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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玉专注剪着手中花枝,平静地开口:“不用换,今夜不去宣政殿。”
这话一出,殿内侍候的众人都愣住了,心下惊疑。
不去宣政殿?
可是陛下宣召……
不去岂不是抗旨?
这可不是小事,要是陛下真动怒了,难免会不悦。万一陛下恼了娘娘,太后那里,也不太好说情。
红菱犹豫片刻,试探开口:“那娘娘的意思是?”
沈嘉玉手上用力,剪掉斜生出来的旁枝,只留下含苞将绽的主枝,她欣赏了片刻,才道,“等一会儿,你去宣政殿一趟,就说我身子抱恙,暂时不能侍驾。”
有理由要比直接不去的好。
红菱和殿内众人对视一眼,虽不解用意,但还是应下。
自家娘娘行事向来有分寸主张。
今夜这些反常行径她们虽不懂,但是她们相信娘娘。
娘娘这么做,定然有她的道理!
红菱应道:“奴婢知道了。”
沈嘉玉轻轻“嗯”了一声,继续修整花枝。殿内只剩剪刀开合,枝叶簌簌轻响的声音。
*
不同于颐华宫的安静。
宣政殿的气氛称得上冷肃压抑。
庆安奉了茶出来后,小心擦擦额角上的冷汗,他赶忙招来自己的徒弟,“你去颐华宫一趟,看看宸昭仪那边,可是出了什么意外?”
按理说,这个时间,宸昭仪也该到了。
他可是晚膳之前过去通报的。
本来还想着,若是宸昭仪来得及时,帝妃还能一同用膳。
陛下应该也是这般想的。
故而今日晚膳时间,要比往日晚了小半个时辰。
可没想到,宸昭仪迟迟未来。
如今帝王都用完膳了,外头天色也暗了,还未有动静传来。
陛下的脸色越发不好,虽未言语,但眉眼冷意甚浓。
他一边伺候着,一边心惊胆战。
好不容易出来,肯定要打发人去看看宸昭仪那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得了吩咐,小徒弟领命而去。
庆安心下焦灼又期盼,忍不住在廊下踱步徘徊。
不过多时,小徒弟便回来了。
庆安心下一愣。
这点子时间,是不够小徒弟往返颐华宫的。
怎的就回来了?
正要皱眉问话,却见不远处,从夜色中走出几位宫女。
看见来人面容后,庆安眼睛一亮。
他向前几步,迎了上去,却陡然发现,属于宫妃的轿辇未至,不由心中一紧,连忙问来人,“红菱姑娘,昭仪娘娘呢?”
红菱先是按规矩福了福身,而后不卑不亢说道:“今日我们娘娘突发不适,脑袋有些昏胀,不便侍驾了。还望总管向陛下转述,请陛下见谅才是。”
庆安一怔。
不适?
可刚刚,他去颐华宫的时候,昭仪娘娘可是面色红润,容光焕发啊。
庆安心里清楚是一回事,嘴上并不敢说。他只道,“既是娘娘有恙,自是不便前来。有劳红菱姑娘走这一趟了,咱家这就进去禀告陛下。”
红菱盈盈欠身:“有劳总管了。”
行过礼后,她带着身后的两个小宫女,转身离去了此地。
庆安望着渐渐隐没在黑暗中的背影,心下不禁一阵惆怅。
差事交给他了。
但这事很不好办。
得知消息后,陛下恐怕要冷脸了。
庆安苦涩一笑,看着巍峨紧闭的殿内,长吸口气,抬手打开,缓步入了殿内。
他尽量放轻脚步,最后停在了西殿的榻前,恭声道:“陛下,刚才颐华宫的大宫女来了一趟。”
端坐软榻上看棋谱的男人微微抬头。
庆安心下忐忑,硬着头皮道:“颐华宫的宫女说,昭仪娘娘身子有些不适,不方便前来见驾侍寝,还望陛下恕罪。”
裴砚放下了棋谱,声线沉缓:“太医可去瞧了?怎么没人来禀告朕?”
庆安一时不敢接话。
裴砚见他沉默,越发不悦:“你这个总管怎么当的,后宫的情况,竟一概不知吗?”
庆安心知瞒不过了。
他跪了下来,闭眼说:“回陛下,奴才并未听说,后宫有宫妃身子不适的消息。”
裴砚眯起漆黑如墨的眸子
周身气势一下冷了下来。
他自然明白庆安这话的意思。
也就是说,人没有病,但是说自己有恙。
这事故意不来是吗?
先前从这里离开的时候,除了偶尔的娇纵,还是很听话的。
如今这又是闹哪一出?
裴砚默然片刻,声音冷然:“最近后宫,可热闹吗?”
这话言外之意,是在问,又有宫妃招惹她了吗?
庆安自是听懂了,他将身子拜得更低:“自慧妃娘娘苏醒后,宫中一切如常。”
那就是无事发生,没人招惹她了。
很好。
脾气是对着他发的。
思及此处,裴砚眉目间冷意更甚。
这个表妹越来越骄矜放肆了,如今连他的话都不放在眼里。
他说了,对别人可以不用敛着脾性,但是,对他不能。
而且,他先前说过,不许躲他,否则,严惩不贷。
是该真正管教她一番,给个重重教训了。
裴砚面色冷峻,拂袖进了寝殿。
*
翌日傍晚。
庆安再次来了颐华宫,给沈嘉玉请过安后,他说,“昭仪娘娘,陛下今夜还是召了您前去侍寝。”
沈嘉玉神色平淡:“本宫知晓了。”
庆安迟疑了一下,随后又道:“陛下还说,如果娘娘身子还是不适,让咱们务必抬着您去宣政殿,好让郭院判给您诊治。”
沈嘉玉:“………”
她微微一笑:“陛下真是体贴本宫。”
这是逼着她去了。
也行。
她去就是了,本来就没打算一直躲着。
庆安附和道:“娘娘的恩宠,后宫无人能及,陛下对娘娘您,是不一样的。”
等人走后,沈嘉玉坐到了梳妆台前,红菱问她,“娘娘今夜可要打扮得隆重些?”
沈嘉玉却摇摇头。
她伸手将头上的钗环全都拔下来,只拿了一根白玉簪,固定住一头乌黑云髻。
没穿颜色鲜亮的衣裙,而是穿了件月白襦裙,外披素色纱衣。
明明一身清雅素色,反倒衬托出天生容色来。令人想起一个词来——淡极生艳。
这个词此时用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
打扮完过后,沈嘉玉起身道:“好了,咱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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