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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敏一路没再开口，直到把他们带进郡守府偏厅
才亲手关紧门窗
有两名护卫隔着三步的距离站定了身体，把手按在刀柄上面
甚至连院子里的杂役都已经被赶了出去
甲录被放在桌上
这个册子并不是很厚，它的边角已经被烧得卷曲了
在封皮上面还沾着文昌旧舍地底下的黑色灰烬
李平坐在了桌子的前面，并没有马上进行翻阅
苏挽换过药，右肩缠着白布
她的剑横在手边，脸色比平日更白
高敏则是站在了另外的一侧，眼睛盯着那本册子
过了大半天的时间也没有开口说话
“高先生，现在能打开了？”
李平问
高敏点了点头
“这里好歹是郡守府”
“至少在明面之上，还没有什么人胆敢进行明抢”
李平看了他一眼
“那么在暗地里又会怎么样呢？”
高敏并没有接下这个话茬
李平伸手掀开封皮
在第一页上面书写着四个字
“文昌甲录”
字迹显得十分工整，但是墨水的颜色却显得有些发暗
就好像是曾经被鲜血浸泡过一样
在下面被划分成了好几个栏目
姓名、籍贯、年岁、灵性、魂性、去处
李平的目光首先落在了
“魂性”
这两个字上面
周杏说过，那些人要她生辰
要她识字，还说她
“魂不够亮，只能送药坊”
原来这并不是一句随口说出的羞辱之言
这些人确实是在进行着检验灵魂的事情
“甲字一，杜青”
“云泽人，十二岁”
“灵性下，魂性三等”
“送北河”
“甲字第二号，周慎”
“是临川那边的人，年龄有十六岁”
“灵性属于中等，魂性则是第二等”
“予以留在宿舍里”
“甲字三，赵小满”
“白石人，九岁”
“灵性无，魂性一等”
“入炉”
李平那只正在翻动着书页的手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
这个名字是赵小满
木牌墙上有这个名字
在炉子的旁边同样也存在着这个情况
九岁
“入炉”
这二个字被写得十分地娇小，而在它的旁边还用红色画出了一道朱砂的圆圈
就好像是账房里的先生核对过了一笔非常寻常的货物一样
苏挽伸手拿过册子，往后翻
越是往后面进行翻看，上面的字迹就变得越发地紧密了
有些人被送去各郡，有些人留在旧舍
有些人后头只写着两个字
入炉
高敏的双手正垂放在身体的侧边，她的手指尖在轻轻地颤抖
“当年我经手的那一百零七个孩子......只是个开头”
“在后来的时候旧的宿舍确实是荒废掉了，可是这一本名字册子......却始终都没有停止过记录”
李平抬头
“在这个后面的这些字迹，到底是由谁负责进行记录的？”
高敏在那个地方保持着沉默的状态有那么一会儿的时间
“前几页的字迹......是任俊的”
整个房间里面在这个时候突然之间安静了那么一下
苏挽翻页的动作停住
她把自己的视线投向了高敏的那个方向
“怎么可能会是任师兄呢？”
“他那时候，也只是个听命行事的孩子”
高敏开口说道
“老师只让他帮着誊录，说是给流民孩子立档”
“谁有根骨、送去哪，都得记清他根本不知道后面的事”
“每天都在记录着这些个东西，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什么叫做甲字炉呢？”
李平问
高敏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后来再没碰过这本册子”
“连提都不敢提”
这句话说出来的声音显得太轻了
同时也显得太像是要给某个人留下余地了
李平没再逼问
他把这个册子翻到了中间的段落
这里的字迹换了
在前面部分的笔画显得十分端正，在后面部分的字迹却收缩得非常紧凑
落笔的时候显得很有力量，就好像是写字的那个人在每一笔上都不愿意做出过多的停留一样
在书页的角落里有着一个名字
“陈让”
在籍贯的那一栏里面书写着溪云这两个字
年岁，十三
灵性的评级是中等
魂性的评级是一等
去处一栏，本来写的是
“留舍”
在后来的时候有人把这个给划掉了，并且又在旁边添加了两个字
“甲九”
高敏把自己的眼睛给闭上了
苏挽压低了声音说道
“陈让，他竟然就是那个甲字九号”
“他是从那个吃人的炉子里，活着爬出来的人”
李平脑海中回想起了火炉旁边的这一块木牌
甲字九，陈让
同时又回想起了溪云县衙门里面那一个在平时总是笑得十分温和的县令
陈让贪墨了粮食，并且贩卖了人口
凭借着县令的这个职位把一整座小小的县城给搅扰的乌烟瘴气
可在那以前，他也是文昌旧舍里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他在从火炉里面出来之后，在后来成为了老师的门下弟子
随后又被运送到了溪云这个地方
那他究竟是被救出来的
或者是被故意释放出去的吗？
“有关于甲九这一页纸张，在后面还记录了什么样的事情？”
高敏摇头
“有关于陈让的那一页纸张，已经被人给故意撕毁掉了”
李平顺着册缝摸过去
果然不出所料地能够看到有半页残缺的纸张残留在了装订的线上面
纸张的边缘呈现出焦黑的颜色，并且仅仅只剩下了两行文字
“......魂性可用”
“暂时缓期执行”
暂缓什么？
暂时缓期进入到火炉之中
或者是暂时缓期运送到别的地方？
没人能答
李平接着继续往后面翻动着书页
册子最后十几页，纸张新得多
在这上面已经不再记录有关于小孩子的事情了
这些名字的岁数也都是已经很大了
十七，十九
二十二
他们的籍贯分布在各个不同的地方
云泽、北河、临川、白石......
并且还有李平所没有听说过的小郡以及小县
在每一个名字的后面，都会有着一行小小的字迹
“入门”
“被派遣到外地任职”
“回江宁”
“失联”
苏挽所发出的呼吸渐渐地变得沉重了下去
“这上面记的......全是老师门下的人”
她把这个册子拿了起来
“这些根本不是什么无家可归的流民”
“这些全部都是我们当初入门时候的同门师兄弟们”
李平注视着那一页又一页的名字
老师说过，凡人也能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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