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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卷 第一章 异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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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国码头湿冷的晨雾,像一块浸了油的抹布,糊在脸上,粘腻而沉重。陈默很讨厌这种味道,就像有人一直拿着一条腐烂的海鱼挂在鼻子上一样。

    空气里鱼腥、铁锈、柴油和排泄物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刺激着陈默的鼻腔,也刺激着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他抱着单薄的背包,和四十多个同样衣衫褴褛、神色惶恐的偷渡客一起,被几个持着棍棒、眼神凶狠的看守驱赶着,在昏暗杂乱的码头上列队。脚下是冰冷湿滑的水泥地,远处是密密麻麻、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像一座座钢铁坟墓,沉默地矗立在浓雾深处。

    陈默走投无路的时候,在网上遇到了杰哥,他看到对方发的小视频,灯红酒绿,挥金如土,杰哥告诉他在海外就是刷盘子都比国内当白领强,干通下水的都年入百万人民币。

    聊了几天,陈默本想投奔杰哥,哪知道自己已经被起诉,限高了。。。合法途径没法投奔杰哥,还好杰哥有特殊通道。因为杰哥说,他也是这样出去的,只有这样才能长久的打黑工。

    陈默做了很久的发财梦,甚至在集装箱的夹层里,面对着自己的排泄物。。

    可现在他感觉似乎是梦岁了。

    没有欢迎,没有交接,只有看守粗暴的吆喝和推搡。想象中的“杰哥”并未出现。陈默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不祥的预感像藤蔓缠绕住心脏。

    “都听好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男人,用生硬但凶狠的中文喊道,“排好队!一个跟一个!谁敢乱跑、乱看、乱说话,老子打断他的腿,扔海里喂鱼!一旦你们被抓住,在这边要坐牢,遣返了回去还要坐牢,想清楚了!”

    人群噤若寒蝉,只有压抑的呼吸和牙齿打颤的声音。陈默站在队伍中间,努力低着头,用眼角余光观察四周。码头上除了他们这群人和看守,似乎没有其他工人,只有远处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雾气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这里不像正规港口,更像某个废弃或走私使用的偏僻角落。

    “走!”刀疤男一挥手,几个拿着上了年纪弹夹都生锈的ak,皮肤黝黑的看守便押着队伍,朝着集装箱堆场的深处走去。

    鞋子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穿过迷宫般的集装箱夹缝,光线愈发昏暗,气味也愈发复杂难闻。最终,队伍在一排看起来格外破旧、漆皮剥落严重的蓝色集装箱前停下。

    这些集装箱被随意堆叠着,有些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你,你,你,还有你,进去!”刀疤男开始点名,粗暴地将人推进指定的集装箱。被点到的人发出惊恐的呜咽或哀求,但立刻会招来棍棒和咒骂。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见被推进集装箱的人,就像被塞进罐头里的沙丁鱼,瞬间被黑暗吞没。集装箱门随即被外面的人“哐当”一声关上,然后是铁栓滑动和挂锁锁死的声音。

    这不是接应,这是囚禁!

    “到你了!发什么愣!”一个看守猛推了陈默一把。陈默踉跄着,被推进了其中一个集装箱。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最后一丝天光被切断,绝对的黑暗和令人窒息的闷热瞬间将他包围。集装箱里已经塞了十几个人,空气污浊得几乎能摸到实质,混合着汗臭、体味、呕吐物和便溺的恶臭。人们像受惊的牲畜一样挤在一起,发出压抑的哭泣和**。

    “别挤!让我喘口气!”

    “水……有没有水……”

    “放我出去!我要回家!”

    绝望的呼喊在密闭的铁皮箱里回荡,更添压抑。陈默摸索着,找到一点空隙,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铁皮壁慢慢坐下。他紧紧抱着自己的背包,那里面是他全部的家当,也是他与过去世界唯一的、脆弱的联系。

    时间在黑暗和煎熬中缓慢流逝。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越来越稀薄的空气和不断升高的温度。有人开始剧烈咳嗽,有人因缺氧而昏厥,有人精神崩溃,用头撞击铁皮箱壁,发出“咚咚”的闷响,但很快被其他人制止或瘫软下去。

    陈默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他回忆着偷渡船上更恶劣的环境,告诉自己必须撑下去。阿杰……阿杰在哪里?这难道就是他说的“安排”?还是说,阿杰也只是一个中间人,甚至……他本身就是骗局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如果连阿杰都是假的,那他从踏上偷渡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踏进了别人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也许更久。集装箱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是看守在交接班,用他听不懂的当地语言交谈,偶尔夹杂着粗野的笑声。然后,是开锁的声音。

    “吱呀——”沉重的箱门被拉开一条缝,刺眼的天光(或许是灯光)和相对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让里面的人一阵骚动。

    “都滚出来!快点!”看守的吆喝响起。

    人们像获得大赦的死囚,连滚爬爬地挤出集装箱。外面天色已近黄昏,雾气散了些,但码头上依旧昏暗。陈默贪婪地呼吸了几口带着咸腥味的空气,眼睛被光线刺得生疼。

    他迅速扫视四周。他们被集中在集装箱之间的一片空地上,周围站了七八个持械的看守,除了之前的刀疤男,还多了几个生面孔,眼神同样凶悍。不远处,停着两辆破旧的、没有牌照的面包车。

    仍然没有阿杰的身影。

    刀疤男和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看起来像个小头目的矮胖男人说了几句。矮胖男人点点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这群狼狈不堪的偷渡客,脸上露出估价商品般的表情。

    “都听着!”矮胖男人开口,中文比刀疤男流利些,带着浓重的口音,“欢迎来到J国!我是坤哥。从今天起,你们的命,归我管!”

    他顿了顿,看着下面一张张惊惶绝望的脸,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别怕,只要你们听话,好好干活,就有饭吃,有钱赚。不听话的……”他指了指旁边一个集装箱,那箱门半开着,里面隐约可见蜷缩的人影,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那就是下场!”

    人群一阵瑟缩,没怎么见过枪的国内偷渡客,面对看守的ak还没有那么恐惧,相反看到坤哥手里的砍刀,吓得一个个噤若寒蝉。

    “现在,分两队!”坤哥挥手,“男的站左边,女的站右边!快点!”

    人们麻木地分开。陈默站到左边,大约有三十个男人。女人们被赶到另一边,大概十几人,大多年纪不大,脸上写满了恐惧。

    坤哥走到男人队伍前,挨个打量,像在挑选牲口。他拍了拍一个看起来还算壮实的年轻人的肩膀:“你,跟他走。”指了指一个看守。又点了一个:“你,也去。”

    被点到的人脸上露出茫然和恐惧,但不敢反抗,被看守带走,推上了其中一辆面包车。

    接着,坤哥的目光落在了陈默身上。他走过来,上下打量着陈默。陈默虽然憔悴,但个子不矮,骨架匀称,脸上虽然带着疲惫和风霜,但眼神深处有种经历过事后的、不同于其他人的沉静(或者说麻木)以前这东西,经常握笔的手指头上,有两个厚厚的茧子,坤哥眼很尖,一下就看到了。

    “你,以前在国内做什么的?”坤哥问。

    “……上班然后做点小生意。”陈默低声回答,垂下眼睑。

    “哦?生意人?”坤哥似乎来了点兴趣,“看你这细皮嫩肉的,不像干粗活的。识字吗?会算账吗?”

    陈默心里一动,隐约猜到对方可能想找有点“文化”的人去做“文职”工作,比如诈骗、洗钱之类的。他犹豫了一下,点头:“识字,会算。”

    “嗯。”坤哥点点头,没再多说,指向另一辆面包车,“你,上那辆车。”

    陈默松了口气,至少暂时不用被当成“苦力”带走。他默默走向那辆面包车,拉开车门上去。车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是刚才被挑出来的,看起来相对“体面”些的。大家互相看看,眼神里都是茫然和戒备,没人说话。

    很快,两辆面包车装满人,发动引擎,驶离了码头。陈默透过肮脏的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陌生的街景。低矮杂乱的房屋,色彩艳俗的招牌,穿着拖鞋的行人,摩托车的轰鸣……一切都显得混乱、破败,又带着一种热带地区特有的、颓靡的生机。这就是J国,一个他赌上一切来到的、传说中的“淘金地”,这看起来比国内一些穷地方的县城还破败,倒像是一个上个世纪的小镇,这里能发财?怕不是种钞票施化肥吧。

    车子开了很久,穿过市区,又驶入更偏僻的郊区。天色完全黑透,路灯稀少,道路颠簸。最终,车子在一处被高墙围起来、门口有铁门和岗哨的院子前停下。院子像个小型的工厂或仓库,或者说更像是监狱,里面有几栋低矮的楼房,灯光昏暗,窗户上被几十道钢筋焊的死死的。

    “下车!都下车!”看守吆喝着。

    陈默等人被赶下车,带进院子,押进其中一栋楼房。楼里光线昏暗,走廊狭窄,两侧是一个个铁门紧闭的房间,像监狱的牢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们被分别关进不同的房间。陈默被推进一间大约十平米的小屋,里面只有一张铁架床,一个破马桶,没有窗户,只有门上方有一个带铁栏的小气窗。铁门在他身后“哐当”关上,落锁。

    又回到了囚笼。只不过,从移动的集装箱,换成了固定的水泥牢房。

    陈默坐在冰冷的铁架床上,抱着背包,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他不知道自己会被怎么处置,阿杰到底在哪里,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目前还不错,没有像网上说的那样被烤起来,几十个人像汉堡一样,叠在一起。

    夜深了,外面偶尔传来看守巡逻的脚步声和远处模糊的、像是哭喊的声音。陈默躺在坚硬的床板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水渍痕迹。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钢厂家属院的小房间里,和堂弟陈信挤在一张床上,听着父亲在隔壁咳嗽的夜晚。那时虽然穷,虽然苦,但心里是踏实的,知道天亮了要去上学,知道父亲在隔壁,知道兄弟们就在不远处。

    而现在,他躺在万里之外、一个不知名的牢房里,身无分文,命悬人手,连天空是什么颜色都看不见。

    孤独和恐惧,像冰冷的海水,一点点漫上来,淹没了他。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即将被疲倦拖入睡眠时,牢房外传来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门口。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陈默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

    铁门被拉开,一个熟悉的身影,逆着走廊昏暗的光线,站在门口。

    是阿杰。

    他穿着花哨的丝绸衬衫,头发梳得油亮,嘴里叼着烟,脸上带着那种陈默记忆中的、玩世不恭又带着点狠劲的笑容。只是现在,这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阴冷和……陌生。

    “默哥,好久不见啊。”阿杰吐了个烟圈,走了进来,随手关上门,但没锁。他打量着牢房,啧啧两声:“条件差了点,委屈你了。刚来,都得走这个流程,验验货,分分类。”

    陈默看着他,喉咙发干,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是质问?是哀求?还是……

    “阿杰……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的‘正经生意’月入三千美金么?你跟我说实话吧,我能接受得了”陈默最终问了出来,声音嘶哑。

    阿杰笑了,笑声在狭小的牢房里回荡,带着讽刺:“生意?当然有生意。你们,就是生意啊。”

    陈默浑身一僵。

    “一个人头,从国内弄过来,成本、打点、船费,加起来不少。到了这儿,是骡子是马,得拉出来溜溜。”阿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默,“能打能扛的,送去矿场、林场、工地,那边缺劳力,管得严,但给钱实在,就是累点,容易死,差点的打仗了,送去当沙包。识文断字、模样周正、嘴巴会说的,送去电诈园区、赌场、会所,那边来钱快,但规矩多,不听话的,下场更惨。女人嘛,更好安排,场子、按摩院、或者卖给本地人当老婆……实在是不灵光的最后的结果就是红海的医疗船了,你懂的,你那么聪明,我不用多说了吧。”

    他每说一句,陈默的心就往下沉一分。矿场、电诈、会所……这哪里是打工,这分明是人口贩卖,是奴役!

    陈默猛地站起来,眼中喷火,骂了一句脏话,又无奈的坐了下去,他明白,此刻识时务者为俊杰,阿杰还不能得罪死。

    “你还是聪敏点吧!”阿杰打断他,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默哥,你以为这还是小时候过家家呢?这是J国!法律?在这里,钱和枪就是法律!你这种在国内混不下去、欠一屁股债的人,除了卖命,还能有什么价值?我能把你弄过来,给你一条活路,已经是看在老同学的份上了!而且我告诉你,在这里你要是真有本事,别说几百万,赚个几千万几个小目标,以后有自己的园区都可以,这里很多老板都是我们的老乡。”

    他凑近陈默,压低声音,带着烟草和槟榔的混合臭气:“知道刚才码头那个坤哥吗?他就是这片的地头蛇,专门做这种‘人货’生意。我不过是帮他拉客的。你,还有外面那些人,现在都是他的‘货’。是去矿场累死,还是去电诈园区骗到死,还是……像那边集装箱里那几个不听话的,直接处理掉,全看坤哥心情,也看你们自己的‘价值’。”

    陈默如坠冰窟,浑身发冷。他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阿杰不是什么救世主,不是什么“杰哥”,他只是一个人贩子,一个把他骗来卖掉的蛇头!

    绝望,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陈默的喉咙。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想起少年时一起逃课、打游戏的时光,那些微不足道的“交情”,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和廉价。

    “阿杰……看在以前……”陈默做着最后的、卑微的挣扎。

    “以前?”阿杰像听到了什么笑话,“默哥,醒醒吧!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提以前?以前你能帮我什么?现在,想活命,想少吃点苦,就乖乖听话,证明你的‘价值’!”

    他直起身,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但更显虚伪:“不过呢,你毕竟是我老同学。我也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这样,我跟坤哥说说,看能不能给你安排个稍微‘轻松’点的话。你不是会写字算账吗?电诈园区那边,缺这种‘人才’。虽然不自由,但至少不用下苦力,有烟抽,有饭吃,还有妓院调节情绪,运气好,骗到几个大单子,还能抽成,早点还清你的‘身价’。你要是能骗几个过来直接就给自己赎身了,还能入股当个组长,怎么样?来钱快吧。”

    电诈……骗人……陈默心里一阵恶心。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矿场、林场那种地方,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撑不了多久。电诈……至少暂时能活着。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屈辱,愤怒,恐惧,最终都化为了求生的本能。

    “这就对了嘛!”阿杰满意地笑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今晚你先在这儿休息,明天我带你去见坤哥。我只告诉你一遍,你也必须刻在骨头里,表现好点,记住,在这里,听话,才有活路。默哥,好好干,你的能力我知道,用不了多久,也许你就是我的老大,我见了你还要给你鞠躬呢。”

    他说完,转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陈默一眼,眼神复杂,似乎有一丝极快闪过的、类似于怜悯的东西,但很快被市侩和冷漠覆盖。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背包里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吗?到了这儿,统一保管,免得丢了。这也是规矩。”

    陈默心里一紧,抱紧了背包。里面除了几件旧衣服,就是父亲的照片和蔡雪的项链。照片是他的念想,项链……是他愚蠢的见证,也是耻辱的烙印。

    “没什么……就几件衣服,路上都被那些人搜刮好几遍了。”他低声说。

    阿杰看了他一眼,没坚持:“行,你自己收好。明天见。”

    铁门重新关上,落锁。脚步声远去。

    牢房里,重新陷入死寂。

    陈默瘫坐在床上,紧紧抱着背包,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背包硬硬的角落,硌着他的胸口,是那条冰冷的项链。

    他掏出项链,在昏暗的光线下,银色的链子泛着幽幽的冷光。蔡雪……阿杰……一个骗光了他的钱,一个骗来了他的命。

    而他,像个最愚蠢的赌徒,一次次押上全部,一次次输得精光。

    他把项链狠狠攥在手心,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

    眼泪,终于无声地滚落下来,滚烫,却洗刷不掉半分耻辱和绝望。

    第二天一早,铁门再次打开。不是送饭,而是阿杰带着两个看守来了。

    陈默一夜未眠,眼窝深陷,但眼神里某种东西沉淀了下去,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戒备。他默默跟着阿杰走出牢房,穿过阴森的走廊,来到院子里。

    清晨的J国,空气闷热潮湿,阳光已经有些毒辣。院子里停着那辆皮卡,皮卡上架着机关枪,弹链上满满的都是手指头一样粗的子弹,坤哥叼着雪茄,正和几个手下说着什么。看到阿杰带着陈默出来,坤哥眯着眼睛打量了他一番。

    “坤哥,这就是我昨天跟您提的那个,我老同学,陈默。在国内做过生意,识字,会算,脑子灵光。”阿杰陪着笑介绍。

    坤哥没说话,走到陈默面前,捏了捏他的胳膊,又扳着他的下巴看了看他的牙口(这动作让陈默想起牲口市场),然后才开口,声音沙哑:“听阿杰说,你想去‘轻松’点的地方?”

    陈默低着头:“是,坤哥。我能写字,能算账,以我的能力绝对是能帮到你得人才。”。

    坤哥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对阿杰说:“先带他去‘欢乐窝’看看。合不合用,让老K说了算。”

    “欢乐窝”?陈默心里一紧,听起来不像电诈园区,更像娱乐场所。

    “是,坤哥。”阿杰应下,示意陈默上车。

    皮卡车驶出院子,这次开的时间不长,大约二十多分钟,进入了一片看起来相对“繁华”的区域。街道狭窄,两旁是密集的店铺和招牌,霓虹灯即使在白天也亮着一些,闪烁着“CASINO”、“KTV”、“Massage”等字样,充斥着一种廉价的、放纵的气息。行人肤色混杂,穿着各异,不少看起来像是游客或本地混混。

    车子在一栋外墙贴着俗气金色反光玻璃的大楼后巷停下。大楼正门挂着巨大的“皇家欢乐窝”霓虹招牌,字体夸张。后巷堆满垃圾,气味难闻。

    阿杰带着陈默从后门进入,即便是后门,也有几个看守,各个膀大腰圆,手里拿着运钞车押送员那种粗管的枪,穿过一条堆满杂物的昏暗通道,来到一个类似员工休息区的地方。空气里混杂着烟味、酒味、廉价香水和汗臭味。几个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年轻女人靠在墙边抽烟,眼神空洞地瞟了他们一眼。几个穿着黑衬衫、表情凶狠的壮汉在角落里玩牌。

    阿杰让陈默等着,自己走进旁边一扇写着“经理室”的门。过了一会儿,他带着一个五十多岁、秃顶、戴着金丝眼镜、眼神像毒蛇一样阴冷的瘦小男人出来。

    “K爷,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陈默。”阿杰恭敬地说。

    被称作K爷的男人,老K,上下打量着陈默,目光像手术刀,带着评估和算计。“以前在赌场做过?”他开口,声音尖细。

    “……没有。但在国内,接触过一些……类似的场合。”陈默谨慎地回答,他知道回答不好自己免不了被卖几次后嘎腰子。

    “识字?会算?手脚干净?电脑懂不懂?”老K连续发问。

    “识字,会算。手脚……干净,电脑精通的。”陈默回答。他明白“手脚干净”在这里不是指卫生,而是指不偷不摸,守这里的“规矩”。

    老K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行,先留下。试用三天。阿杰,人是你带来的,规矩你懂。出了岔子,你和他,一起担着。”

    “明白,K爷!您放心!”阿杰连忙保证,又对陈默使了个眼色。

    就这样,陈默被留在了“皇家欢乐窝”。他的工作很简单,也很“基础”——在赌场大厅里当“侍应生”。其实就是给赌客端茶送水,收拾烟灰缸,偶尔帮荷官跑腿拿东西。工作不累,但需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保持“微笑服务”,并且对赌场里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守口如瓶。

    赌场规模不小,大厅里摆满了各种赌台,老虎机嗡嗡作响。赌客三教九流,有穿着体面、出手阔绰的华人或东南亚商人,也有本地混混、欧美背包客,更多的是眼睛通红、神色亢奋或颓唐的普通赌徒。空气中永远弥漫着香烟、雪茄、香水、汗液和一种金钱与欲望混合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气息,他看到不少人应该也是和自己一样被骗来的,赌客身边围着几个赔赌的J国人。

    陈默强迫自己适应。他学着其他侍应生的样子,低头做事,不多看,不多问,对任何赌客都保持谦卑的笑容。他知道,在这里,任何一个细微的差错,都可能招来毒打,甚至更惨的下场。他见过一个侍应生不小心把水洒在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客身上,被赌客和赌场保安拖到后巷,打断了一条腿。也见过有赌客出老千被抓住,直接在赌台上被砍掉了手指。

    这里没有法律,只有赌场老板(坤哥)和经理(老K)的规矩。规矩只有一条:保证赌场赚钱,维护赌场秩序。触犯者,生不如死。

    陈默小心翼翼地活着。他住在赌场顶楼狭窄的、没有窗户的集体宿舍,和另外五个侍应生挤在一起。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以上,没有休息日。工资?几乎没有。老K说,包吃包住就是报酬,等他还清了“过来的费用”和“培训成本”,再谈工资。那个费用是多少?老K没说,陈默也不敢问。他知道,那是个他可能一辈子也还不清的天文数字。

    他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麻木地运转。只有在夜深人静,躺在拥挤肮脏的床铺上,听着室友的鼾声和梦呓,闻着空气中永远散不掉的霉味和汗味时,他才会感到那种噬骨的孤独和绝望。他想起父亲,想起那个遥远的、回不去的家,想起自己这荒诞而失败的一生。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冰冷的空洞。

    阿杰偶尔会来赌场,似乎是来跟老K汇报“业务”或者结账。他看到陈默,会点点头,有时会丢给他一包本地产的廉价香烟,但从不跟他多谈,仿佛两人只是最普通的熟人。陈默也从不多问,他知道,阿杰和他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或许从一开始就是。

    日子在麻木和压抑中一天天过去。陈默逐渐摸清了一些赌场的门道,也学会了从赌客的衣着、谈吐、下注习惯判断其身份和“价值”。他依旧沉默寡言,但观察力变得敏锐。老K似乎注意到了这一点,有时会让他去给VIP包厢的客人送酒水,那里面往往是更大的赌局和更“重要”的人物。

    这天晚上,赌场来了几个生面孔。三个男人,都是亚洲人,穿着普通,但眼神锐利,举止间带着一股不同于普通赌客的剽悍气。他们兑换了不少筹码,但并不急于下注,而是在大厅里转悠,观察各个赌台,偶尔低声交谈,说的是中文,但口音陈默听不太清。

    陈默给他们送饮料时,习惯性的用英语说了句请慢用,其中一人多看了他两眼。那眼神,让陈默心里莫名一凛,不是色欲,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评估和审视,像是在看一件工具。陈默低下头,迅速离开。

    那三人在赌场玩到后半夜,输赢不大。临走时,那个多看陈默一眼的男人,用中文对老K说了句什么,还指了指陈默的方向。老K脸上堆着笑,连连点头。

    第二天,陈默被叫到经理室。老K坐在宽大的老板椅后,阿杰也在。

    “陈默,你走运了。”老K弹了弹雪茄灰,“昨晚那几位贵客,看上你了。他们那边缺个懂英文、机灵点、手脚干净的。点名要你过去。”

    陈默心里一沉。去别的地方?离开赌场?是福是祸?

    “K爷,我……我在赌场做得挺好的……”陈默试图留下。至少这里的环境他熟悉一些。

    “好什么好!让你去是抬举你!”老K脸色一沉,“那几位是做大生意的,比窝在我这小赌场有前途!阿杰,你带他过去,跟那边交接清楚。人,我可是完好无损交给你的,规矩你懂。”

    阿杰连忙应下,拉着陈默出了经理室。

    “默哥,别不识抬举。”走到没人的角落,阿杰压低声音,脸上没了平时的油滑,显得有些严肃,“那几位,是‘北边’来的,搞‘硬货’的,惹不起。他们点名要你,是你的造化,也是麻烦。过去之后,机灵点,让干什么干什么,别多问,别多看,或许还能有条活路。要是惹了他们不高兴……”阿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硬货”?军火?毒品?陈默手心冒出冷汗。他以为赌场已经是地狱,没想到还有更深的炼狱。

    “阿杰,你……你能不能跟坤哥说说,别让我去……”陈默做着最后的挣扎。

    “说个屁!”阿杰瞪了他一眼,“在他们面前坤哥就是一坨屎!你以为你有的选?记住,过去之后,死活看你自己的造化。我能做的,就是把你送过去。这天大的机遇,以后……咱们两清了。”

    两清?陈默心里冷笑。他们之间,早就说不清了。

    没有给他任何准备时间,阿杰立刻带着他离开了“欢乐窝”。这次是辆破面包车,阿杰亲自开车,载着陈默和三个看守,驶向城市更边缘、更荒凉的方向。

    车子开了很久,渐渐远离了市区的喧嚣,道路越来越差,两旁是茂密的热带雨林和零星的破败村落。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

    最终,车子在一片看起来像是废弃工厂的区域外围停下。几栋低矮的、锈迹斑斑的厂房隐藏在树林后,周围拉着铁丝网,门口有持枪的守卫。守卫看到阿杰的车,警惕地检查了一番,才放行。

    工厂里很空旷,堆着一些看不出用途的机械零件和油桶。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陈默说不出的化学品味。昨晚那三个男人中的两个,正站在一间厂房门口抽烟,看到阿杰和陈默下车,走了过来。

    阿杰迎上去,用当地语言夹杂着中文,跟对方交涉了几句,态度恭敬。对方看了看陈默,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美金递给阿杰。阿杰接过,点了点,塞进口袋,然后回头对陈默摆了摆手,算是告别,转身上车,一溜烟开走了,没有丝毫留恋。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面包车消失在尘土中,感觉自己像一件被顺利交割的货物。

    “你,过来。”一个男人用生硬的中文对陈默说。

    陈默走过去。男人指了指厂房里面:“杰说你英语很好进去。说几句我听听。”

    陈默随便说了几句。

    那人很满意“这几天,你住这里。负责打扫,做饭,跑腿。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听懂了吗?”

    “听懂了。”陈默低声说。

    男人把他带进厂房。里面被隔成了几个区域,有睡觉的通铺,有简陋的厨房,还有一个上锁的房间。厂房里除了这两个男人,还有四五个同样面相不善、肤色各异的男人,或坐或躺,看到陈默,投来漠然或审视的目光。

    陈默被安排睡在通铺最角落的位置。他的“工作”很简单,也确实就是打杂。打扫厂房卫生,用简陋的炊具做简单的饭(主要是煮面或炖乱七八糟的罐头),在男人们出门或回来时,帮忙搬点东西。他很快发现,这些人似乎并不是一直待在这里,经常三三两两出去,有时一两天,有时更久,回来时往往带着一些沉重的箱子或包裹,搬进那个上锁的房间。他们交谈很少,即使说话,用的也是陈默听不懂的语言,偶尔夹杂着俄语或英语单词。

    陈默隐隐猜到,这些人可能是私人部队,或者军火贩子,那个上锁的房间里,恐怕就是武器。这里是一个临时的据点或中转站,这种地方用自己干嘛?我能有什么用?没用的人,下场不用说。

    所以他更加小心,把自己缩成一个透明的影子。他知道,在这里,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

    日子在提心吊胆中度过。陈默的“室友”们对他这个新来的苦力并不在意,只要他按时做好饭,保持安静,不碍事就行。那个最初打量他的男人,似乎是这里的头目之一,大家都叫他“蝰蛇”。蝰蛇对陈默还算“客气”,至少没打骂过他。

    大约过了一周。这天晚上,只有蝰蛇和另一个外号“灰熊”的洋鬼子两个人。

    两人在喝酒,用的是廉价的伏特加,就着陈默煮的豆子罐头。喝到半酣,灰熊拍着桌子,用蹩脚的英语骂骂咧咧,似乎是对某项“生意”不满,嫌报酬低,风险大。

    蝰蛇阴着脸听着,没说话,只是闷头喝酒。陈默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假装整理东西,耳朵却竖着。

    突然,厂房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不是他们平时开的车。蝰蛇和灰熊瞬间警觉,扔下酒瓶,抄起放在手边的AK步枪,闪到窗边戒备。

    陈默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厂房门被推开,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浑身是血,脸上带着极度惊恐的神色,是白天和另一人出去“办事”的一个东南亚裔手下。

    “出事了!我们被伏击了!托尼他……他死了!货……货被抢了!”那人语无伦次地喊着。

    “什么?!”蝰蛇脸色大变,“对方是谁?多少人?”

    “不……不清楚!突然冲出来的,火力很猛!这附近只有金佛他们有这实力了”

    “金佛?!”灰熊怒吼一声,“这帮杂碎!敢动我们的货!追!”

    “等等!”蝰蛇相对冷静,但眼神凶狠,“他们人多,有备而来。我们两个去不够。”他目光扫过厂房,最后落在角落里的陈默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你!”蝰蛇指着陈默,“跟我们走!”

    陈默懵了:“我?我……我不会用枪……”

    “不用你用枪!扛东西!带路!”蝰蛇不容分说,扔给他一个沉重的背包,里面不知装了什么,可能是弹药或补给。“不想死在这儿,就跟着!”

    灰熊已经拎起枪冲了出去。蝰蛇拽了陈默一把,也跟了上去。那个受伤的手下挣扎着也想跟上,被蝰蛇喝止:“你留下!”

    陈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不知所措,只能机械地背上沉重的背包,跟着蝰蛇冲出厂房。外面停着他们那辆改装过的越野车。灰熊已经发动了车子。

    三人上车,车子怒吼着冲出废弃工厂,扎进外面漆黑一片的热带雨林。没有路,只有颠簸的土径和茂密的植被。车灯像两把利剑,劈开浓重的黑暗,照亮前方疯狂摇摆的树枝和藤蔓。

    陈默坐在后座,紧紧抓着扶手,被颠得七荤八素。背包硌得他后背生疼。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他不是战士,他没摸过枪,死亡的恐惧笼罩了全身。

    “还有多远?”灰熊吼着问副驾的蝰蛇。蝰蛇手里拿着一个GPS定位仪,上面有个红点在闪烁。

    “不远了!就在前面山谷!加速!”蝰蛇声音冰冷。

    车子冲上一个山坡,然后猛地刹住。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隐约可见另一辆车的尾灯在黑暗中闪烁,正试图穿越谷地。

    “就是他们!”灰熊眼睛赤红,端起枪就要扫射。

    “别急!抓活的!问清楚谁指使的!”蝰蛇制止他,自己端起一把加装了瞄准镜的步枪,沉稳地瞄准。

    陈默屏住呼吸,看着这电影般的场景真实发生在眼前。下一秒,蝰蛇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雨林的寂静。前方那辆车的后轮胎猛地爆开,车子失控,打着旋撞在一块岩石上,停了下来。

    “上!”蝰蛇和灰熊推开车门,端着枪,借助树木的掩护,快速向那辆抛锚的车逼近。动作敏捷专业,显然是老手。

    陈默坐在车里,浑身僵硬,不知该不该跟上去。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侧方的密林里,似乎有黑影闪动。

    不好!有埋伏!

    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而蝰蛇和灰熊的注意力全在前方那辆车上。

    “砰!砰!砰!”

    枪声骤然从侧方响起,真实的枪战并没有电影里那种,连续射击的扫射,全是突突突的,单发点射或者两连发,陈默后来才知道ak的后坐力太大,这种射击方式能尽可能的保持连续射击和精准度。那种连续扫射,除了第一发,后面的子弹鬼知道能打到哪里去。

    “小心!”灰熊怒吼一声,扑倒在地,同时开火还击。蝰蛇也瞬间卧倒,滚到一块石头后面。

    子弹打在越野车上,迸溅出火星,车窗玻璃哗啦碎裂。陈默下意识地抱头伏低身子,碎片擦过他的头皮,火辣辣地疼。

    交火瞬间爆发。侧方林子里至少有三四个人,火力很猛。蝰蛇和灰熊被压制在岩石和树木后,抬不起头。前方那辆撞毁的车里,也钻出两个人,开始开枪射击。

    腹背受敌!

    “妈的!中计了!”灰熊一边胡乱还击,一边咒骂。

    “不行!撤!”蝰蛇当机立断,对灰熊喊道,“我掩护,你带那小子先回车上!”

    灰熊骂了一句,猛地从掩体后跃出,一边开枪扫射,一边冲向越野车。子弹追着他打在地面上,尘土飞扬。

    陈默看到灰熊冲过来,手忙脚乱地想去开车门。就在这时,一颗子弹“噗”地打在灰熊后背上,血花迸溅!灰熊庞大的身躯踉跄了一下,却没倒下,反而爆发出凶性,转身将一个弹匣的子弹全部泼洒向子弹射来的方向,然后一把拉开车门,将陈默粗暴地拽了出来!

    “开车!往回开!”灰熊把陈默塞进驾驶座,自己捂着伤口挤进副驾,鲜血瞬间染红了座椅。

    陈默大脑一片空白,手下意识地握住了方向盘。他没开过这种越野车,但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他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咆哮着向后倒去,同时疯狂打方向盘。

    “小心左边!”灰熊嘶声喊道。

    陈默瞥见左边林子里有人影闪出,举枪瞄准。他本能地一打方向盘,车子险险避开一串扫射的子弹,撞断几棵小树,冲上了来时的土路。

    “蝰蛇!上来!”灰熊对着车外喊。

    蝰蛇一边用精准的点射压制追兵,一边快速后撤,在车子经过身边的瞬间,拉开车门跃了上来,动作干净利落。

    “走!”蝰蛇关上车门,陈默将油门踩到底,破烂的越野车在坑洼的土路上疯狂颠簸,冲向黑暗。

    身后,枪声渐渐稀落,最终消失。只有引擎的怒吼和轮胎压过路面的声音,以及灰熊压抑的、痛苦的喘息。

    陈默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透过后视镜,看到灰熊脸色惨白,后背的伤口血流如注,蝰蛇正在撕开自己的衣服试图给他包扎,但效果甚微。蝰蛇自己的胳膊也在流血,但似乎只是擦伤。

    车子在黑暗中狂奔,像一头受伤的野兽。陈默不知道要开去哪里,只是凭着记忆,朝着来路疯狂驶去。雨林的风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灌进破碎的车窗。

    他浑身都在颤抖,冷汗浸透了衣服。刚才那几分钟,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子弹呼啸,鲜血飞溅,不是电影,不是故事,是真实发生在他眼前的杀戮!

    他只是一个想逃债、想活命的普通人,怎么会卷入这种事情?!

    “开稳点!混蛋!”灰熊因为颠簸而痛哼,咒骂道。

    陈默努力控制着发抖的手脚。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能不能逃出去,不知道灰熊会不会死,不知道回去之后等待他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从他踏上偷渡船,不,从他相信阿杰,不,或许更早,从他选择那条看似捷径的堕落之路开始,他就已经无法回头,一步一步,滑向了这个比地狱更可怕的、真实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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