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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章表舅的棉袄漏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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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 12日,北影厂严格按照《阳光小天使》前期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准时完成了所有票房分账款的划转工作。这部影片从立项开拍、院线上映再到最终结算,全程都由四方合作伙伴并肩协作,各方权责清晰,收益分配也早已定下规则。本次全部收益按照均等比例划分,四家合作主体各自占据 25%的份额,扣除各类税费与必要开支后,每一方最终分得三百三十二万六千九百元。

    叶星辰同时担任本片的导演与编剧,影片的故事创作、人物刻画、镜头设计以及现场拍摄调度,都由他全权负责,凭借核心创作成果稳稳拿下 25%的收益股份。西影厂为剧组配齐了专业拍摄人员、全套影视设备以及多处实景拍摄场地,还额外拿出五十万元现金补充项目流动资金,综合付出对等,同样占有 25%的份额。北影厂主要负责影片内容审核、资质备案以及全国范围内的发行推广工作,同时也出资五十万元助力项目运转,持股比例与其他三方保持一致。朱丽洁一次性投入两百万元现金,是项目重要的资金支撑,她还动用自己深耕行业多年积累的人脉关系,多方沟通洽谈,成功促成影片在港岛地区的播放权交易,为作品开拓了海外市场,因此也享有 25%的分账权益。

    钱款到账之后,叶星辰第一时间和朱丽洁沟通交接事宜。考虑到两人分隔两地,日常事务繁杂,经过一番协商,最终确定了转账方案:叶星辰先将 332.69万元分账款转入朱丽洁在深城的商业合作伙伴账户,再由这位中间人逐一核对,把钱款转交至朱丽洁本人手中,整个流程规范稳妥,最大程度规避了异地转账的不便。

    来到长安不过半年光景,表舅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大卡车,虽说购车的资金是叶星辰出资相助,但他依旧算得上堂堂正正的个体老板。身份的转变、生活的向好,让表舅整个人精神焕发,平日里行事谈吐都透着一股意气风发的劲头。可世间之事向来难有圆满,老话常说上天为一个人打开一扇窗,往往就会关上一道门,春风得意的表舅,心底也藏着一份难以言说的烦恼,而这份烦恼,全都来自他视若珍宝的女儿东东。曾经贴心懂事、时刻黏着父亲的小棉袄,如今慢慢开始“漏风”,让他心里五味杂陈。

    回想当初,因为外出谋生不便照顾孩子,大家商议后把东东托付给叶家照料。那时候表舅每次收拾行囊准备动身离开,年幼的东东总会红着眼眶,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紧紧望着父亲不舍地说道:“爸爸,你要早点回来看我呀。”稚嫩的语气里,满是对父亲的依赖与眷恋。

    时光悄然流逝,仅仅过去了一个月,东东的心态就渐渐有了变化。再次送别父亲时,她不再哭闹挽留,反而学着大人的模样宽慰对方:“爸爸你放心吧,我在姑妈家里很乖的。”言语间多了几分乖巧与体谅,却也少了孩童纯粹的亲昵。

    又过了一个月,孩子愈发独立懂事,面对前来探望的表舅,她主动开口叮嘱:“爸爸,我在这儿挺好的,你放心就行,不用总来看我,来回赶路也麻烦。”体贴的话语听在耳中,却让表舅隐隐觉得彼此之间有了距离。

    时至今日,每次表舅特意抽出时间上门探望,东东都会面带笑容迎上前,熟练地倒上一杯温水,礼数周全地招呼道:“爸爸,请坐,请喝水。”举止大方得体,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看着曾经寸步不离围着自己转的女儿,一步步变得客气疏离,这件贴身的“小棉袄”上的“窟窿”越来越大。表舅心中满是失落与怅然,这份复杂的情绪无处倾诉,纵有万般感慨,也只能默默压在心底,有苦也说不出口。

    步入 4月初,春日的气息愈发浓厚,闲暇无事的叶星辰整日待在家中。九十年代初,网络刚刚兴起,各式各样的线上聊天室成了网友们主要的交流阵地。叶星辰闲来无事,便习惯性地在各个聊天室之间辗转闲逛,和天南海北的网友闲聊打趣。这一天,他停留在一个聚集了众多京城网友的聊天室里,他一直很喜欢待在这里,在他看来,京城的网友谈吐风趣、见识广博,和大家交流总能收获不少乐趣。

    当下,他正和一位网名叫宁大神的网友热络闲谈。这位宁大神的人生经历十分曲折传奇,在圈子里不少人都有所耳闻。早些年国内股市迎来热潮,他看准时机入局,顺势赚下了一笔丰厚的身家;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他不甘心止步于此,索性转行开办公司自主创业。奈何创业之路坎坷不断,几番折腾下来,早年积攒的积蓄几乎全部赔光。走投无路之际,他偶然接触到网络文学,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开始在线创作网文,也因此成为国内最早一批网络作家。谁也没有想到,这条绝境之中摸索出的道路,反倒成了他人生新的支点,写小说的事业被他经营得风生水起,在网文圈子里站稳了脚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许久,氛围轻松惬意,叶星辰忽然想起许久没有见到一位相熟的网友,便敲下文字问道:“最近怎么不见大流氓了?”

    圈内人口中的“大流氓”,便是作家王小皮。王小皮的写作风格直白大胆、不拘俗套,相熟的网友便以此为打趣的由头,给他取了这个玩笑外号。王小皮本人性格豁达开朗,对此毫不在意,还顺势和众人互动,常常戏称自己是“流氓作家”,反过来调侃跨界做导演的叶星辰是“流氓导演”。一来二去,网友们纷纷打趣二人是一路性情,久而久之,王小皮“大流氓”、叶星辰“小流氓”这两个外号就在圈子里流传开来,被所有人默认下来。

    消息发出后没多久,宁大神的回复赫然出现在屏幕上,内容却让叶星辰心头一震:“你不知道吗?王小皮已经去世了,这事儿都过去好多天了。”

    看到这句话,叶星辰整个人当场愣住,短暂失神之后,他连忙打字追问:“王小皮才四十来岁吧?平日里看他状态不错,你该不会是故意编谎话逗我的吧?”

    宁大神的回复语气格外郑重:“我真没骗你,前几天我还专门赶去参加他的追悼会了,这件事千真万确,绝对不是玩笑。”

    叶星辰坐在电脑前,心绪久久难以平复。他仔细梳理脑海中的记忆,在前世漫长的岁月里,他仅仅只是零星听过王小皮这个名字,对于对方的为人、作品、过往经历全都一无所知。他对王小皮的全部了解,都是这一世在网络上相识之后,一点点慢慢积累起来的。昔日可以畅谈闲聊的网友骤然离世,意外之余,惋惜之感涌上心头。

    平复了纷乱的情绪,他继续向宁大神询问细节:“你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原因离世的吗?”

    根据宁大神的讲述,王小皮是突发心脏病,事发突然,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知晓缘由后,叶星辰对着屏幕默然静坐许久,心中感慨世事无常。思虑再三,他向宁大神问来了王小皮家中的详细地址,打定主意,两天之后动身前往京城,亲自上门吊唁这位素未谋面、却相交甚欢的网友。

    两天之后,叶星辰简单收拾了随身行李,踏上前往京城的路途。按照宁大神提供的地址,一路打听寻访,顺利找到了王小皮居住的院落。

    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时,视线里出现了两道身影,对方也朝着同一个方向走来。远远望去身形有些眼熟,随着距离不断拉近,叶星辰一眼认出,这是两位在文艺圈颇具名气的前辈。

    他主动快步上前,礼貌地开口打招呼:“你们好,硕爷、冯导。”

    二人闻声停下脚步,对视一眼,脸上满是疑惑。硕爷上下打量了叶星辰一番,开口问道:“请问你是?我们之前应该没有见过。”

    叶星辰面带笑意,主动伸出手:“我叫叶星辰。”

    话音刚落,一旁的冯导立刻反应过来,语气带着恍然:“哦,原来是你。”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硕爷,介绍道:“他就是《阳光小天使》的导演叶星辰,我们之前闲聊的时候,还专门提起过他和这部作品。”

    硕爷顿时恍然大悟,连忙伸手回握,态度诚恳:“原来是你,久仰久仰。你的电影拍得很不错,影片里诸多想法和表达,都说到我心坎里了。”

    说完,他抬手指了指眼前的大门,顺势问道:“你认识王小皮?”

    叶星辰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与惋惜:“算是认识吧,我们是网友,平日里在网上聊得十分投机,现实里却从来没有见过面。突然听到他离世的消息,心里很是惋惜,所以特地过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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