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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光初透时，阿难尊者已经站在偏院门口等着了。
佛怨领着众弟子收拾停当，合十行礼，便跟随着阿难走出了玉真观的后门。
这一次他们没有往凌云渡的方向去，而是沿着一条蜿蜒的石阶小径，绕过观后的山壁，转向了灵山的东麓。
那条山路并不宽，却修得极为齐整。
青石台阶层层叠叠地往高处延伸，每一级都打磨得光滑如玉，踩上去竟感觉周身明润，好似浸泡在温泉之中一般。
石阶两旁古木参天，树影斑驳，偶有清泉从石缝中渗出，顺着岩壁潺潺而下，汇入路旁的水渠之中。
越往上走，云雾越薄，视野越开阔，灵山真正的模样便一寸一寸地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那山峰极高，山体雄浑如一头伏卧的巨兽，峰顶直插霄汉之中，与天穹相接。
山根之下隐隐有地脉之气涌动。
怪石嶙峋的崖壁上，攀附着各色奇花异草，瑶草琪花在晨光中泛着晶莹的露珠，曲径旁的紫芝香蕙散发着清幽的草木气息，深吸一口便能觉着通体舒泰。
几只仙猿从桃林中探出头来，毛色雪白，见了行人也不怕，反倒摘了枝头的桃子高高地抛下来，落在石阶上骨碌碌地滚出去老远。
孙悟空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一颗，咬了一口，脆生生的甜，他咧嘴一笑，朝那仙猿拱了拱手。
仙猿吱吱叫了两声，又钻回了林中。
白鹤栖于古松之上，收翅而立，羽色如雪如玉，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烟霞般的柔光。
彩凤双双飞过天际，长鸣清越，每一声鸣叫都像是在为这天地之间的安宁作注。
青鸾对对翩然起舞，迎风展翅的姿态世间罕见，美得令人屏息。
又往上走了一程，转过一处山坳，眼前豁然开朗。
层层叠叠的宫阙楼阁便铺陈在了山腰之上。
金瓦叠鸳鸯，在日光下黄森森的一片，璀璨夺目，明晃晃的花砖铺地，纹理如玛瑙般细腻剔透。
东一行的蕊宫珠阙，西一列的宝阁珍楼，南北皆是雕梁画栋、飞檐斗拱，一眼望去竟望不到尽头。
天王殿上霞光四射，护法堂前紫焰升腾，浮屠高塔耸入云端，优钵罗花的幽香随风飘来，清冽沁脾。
黑熊精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朝着身旁的小白龙低声道：“二师兄，我本以为灵山之所清静无为，应当朴素之极才是，没想到竟是如此繁华盛景，这样的景色，比起天宫也不遑多让了吧？”
小白龙也是头一回到这等佛门圣地，目光扫过那些金碧辉煌的殿宇，轻声道：“与天宫却是别样景致，但也没有多少差别。”
“只是……这一路走来，规规矩矩的关卡也太多了些。”
“咱们有阿难尊者引路，到了这山腰上，仍是一层一层地通禀才过得来。”
他们只是小声交谈，虽然刻意放低了音量，但对于修行之中来说，哪怕是针尖落地的声音也如同雷鸣。
阿难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面上没有显露，心中却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果然是些被毛戴角的妖怪，虽说如今挂了个取经徒弟的名头，骨子里还是那等草莽习性。”
“佛门圣地，自然有佛门圣地的规矩，若是不分尊卑、乱了次序，偌大一个大雷音寺，岂不成了菜市口？”
但他这些话只在心中转了一圈，面上依旧端着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领着众人继续往上走。
又过了天王殿、护法堂，再过了一重垂花门，终于到了大雷音寺的正门前。
两扇巨大的朱红铜门紧闭着，门环上各盘着一条金鳞巨龙，龙目微阖，栩栩如生。
门前站着四大金刚，宝相庄严，手持法器，见了阿难尊者，其中一位金刚双手合十：“尊者回来了，世尊已经召聚诸佛菩萨、罗汉揭谛，在殿中等候多时了。”
阿难颔首，转身对佛怨道：“法师且在此稍候，贫僧进去通禀。”
他说完推开侧门进去了，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侧门再次打开，阿难做了个请的手势：“世尊有请，法师与诸位弟子入殿。”
佛怨朝身后众徒弟看了一圈，心中难免感慨，此次上灵山，居然是以此等身上，实在令人感慨。
心中这般想着，他领着孙悟空等一众弟子，迈过了那道门槛。
跨入门中的瞬间，天地仿佛翻覆了一遭。
那大雄宝殿哪里是寻常的殿宇，分明是一方自成一界的小世界。
穹顶高远如天幕，星河流转其上，脚下白玉铺地，光洁如镜，倒映着千万重影像。
两侧云层翻涌，云雾之中端坐着八菩萨、四金刚、五百阿罗汉、三千揭谛、十一大曜、十八伽蓝，层层叠叠地铺排开去，佛光如海，梵音低回，庄严得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而正前方那最高处的莲台之上，佛祖如来端坐其中，金身几乎占据了整个世界的天幕，周身佛光何止亿万丈，身后一圈大日轮转不休。
他的目光透过那层层佛光垂落下来，落在佛怨身上，沉静而深邃，像是要把这位跋涉了十万八千里的取经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面对这等修为境界的强者窥探，佛怨心中产生了那么一瞬的紧张，但却没有被这铺天盖地的威压压弯了腰，而无形无相神通何等的高明。
饶是以如来的修为，竟然也没有看穿他并非真正的金蝉子。
他神色平静如常，在云层中站定了脚步，整了整肩上的袈裟，双手合十，朝着那高高在上的莲台，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弟子玄奘，奉东土大楚皇帝之命，远涉十万八千里，前来灵山，求法问道，拜见世尊。”
那声音清清朗朗地回荡在大殿之中。
身后几个徒弟也跟着齐齐合十行礼，孙悟空弯了弯腰，黑熊精有样学样地拱了拱手，黄风怪与沙僧低头合十，小白龙亦敛衽为礼。
大殿之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诸佛菩萨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佛怨身上，那目光之中有审视、有好奇、有淡漠、有思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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