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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神坛的传送阵亮起第九层光纹时,九人已经站成了一个圈。
林毅在最前面,背对着神坛边缘翻涌的云海,面向其余八人。她的虎瞳扫过每一张脸——谢润在左侧偏后,灰蓝色的眼眸正快速计算着什么,指尖夹着一枚铜钱;沈煦站在右前,黑发散在肩后,蛇瞳双环已经亮了起来,无声地警戒着周围每一丝灵力波动;李裕萝还在打哈欠,但兔毛绒球下的耳尖在微微转动——她听得到神坛深处那些细微的嗡鸣。赵焱几乎被孟泽挡住,但林毅看到他低垂的眼睫正在快速颤动——他在“听”传送阵里的节奏。钟麟站在谢润身后,赤金色的眼眸中那一缕挑染在光纹中格外显眼,手腕上缠着一圈细麻绳,那是他临时做的“连接绳”,万一落地分散也能通过这个感应方向。玉瑾安静地立在钟麟旁边,霜白色的裙摆被传送阵的光风吹得轻扬,喉间那枚共鸣骨泛着极淡的暖光。江澜站在最后面,怀里抱着那只布包,里面塞了九块烤饼和一些干果——他说过“不管去哪,先吃饱”。
林毅伸出手,掌心朝下。
谢润第一个将手覆上去,指尖冰凉但坚定。然后是沈煦——她的掌心带着微热的温度,虎纹与蛇鳞纹在交叠处短暂地亮了一下。李裕萝把手叠上去的时候整个人还在半睁眼,但掌心稳稳的。赵焱的手很轻,几乎没用力,但停留的时间比所有人都长。孟泽的手宽厚而温暖,覆盖上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沉实感。钟麟的手覆上来时,指尖还在习惯性地敲了两下节奏。玉瑾的手极轻极稳,掌心贴着孟泽的手背,像一片落在石上的霜叶。最后是江澜——他的手最大,五指张开,将所有人的手背拢在中间,掌心温热而厚实,像一层不会被风吹走的帆布。
九只手叠在一起。
林毅开口:“不管落在哪,活下来。然后找到彼此。”
江澜低声接道:“我会找到你们的。我保证。”
下一刻,传送阵第九层光纹将九人吞没。
坠落的第一息,林毅感觉到身体被撕成了九道方向各异的光流。青金色的虎纹从眉心炸裂,护住她周身一尺。她像一颗被掷入风暴的石子,在暗紫色与金白色交织的乱流中高速翻滚。倒悬的云海碎片从身侧掠过,扭曲的卡牌纹路像被揉皱的山水画在视野中一闪即逝。她看到左侧二十丈外有一道玄紫色的光柱坠向不同的方向——沈煦的黑发在乱流中散成一面暗色的旗,而那道紫光很快被锯齿状的边界线吞没。更远处有一道霜白色的光屑在熔岩色的云层边缘闪烁了一瞬,随即消失。
林毅试图扭转身形,但乱流的牵引力太大了。她的虎瞳锁住东南方向的暗红色云层——那片云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地面是赤褐色的,龟裂成棋盘状的碎块,裂缝中涌动着赤橙色的光。她朝着那个方向收拢双臂,减少阻力,任由乱流将她抛向那片暗红色的平原。
落地的瞬间她屈膝卸力,右肩撞上一块凸起的熔岩,闷哼一声。滚烫的气浪扑面而来,热得让她眯起眼睛。她单膝跪在龟裂的地面上,虎纹覆盖了整张脸,金白色的光纹在暗红色的背景中亮得刺眼。左小腿被碎石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渗出来,三息内便被热风烤干成褐色的痂。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熔火平原从四面八方延展到天际线。无边际的暗红色龟裂大地像一张被烧透的皮,赤橙色的岩浆在缝隙中缓慢搏动,如同活物的血管在一下一下地收缩舒张。地表温度高到空气都在扭曲,五丈外不时有岩浆喷上半空,落地时在地面砸出拳头大的坑洞。暗紫色的火山灰云层低垂在头顶,被地底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云层翻涌间偶尔露出天幕深处焦黑的卡牌边缘——像被火烧过的牌背。
她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寅虎木牌。木牌表面温热,但还在正常范围内。她攥紧虎纹护手,朝东南方向走了三步,然后停住。
正前方三十丈外,一块巨型熔岩的阴影中,站着一个玄紫色的身影。黑发散在赤光中,蛇瞳双环一银一紫正锁定着某个方向——沈煦比林毅先到了一步。“你慢了十一息。”沈煦的声音不高,但穿透了岩浆喷涌的杂音,“我落地时没看到别人。玉瑾不见了。”
林毅走近她,站在同一块熔岩的阴影下。热风从两人之间掠过,将沈煦的黑发吹起一缕。“她在哪?”
“北偏东方向,三里外。”沈煦的蛇瞳朝着那个方向偏了一下,“她落地时用镇魂啼鸣护住了全身,声波扩散的方向我捕捉到了。但那边的地裂缝比这边宽,她可能卡在断层带附近。”
林毅没有犹豫。“走。接她。”
两人向南偏东方向掠出三道裂缝后,遇到了第一道阻拦。一道宽约十丈的巨型岩浆裂隙横亘在前进路线上,赤橙色的岩浆在裂隙底部缓慢翻涌,气泡炸开时带着焦灼的硫磺味。裂隙边缘的浮石看起来不稳,有些已经半悬在空中。
沈煦蹲在裂隙边缘,指尖点在灼热的岩石表面。蛇鳞纹从手腕蔓延到指尖,将高温隔绝在外。“对面三百尺内没有其他选手的灵力痕迹。但有洪荒界原有的‘遗留物’——三只熔岩蜥蜴,潜伏在裂隙中段下方的岩洞里。”
林毅将虎纹凝于双足,退后三步蓄力。“你在我后面跟,我跳过去的时候会把它们引出来。你趁机越过。”
沈煦没有争辩。“十二息。多一秒我都不会等。”
林毅右脚跺地,虎纹从足尖炸开,整个人像一支青金色的箭矢射向裂隙对面。她在半空中看到裂隙中段下方的岩洞中有三道火红色的影子同时探出头来,熔岩蜥蜴的鳞甲在赤橙色的光中闪着金属般的质感。她右拳蓄力,虎首虚影在拳面凝实,一拳轰向最近的那只蜥蜴——拳风将它砸回岩洞深处,另外两只被冲击波震得翻滚了一圈。
但她没有停留。她越过裂隙的最宽处时,双足在对面浮石边缘踏了一脚卸力,然后转身看向对岸。沈煦已经动了——玄紫色的蛇影裹住她的全身,她没有跳跃,而是沿着裂隙边缘的岩壁横向掠行,蛇鳞在垂直的岩面上如履平地,三息内越过了那道裂隙。落地时沈煦的黑发甚至没有乱。
“十二息。”沈煦收了蛇影,“刚好。”
两人继续北行。熔火平原上的龟裂缝隙越来越窄、越来越密,岩浆的光从赤橙色渐变为暗褐色,像是火焰正在被抽走温度。空气中的硫磺味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近乎灰烬的气息。林毅的虎瞳捕捉到正前方一块倾斜的石阶——那石阶的质地与熔火平原的其他岩石不同,表面泛着青绿色的余辉,像是什么古老建筑的残骸。
石阶后面露出半个霜白色的肩头。玉瑾蹲在一块倒下的石板后面,掌心贴地,银灰色的瞳孔边缘浮着极淡的金色光晕。她的裙摆有一角被熔岩溅出的黑点染了,但整个人看起来完好无损。听到脚步声,玉瑾抬起那双细长的桃花眼:“你们比我想的快。我感应到地脉在朝南方收缩。东北方向三百尺外有一条较完整的地脉通道,可以走。”
林毅蹲下来看她掌心的方向:“你在探什么?”
“建木。”玉瑾抬眸,“熔火平原的灵脉一直在向某个中心汇聚。不是自然的地脉走向,是有东西在吸取这里的灵力。那个方向——北偏西约六里。”
沈煦站直,蛇瞳望向那个方向。“我落地时感应到一股波动。很弱,但频率恒定。像……心跳。”
林毅站起身。虎瞳锁住北偏西的方向,那里的地平线上有一道极细的暗紫色裂纹贯穿天幕与地面,裂纹边缘有液态的青碧色灵脉光在缓缓渗出又熄灭。“那就往心跳的方向走。”她说,“谢润他们肯定也在往那里赶。”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
迷雾沼泽的上空没有云,只有浓稠到像实体一样的灰白色雾气。谢润坠入泥沼的瞬间撒出了三枚铜钱,铜钱绕着他旋转成一道缓冲环,将泥水溅射的力道卸去了七成。但他还是被淤泥呛了一下,灰蓝色的长衫下摆立刻被腐殖质的灰白泥浆浸透。他咳嗽了两声,立刻站了起来。
脚下的泥沼表面漂着一层暗绿色的浮萍和腐叶,踩上去软得像踩在湿透的棉絮上。空气中有腐败植物和铁锈混合的气味,浓得让人鼻腔发酸。他右手夹住两枚铜钱,左手在空气中画了一道弧——推演路径线在灰白色的雾中亮了一瞬,呈金色,指向右偏十五度的方向。
他朝那个方向走了七步,然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响。一道赤金色的身影从一棵枯树的枝干上倒挂下来,钟麟的赤金色眼眸正对着他的后脑勺。“你踩到我的陷阱了。”钟麟说,声音里带着点没藏住的得意,“不过不算——我还没来得及拉绳。”
谢润没回头。“你落地的时候用那根枯枝做锚点,把麻绳缠在了树杈上,另一头藏在泥面下两寸。”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我没踩到。你的绳子离我脚后跟还有半寸。”
钟麟从树枝上翻身落地,赤金色的挑染在雾中格外醒目。“你怎么看到的?”
“雾里有灵力残留。你的麻绳沾了赤金色的光,在推演路径线上像一条发光的线。”谢润转过身,“赵焱呢?”
钟麟的眉头皱了一下。“他落在我之前三息。我听到他落地的声音——很轻,几乎没有溅起泥水。然后他往西南方向走了。”他顿了一下,“他在我落地后大约七息的时候,用木牌发了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很短。像敲了一下木头。”钟麟比划了一下,“但方向是朝北的。”
谢润闭眼。灰蓝色的瞳孔深处有细密的金色纹路快速闪过——他在推演。三息后他睁眼:“赵焱感知到了某个方向有危险,但他没有往反方向跑,而是朝着危险的方向走了。他给我们留信号,是告诉我们‘这条路不对’。”
钟麟沉默了一瞬。“那我们也朝北。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两人向北穿行了大约半刻钟。沿途的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已经降到不足三丈,脚下的泥沼从软泥变成了半流动的泥浆,每一步都需要用灵力稳住身形。钟麟在前方探路,手中的枯枝插入泥中测试深度,每三步换一个方向。谢润跟在后面,铜钱在掌心中快速滚动——他在测绘这片沼泽的地脉走向。
忽然,前方雾中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细,几乎要被沼泽的湿气吞没。但钟麟先听到了,他猛然停下脚步,赤金色的眼眸锁住右前方的一棵枯死的老树。
树下蹲着一个矮小的身影。浅棕色的短发沾满了泥,灰衣上全是湿泥,几乎要跟沼泽的背景融为一体。但他蹲姿极稳,一手按在地面上,耳廓在微微转动——赵焱。
“别走那边。”赵焱的声音细而急促,但没有慌乱,“前面百丈外有一片陷泥区,下面有七条灵脉断层交错,踩上去没有着力点。我绕到这边画了一条安全路径。”他抬手指向枯树左侧的一排浅泥印,“沿树根走,每三步换一次着力脚。我的脚印标记过了。”
钟麟走近一看——树干底部果然有一排极浅的泥印,每个脚印旁边都有一个指甲划出的小箭头。钟麟笑了。“你落地后多久找到这里的?”
“四十二息。”赵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那边的陷泥区下面有东西在动。不是洪荒界的生物……是人。三个人,穿深色衣服,往北去了。”
谢润的灰蓝色眼眸在雾中亮了一下:“荆州队?”
“不确定。”赵焱说,“但他们的脚步声节奏一致,是训练过的。不像普通选手。”
谢润将那枚滚动的铜钱收入掌心,站直了看向北方。雾气在那里变得更浓了,浓到几乎看不出雾气之后还有天。“往北。”他说,“林毅她们一定也在往某个方向靠拢。我们到中心点汇合。”
而更远处,万木禁区的深处,金绿色的光斑正从百丈高的古木树冠缝隙中漏下,打在潮湿的苔藓地面上。
李裕萝从一棵巨木的树冠中翻身落地,银白色的双马尾在空中划了一道弧,落地时屈膝卸力,兔毛绒球轻晃了两下。她落地后第一件事是环顾四周——古木参天遮日,藤蔓粗如臂膀,在树干之间缓慢蠕动,像活物的触手。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腐木气息,但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血味。
三息后,孟泽从一片被掰断的藤蔓后面走出来,卷曲的深褐色短发上沾了碎叶和苔藓,颈间的羊骨挂坠在暗光中泛着暖色。他背着一个用藤蔓编的简易背架,里面放着三块被苔藓包裹的石头——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觉得“万一有用呢”。
又过了五息,江澜从一棵倒下的巨木后面绕出来,怀里抱着那只布包。布包的表面被树枝刮破了一小块,但里面九块烤饼完整无缺。他的深蓝色眼眸扫了一眼孟泽背上的藤编背架,低声说:“还行。不重。”
李裕萝蹲在一根暴露的树根上,兔瞳锁住东北方向,浅粉紫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极淡的银白光芒。“那边有人在跑。不是我们的人。”
孟泽将背架正了正:“追?”
江澜打开布包检查了一下:“追。但别分散。这里的藤蔓会动——我刚才路过时,左边那根藤蔓我走过去之后转了方向。”
李裕萝已经动了。她的银白发尾在孟泽眼前拖出一道残影,整个人已经在三丈外了。“跟上!我留了脚印!”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清脆而快。
孟泽迈开大步跟上去。江澜拉紧布包的绑带,稳稳地跟在最后面。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孟泽的脚印上,一步不偏。
洪荒界的三域之中,来自兖州的九道光芒正在各自移动。熔火平原上的青金色和玄紫色与霜白色在岩浆光中并排而行;迷雾沼泽中的灰蓝色与赤金色与暗褐色在灰白浓雾中互相校准方向;万木禁区中的银白色与暖黄色与墨蓝色在金绿色的光斑间穿行。
九枚木牌在同一时刻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嗡鸣——如同九根琴弦在九个不同的地方被同时拨响。熔火平原上,林毅低头看了一瞬胸前的木牌,虎瞳在暗红色的光中微微闪动。“……谢润?”她低声,但热风呼啸,没有人回答。
迷雾沼泽深处,谢润将那三枚朝上的铜钱收入袖中,灰蓝色的眼眸穿过雾气望向北方。赵焱在他身旁的树根上蹲着,耳廓微微转动。“北面有人。”赵焱低声,“很多人的脚步,正在往同一个方向跑。”
谢润没有回答。但他的指尖在铜钱表面轻轻敲了一下——那是他在点头。
万木禁区深处,江澜在奔跑中忽然放慢了一步。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亥猪木牌,木牌表面微微一热,像有人在远处按了一下。“他们也在动。”江澜低声,然后重新迈开步子,一步不偏地跟上前方的脚印。
他们还没有找到彼此。但他们在朝同一个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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