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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防万一,流溯兮顺势把沈漠绑了起来,又贴心地用布条蒙住了他的眼睛。
万一疯狗又乱咬人了怎么办?万一她被气得又控制不住自己想动手怎么办?这样对大家都好。
她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点了点头。
“完美!”
*
月已西斜。
破庙里只剩下檐角漏进来的一缕清辉,像一层银白的纱,覆在两人身上。
沈漠靠在柱子上,意识还沉在混沌之中。
他双眼紧闭,眉头微微皱着,正仰着头去汲取那股甘泉。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干渴已久的人终于触到了水源,又像是虔诚的信徒终于得到了神明的赏赐,贪恋不已。
甘泉温和却磅礴,如同甘霖降于旱地,沿着他枯竭的经脉游走。所过之处,紊乱的灵力被稍稍抚平。
先前那些因强行运转功法而几近崩断的脉络,像是被一只温和而有力的手轻轻拢住。
不够……
昏迷中的少年无意识地吞咽着,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瞬,又很快拧紧。
他还渴望更多……
流溯兮见沈漠有了反应,收回还在溢血的手腕,松了口气。
少年察觉到甘露的离开,身体无意识地往前倾,想要汲取更多,却被绳子束缚得动弹不得。
他被绑在柱子上,往前探了半寸便被绳子绷住,整个被无形的力量拽了回去,重重靠回柱子上。
少年双眼失神,喉间发出含混的声响。
“……怜……我……”
流溯兮却没心思再听沈漠的梦呓了。
她蹲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正在愈合的浅痕,目光有些发怔。
鮨族是上古大妖流蟒的衍生族群,血脉之中承袭了流蟒一部分的力量。大则破镜,小则增修,一滴血便足以让寻常修士省去数十年苦修。
流氏一脉更是如此。
甚至还有传言说,流氏嫡脉可“易乾坤,革阴阳,改天序,逆天命”。
别的不说,但她自己清楚。这一脉血,可活死人,亦可葬自身。
她忽然想起了诛仙台上的那些日子。
暗无天日,灵力枯竭,连呼吸都像在刀刃上。
“吾儿之血,至纯至净。”
“正好,补她这具残躯。”
那句话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钉在她耳膜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那时的她,甚至没有勇气抬头去看那张脸。她怕自己一旦看清了,那双眼睛里的陌生会把她最后一点念想也碾碎。
十五岁那年,父王失踪,魂灯俱灭。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就连她也被迫接受了这个事实。
掌管了妄海千年的妖王陨落,整个妖族顿时群龙无首。
蛟族趁机发动政变,妄海妖族陷入内乱。海底深处的宫殿一夜之间换了主人,昔日臣服于鮨族的各大部族各自为政,有的倒戈,有的观望,有的趁火打劫。那些曾经匍匐在帝座前的妖将们,转眼便成了争抢地盘、掠夺资源的鬣狗。
流溯兮就是在那时候被赶出妄海的。
万年前神魔大战,上古神设下封印,将那些高阶妖兽永远镇压于妄海,不得上岸半步。那层结界连上古神兽都撞不破,更别提她一个妖力尽失的帝姬。
前有封印结界,后有追兵,留下是死,逃也是死。
可她偏偏赌了一把。
让人意外的是,那层坚不可摧的结界在她面前,竟如同虚设。她甚至没有感到任何阻力,就那么穿了过去。
她只能头也不回地冲向岸上那片陌生的人间,从此隐姓埋名,入了逍遥仙宗。
她本以为自己还能有机会回去,替父王守住那片残破的基业。可十八岁那年,她妖族身份暴露,被仙盟追杀,锁上了诛仙台。
也是在那时,那个被她放在心里念了三年的人,那个所有人都说已经死了的人,又出现在她面前。
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威风,银发如霜,眸似寒渊,却少了她记忆中所有的温柔。
铁链贯穿琵琶骨,流溯兮被吊在诛仙台中央,血顺着骨节滴落。
她看着那双赤金滚云纹的白靴一步步向她走来,离她越来越近。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因为伤得太重,才出现了幻觉。
“父王……孩儿……孩儿想……”
她想回家。
她想说自己没有背叛任何人,没有做错任何事,没有……
可那三个字还没说完,回应她的,是一柄穿心而过的冷剑。
“吾儿之血,至纯至净。”
“正好,补她这具残躯。”
至纯至净……
补谁的残躯……
血从心口涌出来,眼角的泪滑下来,混着血,滴在石板上,洇开一片很淡很淡的红。
妖族弃她如敝履,仙门视她如异端。
生为妖孽,死为罪囚。
她这一生,不是在逃亡,就是在被逐。
天地虽大,却无一处容得下她。
……
好一会,流溯兮才慢慢站起来,转身走到破庙的另一角,靠着墙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夜风从断墙的豁口灌进来,吹得少女发梢轻轻晃动。她缓缓抬起头来,默默地望着那轮弯月,一直等到天亮。
*
沈漠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也看不见。他挣了两下,绳子纹丝不动。
“大胆!”
“谁绑的我?给本少主解开!”
“本少主让你解开你听见没有!再不解开,本少主就把你发配到——”
他卡住了。他都不知道面前是谁,发配到哪去?但气势不能输。
“……总之你等着!”
他吼了几声,嗓子发疼,却只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你醒了啊,别激动,对伤口不好。”
沈漠被气笑了:“你还有脸提伤口?你把本少主绑在这里,是想趁我动弹不得的时候做什么?”
流溯兮有些无辜:“我能做什么?我那不是怕你醒了之后又误会我要抓你当男宠,提前做个防范。”
“误会?”沈漠蹬了两下脚,恼道,“你敢说你之前不是想掀本少主的衣服?”
流溯兮噎了一下。
她是想看来着,但那是为了看伤!再说了,她是那种人吗!
她理直气壮地反驳:“我那是帮你看看有没有伤着——这叫医者仁心!”
“医者仁心?”沈漠冷笑,“你管那叫医者仁心?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伸手,跟那些——”
“跟那些什么?”
沈漠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耳根却可疑地开始发烫,喉间溢出一声轻哼便偏过头去了。
“我只是以防万一,”流溯兮继续理道,“万一你醒了又乱咬人怎么办?”
“只有狗才会咬人!小爷又不是……”
“你也知道?”
“……”
“况且你那‘男宠’的罪名安得那么顺手,谁知道解开绳子你会不会到处喊人抓我?”她无赖道,“我这叫合理防范。”
“你——”
“溯兮师妹!你在里面吗?”
外面忽然传来其他师兄师姐的声音。
遭了!是璎珞师姐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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