
水卫肩侧的伤口不断涌血，水幕也被染成一片暗红，却替身后三名已经清醒的族人争出了一条退路。
猿砺抡起生铁棍，砸在矿台边缘。
碎石翻起，他带着两名回应盟誓的猿族护卫一同压住链身。
那名老猿仍跪在地上，半条手臂已经失去知觉，却没有松开自己的锁链。
他们没有形成完整的联军。
只是各自守住了眼前一小段裂口。
这些裂口彼此之间无法连成洪流，却足以让收割使无法立刻从三处战场抽回完整的本源。
白泽的星轨在此刻停住。
它看向收割使袖下的环盘，又看向那条正在各处支链之间来回收缩的主链。
“主链与本体的重合点，在变。”
“什么时候能斩？”
苏妄问。
“它落下的时候。”
白泽的双角上又裂开一道细纹，“只能看见这一刻。”
苏妄没有再问。
她提刀踏入白光。
仙籍法则迎面压来，右腕旧伤立刻崩开，鲜血沿着刀柄滑下。
她没有用横渊本源铺开大范围吞噬，只将力量收在刀锋三寸之内，连续斩开挡路的链影。
收割使抬手。
主链从他袖下脱出，直指苏妄胸口。
苏妄没有后退。
她看见链身上的仙籍文字在某一处短暂重叠，也看见白泽双角间落下的一线青光。
“现在。”
白泽的声音传来。
苏妄横刀斩向主链与环盘的连接处。
刀锋落下，主链猛然收紧。
仙籍法则顺着刀身灌入她的经脉，九岳主峰在识海中发出沉闷震动，右腕骨骼当场裂开。
她的手臂向下一沉，刀锋却没有停。
金翅妖将与数名回应盟誓者同时压住支链，蛟族水卫以水脉隔开血肉牵引，猿砺和老猿将矿脉一侧的链身死死钉在地面。
主链失去三处支撑，环盘上的光芒骤然暗下。
苏妄双手握刀，借横渊之力将刀锋再次送入半寸。
咔嚓。
环盘中央的法则节点裂开。
主链没有断，却与收割使本体之间出现了一道无法闭合的缝隙。
白袍下方的仙光迅速逸散，收割使的身形随之向后踉跄。
他仍攥着那枚玉符。
玉符上有浓重的地脉气息，边缘刻着妖域祖脉的纹路。
随着环盘受损，玉符中忽然亮起一道白光，直指妖皇宫地下。
收割使转身，试图借那道光退入更深处。
玉清抬起了左手。
他的右臂已经无法动弹，左手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窄窄的黑线。
那不是完整的空间裂缝，只是将原本错开的节点再度向内挤压。
收割使踏入白光的脚步停住。
退路没有崩毁，却像一条被折叠的河流，将他重新推回祭坛上方。
徐清风的剑幕同时压下，封住最后一处界门空隙。
苏妄看见了主链与收割使胸口之间那一点短暂重合的暗光。
她抬刀。
“白泽。”
“此刻。”
苏妄一刀斩落。
刀锋先断主链。
暗金色链身从中间裂开，仙籍文字像被风吹散的灰烬，大片大片地坠入白光。
紧接着，横刀穿过收割使胸前的护体仙光，斜斩而下。
白袍裂开。
收割使的身形在刀锋下停住，苍白面容终于从仙光中显现。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入胸膛的刀锋，手指仍死死攥着玉符，白光从袖口、伤口和发间不断逸散。
苏妄没有拔刀。
“三界本源去了哪里？”
收割使喉间涌出血声。
“凡俗的生魂……妖域的血脉……仙界的道果……”
他抬起头，声音断断续续，却仍能传出很远。
“都已经送入昆仑墟。”
“那具仙躯……快成形了。”
话音落下，玉符从他手中滑落。
收割使的身体没有立刻消散，胸前的仙光先是一寸寸熄灭，随后连同白袍一起化作细碎光尘。
残破环盘失去主链牵引，坠在苏妄脚边，表面裂纹继续向内延伸。
妖皇宫上方，纯白光路骤然暗下。
大部分支链失去主动控制，垂落在废墟之间，仍旧缠着尚未回应盟誓的妖族，却不再强行驱使他们向前。
少数链影留在地面，沿着地下阵纹缓慢爬行，最终没入皇座废墟下方。
苏妄收回横刀。
右腕已经无法抬起，刀锋上也出现了一道细小缺口。
她看向远处，金翅妖将倒在石柱旁，蛟族水卫被同族扶住，猿砺和那名老猿仍压着没有完全失去力量的链身。
白泽的实体正在变淡。
玉清站在错位节点旁，右臂的裂痕已经蔓延到肩侧，却仍以左手撑住那片没有闭合的空间。
没有人欢呼。
妖皇宫地下的红光还在跳动，失去主人的仙籍主链也没有彻底消失。
苏妄抬头望向昆仑墟所在的天际。
收割使死了。
可那道通往更高处的本源流向，并没有因此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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