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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刚亮,晒谷场的土还是浅黄色。陈铁柱已经站在田边了。他左手还攥着一把黑米渣,里面混着干掉的血块,硬得像小石头。掌心缠着布条,那是旧伤。可刚才在祖祠地窖里又划了一道,血早就渗出来,顺着胳膊往下流,滴到脚下的土上,留下一个个深点。
他没擦。
也不包。
这血要留着用。
后面传来脚步声,有轻有重,是村里人来了。有人拿着锄头,有人抱着孩子,都停在三丈外,不敢再靠近。他们看见昨晚界碑炸成灰的事,也听见王麻子说的话。现在他们都看着陈铁柱,想知道这个从小打架、扛棺材、埋爹长大的男人,还能做出什么事。
铁牛挤在最前面,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小声喊:“哥?要种了吗?”
陈铁柱没回头。他盯着眼前这块翻过的土,颜色发暗,像湿过的锅底。他蹲下身,右手从腰间抽出铁锄,敲了敲鞋底。灰尘扬起来,碰到伤口,疼得厉害。他咧了咧嘴,把锄头插进土里,稳住身子。
然后他抬起左手,抹在田垄上。
血蹭开了,发黑发红,在泥土上划出一道湿痕。他抓起一把普通稻种,撒进带血的土里,五指按下去,把种子压进泥中。嘴里低声念了两句,声音沙哑,听不清说什么,只觉得那语气很狠。
“起。”
地面突然一震。
不是打雷,也不是刮风,是脚下的土自己动了。十株稻苗猛地钻出来,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茎秆粗得像拇指,表面有红色纹路,像血管一样一跳一跳。叶子细长,边缘闪着金属光,轻轻晃动时发出极细的“嗡”声,像刀在磨。
大家全都吓住了。
一个老汉手里的扁担掉了,没人去捡。
铁牛却笑了,张嘴就往前冲:“哥!你真种出来了!我就知道你能行!”他伸手去碰最近的一片叶子,手指刚碰到——
“啪!”
一滴血弹出来,像飞镖一样,“嗤”地打在他手背上。皮肤立刻变黑冒烟,臭味散开。铁牛惨叫一声,往后翻滚,抱着手在地上打滚:“烫!好烫!”
“都退后!”
陈铁柱大吼,声音像炸雷。他提起铁锄,冲到稻苗前,抬手就砍。“哐!哐!哐!”三下,十株稻苗全被劈断。断口喷出暗红液体,溅到黄土上——
“滋啦!”
土面冒起白烟,气味刺鼻。坑越来越大,深半尺,边缘发黑,结出一层脆壳,像烧过的瓷片。腥甜和焦臭混在一起,几个靠得近的女人捂着鼻子后退,腿发软。
“邪门……这是种地?”有人发抖。
“那是血变出来的怪草吧?”
“铁柱要遭报应了!”
没人敢上前。连刚才想看热闹的男人也缩着脖子躲远。他们不怕打架,不怕饿,但这种东西——长得快、喷血、烧土,根本不是人该有的。
陈铁柱站着不动,喘着气,锄头拄地。虎口裂了,血顺着柄流。他低头看着那片焦坑,眼里没有高兴,也没有怕,只有冷。
他知道这东西不能留。
血饲的方法才开始,他还控制不了。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稻苗在吸他的气,好像要反咬他一口。要是没及时砍掉,说不定炸的是他自己。
他抬头看了看人群。那些熟悉的面孔现在全是害怕。有人避开他的眼神,有人偷偷往裤兜塞盐巴,说是辟邪。
他没说话。
弯腰捡起一段断掉的稻茎。断口还在流汁,黏糊糊的像血。他用拇指捻了捻,指尖发麻,像被针扎了一下。
“别碰那东西!”一个老汉喊。
陈铁柱不理。他把断茎扔进坑里,用锄头把松土扒过来盖住腐蚀的地方。动作慢,但每一下都很实。他知道他们在怕他,也在防他。但他不在乎。
怕也好,防也罢,只要锄头在手,地在脚下,他就能种。
铁牛被人扶起来,右手包着衣服,脸色白,嘴唇抖,可看到堂哥还在干活,还是挤出笑:“哥……我不碍事……就是手……有点麻……”
“闭嘴。”陈铁柱头也不回,“回家躺着。”
两个人架着他走。铁牛一路回头看,嘴里念叨:“哥……你真厉害……那苗……要是能多活几天……”
话没说完就被捂住了嘴。
人群慢慢散了。有人走得急,踩了自家鸡,咯咯乱叫;有人蹲门口啃饼,眼睛却一直盯着晒谷场。没人敢靠近那堆新土,好像下面埋的不是稻苗,而是一颗会炸的雷。
陈铁柱收起锄头,插回腰间。左手重新缠布条,这次绕得更紧。他站在原地,看着那片被埋的地,眉头皱成一团。
他知道,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
果然。
村东的老槐林里,草丛微微一动。一只满是麻子的手伸出来,掌心托着一块绿玉简。玉简闪着微光,正对着晒谷场。
王麻子半蹲在草里,脸上那颗大麻子跟着嘴角抽动。他盯着玉简上的画面:稻苗破土、汁液烧土、陈铁柱挥锄砍苗——全都看得清清楚楚,连焦坑边的硬壳都看得见。
“好家伙……”他低声笑,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真是妖法。”
他袖子一甩,玉简不见了。身子往后一缩,钻进树林阴影里,脚步轻得像蛇爬草,很快没了影。
晒谷场上,陈铁柱忽然抬头,看向村东。
风吹过空地,卷起一层灰。
他眯了眼,没动。
左手又开始渗血,一滴,落在鞋面,慢慢晕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起脚,用力踩进土里,把那滴血踩进了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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