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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寻梦里少年迹,正是双亲未老时。
通往蓉城南郊的主干道上,一道穿着白色衬衣,骑着二八大杠的身影速度飞快。
骑着车的陈锐迎着微风,满面笑容。
回来了,都回来了。
熟悉的红色夏利出租车,老剧场还在,盛东百货也还没拆,体育馆门口的炸串老太太现在还是个大姐。
街边的录像店门口,正放着周星池的《唐伯虎点秋香》,正演到华安对穿肠的关键时候,连陈锐也不禁刹车捏闸,凑到人堆里又看了一遍。
顺带手买了一根一毛钱的绿豆冰棍,叼在嘴里边骑边啃。
一路南行,按照记忆中的道路,拐过还没搬迁的省公安厅后,直上浆洗街。
再往南骑了一会儿后,陈锐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也不像回去的路啊。
怪就怪现在的蓉城还没有修直达东南亚的天府大道,不能一条路直奔南郊化阳镇。
走老路,就只能从浆洗街,拐上蜀西大道,从东南绕道化阳镇。
大路陈锐倒是记得,可上蜀西大道的口子,陈锐还真就不知道。
这年头可没有导航,正当陈锐犹豫着要不要找个报刊亭买份地图,或者找个人问一嘴时。
耳边突然传来一喊声。
“师傅,站到,喊你站到喂!”
声音挺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只见一名路口执勤的交警,一边大喊着,一边朝着一辆手扶拖拉机追去。
看到拖拉机没减速,交警一头看向拖拉机,一头看向自己停在远处的二八大杠,纠结着是跑路去追还是骑车去追。
一看就是个没经验的新人。
咬着冰棍的陈锐正看着热闹呢,突然感觉哪儿没对。
这交警咋越看越眼熟。
再定眼这么一细看。
我曹,成华大道谭Sir?
谭Sir年轻时候这么憨?
还真是。
仔细一算时间,谭桥95年刚从部队回来,加入蓉城交警队,和自己一样,都是警队萌新呢。
好吧,一个跑蓉春线,一个守路口站岗台,都够惨的。
最终谭桥还是没有选择回头去骑车,而是吸着黢黑的尾气,朝着拖拉机追去,一边追还一边喊。
“师傅,站到,抓环保,黑烟子不准进城!”
“师傅!”
这边谭桥一个劲儿喊,那边开拖拉机的大爷听到声音一扭头,貌似眼神也不太好,看到招手的谭桥后。
“坐不下喽。”
最终,谭桥还是没能撵上大爷,只能叉着腰站在原地干瞪眼。
得,爱谁谁,口子这么多,谁知道是我放进城的。
灰头土脸的回到路口岗台,正准备找自己的水杯喝水呢,一瓶冰镇的矿泉水递了过来。
“你们交警也够苦的。”
“可不是。”
谭桥下意识想要下意识去接水,感到哪儿没对后,抬头一看,正好看到站在面前的陈锐。
“谢了同志,我自己带着水,你这是...”
看到谭桥没接水,陈锐拍了拍自己的腰带,笑道。
“别客气,自己人。”
看到陈锐腰带上的警徽后,站了半天岗,正觉得无聊的谭桥瞬间来了精神,再也没了顾虑,一把接过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了起来,擦了擦嘴后。
“兄弟,没见过你,城南分局的?”
“蓉城铁路局的。”
“嘿,还是铁警,你好你好。”
一通握手寒暄后,赶着回家的陈锐也没多聊,趁机问了蜀西大道咋走。
听到陈锐要回家,自来熟的谭桥那叫一个热情。
“蜀西大道?没走错,就下个口子。”
“你这一路骑车来的?”
“等着啊,我认识一个货运队专跑这条线,等着,我去给你招个顺风车去。”
还没等陈锐答应呢,热心的谭桥便先前几步,对着一辆路过的货车急忙招手。
“师傅,停一哈,停一哈。”
师傅忙着点烟,压根儿就没看到谭桥。
“没事儿,车多得很,我再给你喊一辆。”
没过半分钟,又一辆货车开了过来。
“师傅,停一哈。”
看到招手的谭桥,师傅这次倒是看到了,直接果断一脚油门跑得飞快。
这个交警神搓搓的,每次逮到都要啰嗦半天,大事儿不用喊,小事儿不用管,还是先跑为妙。
谭桥此时也尴尬坏了,堂堂一个交警,车都喊不停,简直丢人。
见状,陈锐也急忙递台阶。
“没事儿,我正好自己骑车认认路,谢了啊师兄。”
“啊?不坐车了啊,也行,沿着蜀西大道一直骑,注意看路牌就行,再见啊师弟。”
看到骑车走远的陈锐,叉着腰站在原地谭桥沉思良久。
铁警,铁警待遇貌似也不错。
当初自己真应该多考虑考虑,再不济,去派出所当片儿警也行啊,咋就来当交警了呢。
一天天的站岗当钉子,风吹日晒的,啥时候是个头儿啊。
...
沿着蜀西大道骑了一个多小时,看到路牌后,陈锐终于拐进了化阳镇。
现在的化阳镇还是蓉城南郊的一个小场镇,镇子周围也全是农田山林,和普通乡镇没太大区别。
可再过几年,房地产市场兴起,蓉城定下向南发展的方针后,整个化阳镇,几乎全成了拆迁户。
到现在陈锐都还记得,当时去社区广场分房抽签的时候,老妈还破天荒地去烫了个头。
说是从头开始。
可现在的化阳镇,还是记忆里那个安静祥和的烟火小镇。
镇口的下水道常年堵塞,经常污水横流,一到夏天就淹一大片。
杨老六家的汽修店原来现在就开上了,怪不得以后能成千万富豪。
刘大爷的羊肉馆味道不错,可惜以后儿子接手后偷工减料,味道一天不如一天。
我曹,公交站烟酒店老板娘的身材原来这么顶,以前咋没发现。
一路上,不少熟人看到陈锐后纷纷打招呼。
“哟,大锐回来啦,听说你当警察了?改天来店里喝两杯。”
“大锐,下月初六你明哥结婚,和你爸妈说了,到时候记得来喝喜酒啊。”
“锐哥,你的警服呢,咋没穿警服回来。”
陈锐家原本在农村,父亲陈卫国17岁考上蜀省示范学院,七零年被统一分配到村小任教,恢复高考后,七九年被调入化阳镇重点中学,成为第一批骨干教师,现在是化阳中学的年级主任兼数学教研组组长。
也正是因为父亲的关系,记忆里,陈锐打小就生活在化阳镇的教师宿舍楼里。
说是宿舍楼,其实更应该叫做家属院,紧邻化阳中学,七十年代建的五层筒子楼。
刚把车骑进家属院,就看到七八个男学生,从一辆货车上七手八脚的搬下来一张三人座的皮沙发。
“诶诶,看着点儿,别磕坏了。”
“嗨呀,这沙发真重。”
“一分钱一分货,一看就值钱。”
看着一群忙活的学生,陈锐瞬间记忆涌上心头。
现在可没有老师不能私下补课的说法,每到周末,很多老师家里都有大堆学生来补课,交钱还管饭。
很多时候老师家里有个啥事儿,叫一嗓子,就能喊来大堆学生帮忙。
打小,陈锐在学校里就没受过欺负,一是学习好,二是全校都知道他爸是陈阎王。
停好自行车,解下两袋布料,正准备往家走呢,突然听到小花园里传来几个孩子的吵闹声。
“我爸是解放军,他还有枪,照片上我看过。”
“我舅是警察,还是铁路警察,知道啥叫铁路警察不,你肯定不知道。”
“哼,我爸一顿能吃八个大馒头,他还吃过蛇,吃过老鼠。”
“你那算啥,我舅还吃过...”
话都还没说完,小男孩的嘴就被一只大手给蒙住,被一把提起来的同时,屁股上还挨了几巴掌。
“坑舅的玩意儿!”
陈锐外甥豆豆,周末就被他爸妈扔到外婆家,皮得不行,家里谁都不怕,就怕外公陈卫国。
怪就怪大姐上次说了自己小时候掉粪坑,带着自己到处讨百家米的事儿,偏偏被这小子给记上了,还到处宣扬。
“三舅,你回来啦。”
看到是陈锐,豆豆高兴得不行,一双眼睛笑成了缝,随即手一摊。
“手枪呢。”
陈锐这才想起,说下次回家,给这小子带一把玩具手枪。
答应人家的事儿,要说没带,指不定要怎么哭鼻子。
陈锐随即掏出两毛钱转移话题。
“去,买两根冰棍,别独吞,你和牛牛一人一根。”
看到两毛钱,豆豆的眼神瞬间亮了,一把接过毛票子。
“谢谢三舅。”
撒丫子就跑,顺带喊上了自己的好友兼跟屁虫牛牛。
提着两袋布料,陈锐沿着老旧步梯上到二楼,门没关,依稀能听见阳台上传来说话声。
看到放在门口的一双女式凉鞋,陈锐顿时眼眶一红。
“妈,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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