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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度的恐惧反倒像是一针强心剂,瞬间激发了顾白骨子里的求生欲。
“跟紧我!!”
他低吼一声,脚下的布鞋狠狠蹬地,那是他在沪县拉车练出来的爆发力。
琼华道长的金符似乎有神行之效,顾白只觉得身子特备轻盈,一步跨出竟有丈许远。
然而没跑出百米,他猛然刹住了脚。
眼前,赫然是一片嶙峋怪石,尖锐无比,横七竖八地挡住了去路。
不对。
顾白脑中那张关于地形的记忆图瞬间铺开。
来的时候,这里分明是一道满是杂草的缓坡,哪来的乱石岗?
迷魂阵?
鬼打墙?
身后的腥风已经逼近,那犹如破风箱般的嘶吼声就在耳畔。
没时间犹豫了。
顾白眼神一狠,想起前世听说过的种种传闻。
心不疑,路自通。
他根本没有减速,反而压低重心,对着那堆尖锐的乱石狠狠撞了过去!
“找死吗?!”
身后的周同业惊得失声惊呼。
然而下一秒,惊呼卡在了喉咙里。
顾白的身影没有撞得头破血流,而是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堆看起来坚硬无比的巨石。
那是幻象!
琼华道长眼中精光大盛,手中桃木剑一挥:
“跟上他!别睁眼!”
众人心一横,咬紧牙关,学着顾白的样子闭眼猛冲。
耳边风声呼啸,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脚下的触感依旧是松软的泥土。
冲过乱石,又是一段狂奔。
前方地势陡然断裂。
黑漆漆的断崖横亘在前,深不见底,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顾白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脚掌抓地,直接一脚踩进了那虚无的深渊之中。
那是脚踩实地的声音。
“妈呀!”
跟在后面的庆小五吓得两腿发软,死活不敢迈步,整个人哆哆嗦嗦地往后缩。
“不想死就滚过去!”
庆四爷从后面赶上来,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侄子屁股上,唾沫星子横飞,“那小子的脚是在这沪县一寸寸量出来的!那是人家吃饭的本事!这山里的路会骗眼睛,骗不了拉车人的脚!”
庆小五被踹得一个踉跄,惨叫着跌进深渊,却稳稳当当地摔在平地上。
众人再无怀疑,死死咬住前方那个略显单薄却无比坚定的背影。
夜色浓稠如墨。
喘息声、脚步声、还有那越来越远却始终未曾停歇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顾白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肺部像是有团火在烧,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但他不敢停,那个车夫职业赋予的技能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致。
终于。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前方的黑暗中隐约出现了两块巨大的轮廓。
那是两块伫立在山口的青黑巨石,宛如两尊沉默的门神,在这荒野中透着一股肃杀与威严。
青天门!
看到这两块石头的瞬间,所有人紧绷的那根弦才算是松了下来。
顾白冲过巨石之间,双腿一软,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倒在满是露水的草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身后,周同业几人也是狼狈不堪,一个个毫无形象地跌坐在地。
“出……呼……出来了……”
周同业脸色惨白,捂着胸口,断断续续地喘息着,目光却死死盯着那两块巨石之外的漆黑山林。
那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变得模糊不清。
“出了这青天门……就算是……安全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指着那两块巨石,眼中闪过敬畏,“这对石头……是有高人指定设下的局……那是阴阳界碑……能拦住那里面的……脏东西。”
界碑之内,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除了顾白。
每一次吞吐都深沉有力,丝毫不见紊乱。
职业面板上,【铁肺】与【不息】两个词条正隐隐发烫,源源不断地压榨出新的体能,将那股足以让常人爆缸的剧烈消耗强行抹平。
不远处,琼华道长已盘膝入定,指尖掐诀,苍白的脸上正一点点恢复血色。
庆四爷撑着膝盖,那张老如松皮的脸上只有一层细密的油汗,呼吸虽急,但眼神仍旧锐利。
倒是他的徒弟庆小五,整个人趴在草丛里翻江倒海地干呕,恨不得把苦胆都吐出来。
“顾师傅。”
庆四爷直起腰,双手抱拳,对着那个年轻挺拔的背影深深一揖。
“今儿个这趟鬼门关,若是没有你这双脚力,咱们这帮老骨头,怕是都要填了那乱葬岗的坑。这份人情,老庆记下了。”
顾白转身,摆了摆手,顺势走到还在地上瘫坐喘气的周同业身后。
“四爷言重,喊我小白就成。”
他手掌抵住周同业的后心,一股恰到好处的巧劲透体而入,替这位雇主顺着岔掉的气息。
随着这股劲力入体,周同业原本惨白的脸色终于缓过来几分。
“周先生,您这事做得可不地道。”
顾白手下不停,嘴里却没闲着,语气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调侃与埋怨,“这阴阳界碑的生路诀窍,您上次怎么不跟我通过气?刚才那一头撞向乱石堆,我这心肝脾肺肾都快吓得罢工了。”
周同业苦笑一声,身子瘫软,声音虚浮。
“那时候……咱俩才哪跟哪?非亲非故的,这等保命的底牌,哪能随便交底。”
稍微缓过一口气,周同业挣扎着坐直身子,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调息的女道士,眼中满是余悸。
“道长,刚才那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看着不像寻常的粽子。”
“自然不是。”
琼华道长缓缓睁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若是粽子,哪怕是那等成了气候的飞僵,也是靠尸气伤人。可方才那东西,开口便是人言。”
她顿了顿,语气森然。
“那是人言蛇。”
几人闻言,下意识地往中间凑了凑,仿佛那股阴冷的寒意还未散去。
“这东西至阴至邪,最喜钻入刚死不久的尸体之中,盘踞在喉舌之间,借着尸身未散的浊气,模仿死者生前的声音与语调。路人若是被这人声迷惑,一旦靠近,便是蛇吻夺命之时。”
“好狠毒的手段。”
庆四爷眼中闪过厉色,从怀里摸出烟袋锅子,狠狠磕了磕鞋底,“这帮洋鬼子,所谋不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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