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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顺天府,京师外城。
李长青站在高耸的正阳门外,抬头望着那巍峨的城楼。
城墙上的青砖缝隙间,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土黄色光晕。
那正是沈游当年推演出的《聚土归元阵》。
如今这阵法已被钦天阁的阵法大师们几经改良,不仅覆盖了新洲的城池,更是将大明两京一十三省的雄关漫道,皆打造成了坚不可摧的铜墙铁壁。
城门洞开,守城的兵卒手持刻着阵纹的长枪,身姿笔挺如松,查验着过往商旅的通关文牒。
李长青并未去走那拥挤的城门,而是寻了一处僻静的城墙拐角,身形微晃,便犹如缩地成寸般,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那层足以抵挡高阶凶兽撞击的阵法光幕,踏入了内城的街道。
京城的街道比二十年前拓宽了足足一倍有余。
两侧的商铺鳞次栉比,招牌上皆用金漆写着各家商号的名头。
最引人注目的,是街道上空纵横交错的一条条“青藤”。
那并非真正的藤蔓,而是钦天阁用灵木与玄铁绞合而成的“传音阵管”。
借助这些阵管,大明朝的政令与商贾的契约,能在一盏茶的功夫内,传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京城并未陷入黑暗,取而代之的,是一派犹如白昼般的璀璨。
街道两侧,每隔十步便矗立着一根雕花的石柱。
石柱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莹白珠子。
那是钦天阁大匠利用下品灵石与萤石混合炼制的“长明珠”。
阵法一经引动,柔和而明亮的白光便洒满长街,将这京师的夜色点缀得宛如琉璃世界。
李长青在一处名为“醉仙楼”的酒肆前停下脚步。
酒肆里人声鼎沸,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他迈步走入大堂,挑了个靠窗的偏僻角落坐下。
“客官,您想吃点什么?咱们这儿有刚从新洲运来的冰镇深海灵鱼,还有加了雪参熬炖的角鹿肉,滋补得很呐!”
一个跑堂的小二肩膀上搭着雪白的毛巾,殷勤地凑上前来。
李长青将那把斑驳的湘妃竹折扇放在桌上,温和地开口。
“来一壶陈年的竹叶青,再切一盘酱牛肉,一碟花生米便好。”
小二愣了一下。来这醉仙楼的客官,哪个不是为了尝一口那些沾了仙气的山珍海味,这位穿着半旧青衫的先生,点菜倒是素净得很。
不过小二也是个极有眼力见的,并未多嘴,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去后厨报菜了。
不多时,酒菜上桌。
李长青自斟自饮,听着周遭食客们高谈阔论。这市井酒肆,向来是打听天下大事最好的去处。
“诸位听说了没?兵部王老尚书,前些日子正式上疏乞骸骨了。皇上挽留了三次,最终还是恩准了。加封了太子太师,魏国公,赐了蟒袍玉带,算是荣归故里喽。”
邻桌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中年商贾,压低了声音,神色间满是敬仰。
“王老尚书戎马一生,为咱们大明打下了新洲那偌大的疆土,这份功业,足以配享太庙了。听说接任兵部尚书的,是太学修仙院出身的沈游沈大人!”
另一个同伴连连点头,端起酒杯。
“那沈大人也是个传奇人物。寒门出身,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阵法造诣,将咱们大明的火炮战船改良到了极致。听说如今神机营换装的连发火铳,便出自他手。由他来掌管兵部,大明军威必将更盛。”
听到这些故人的名字,李长青握着酒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欣慰。
王守仁功成身退,沈游独当一面。
这大明朝的朝堂上,终于是完成了新老交替。
那颗在茶摊上被他偶然点拨的种子,如今已然长成了足以撑起大明半壁江山的参天巨木。
“皇上这两年的身子骨,似是不太硬朗了。”
另一桌的一个老秀才,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几分忧心。
“虽说修习了《太虚导引术》,但皇上日理万机,早年又落下了不少病根。凡人的寿数终有尽时。太医院开的那些温补灵药,听说也只能勉强维持精神。”
“嘘!莫要妄议宫闱!”
同伴赶紧拉了拉老秀才的衣袖。
“皇上乃是一代圣主。开海禁,兴太学,布武天下。这等千古一帝,定有苍天庇佑。”
李长青默默地将杯中酒饮尽。
凡人寿数,百年已是极致。
即便是修习了吐纳之法,若是无法勘破生死玄关,踏入那虚无缥缈的长生大道,终究要化作一抔黄土。
朱佑桢是个纯粹的帝王,他将自己的一生都熬在了这大明朝的江山社稷上。
他没有选择去闭关苦修,去追求个人的长生。
而是选择将有限的寿元燃烧,照亮了这个庞大帝国前行的道路。
“徒儿啊,你这一生,过得比为师这百年还要精彩。”
李长青在心底默默地说了一句。
他站起身,在桌上排下几枚当朝新铸的“灵契铜钱”,拿上折扇,走出了醉仙楼。
夜风微凉,吹拂着长街上的长明珠散发出的光晕。
李长青顺着长安街,一路向北,来到了紫禁城外。
巍峨的午门在夜色中犹如一尊沉睡的巨兽。
城墙上,金甲卫士手持符文长戟,目不斜视。
李长青并未惊动任何人。
他身形如风,踏着夜色,犹如闲庭信步般越过了重重宫门,来到了乾清宫外的汉白玉广场上。
大殿内,灯火通明。
透过那雕花的窗棂,李长青清晰地看到,那张宽大的御案后,坐着一个已入暮年的老者。
承平帝朱佑桢,身上披着一件明黄色的狐裘,头发已然全白。
那张曾经威严冷峻的面庞上,布满了深深的老人斑与皱纹。
他正握着朱笔,在那堆积如山的奏折上,一笔一划地批阅着。
偶尔停顿下来,掩着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旁边的老太监刘瑾,早已老得直不起腰,正颤巍巍地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参汤,轻声劝慰着。
“万岁爷,夜深了。您保重龙体,明日再看吧。”
朱佑桢摆了摆手,推开了那碗参汤,声音虽然沙哑,却依然透着一股子不容退缩的倔强。
“新洲西路的拓荒军,遇到了几处毒沼。阵法营急需调拨一批辟毒的灵草,这折子今夜若是不批,前线不知又要枉死多少大明儿郎。”
“朕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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