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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穿越回到2014年,成为顶流网红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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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回到2014年,成为顶流网红第9章》

    第九章 等待与希望

    一

    2014年的夏天,是曾墨记忆中最漫长的季节。

    不是天气热。西南小城的夏天年年都热,柏油路面晒得发软,知了从早叫到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懒洋洋的黏稠。但今年的热不一样,它不是因为气温,是因为等。

    等配型。

    等一封邮件。

    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消息。

    曾墨的生活被切成两块——白天做内容、拍视频、剪片子、谈合作、盯数据,像一个正常运转的创业者;夜里等邮件,刷骨髓库的网站,反反复复地查收件箱、垃圾箱、广告箱,像一个被困在孤岛上的人。

    账号在涨。六月份粉丝破了一百五十万,七月份破了两百万,八月份两百五十万,九月份三百万。每一条素人改造的视频都有几百万人看,评论区里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自己的朋友说“你也去拍一组”。

    广告收入稳定在每月二十万左右。玛丽黛佳之后,又有几个品牌找来——一个国货护肤品、一个本土运动品牌、一个做耳机的科技公司。曾墨挑了两个产品靠谱的接了,都是软植入,都延续了“玛丽黛佳模式”。不硬广,不喊口号,不夸大效果,把产品自然地放进内容里。

    挂车卖货没有前三天那么猛了,但胜在稳定。看来人设也是消耗品,激情会导致冲动,冲动过了的理智才是持续的购买力。过了三脚架、补光灯、微距镜头、备用电池、读卡器,五个品轮流上,一个月也能卖出十来万的销售额,佣金两万左右。张慧芳又加了两个新品——手机稳定器和便携反光板,也是她亲自试过才上架的。

    曾墨在七月底把公司的财务拉了一张表。

    广告收入:六十万。

    电商佣金:五万。

    合计:六十五万。

    公司开支:房租、工资、税费、拍摄成本,大约每月五万,三个月十五万。

    净收入:五十万。

    加上之前剩下的二十四万,账面余额七十四万。

    曾墨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前世他的存款从来没超过五位数。现在他有七十四万,够书言输三百多次血,够影楼交三十年房租,够他从前在报社干二十几年的工资。

    但不够手术费。陈主任说移植费用八十万到一百二十万,如果出现并发症,可能会更高。七十四万,只是及格线。他要把这个数字推到一百万以上,才敢安心。

    他把计算器放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喝了口水。水已经凉了,他也没烧新的。窗外的太阳很大,照在对面报社的铜字上,反着刺眼的白光。

    二

    九月十七日,曾墨记得这个日期。

    不是因为什么好事。

    那天下午他正在办公室剪辑第十一期视频——是一个在夜市摆摊卖炒饭的年轻人,三十岁,白天在工厂上班,晚上出来摆摊,供妹妹上大学。素材拍了两天,他正在筛镜头,手机响了。

    中华骨髓库的短信。

    他点开的时候手指有点僵。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尊敬的曾墨先生,您为曾书言申请的造血干细胞配型检索,目前暂无匹配供者。我库将继续为您保留档案,如有匹配将第一时间通知。”

    他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暂无”。第二遍看“暂无”。第三遍还是“暂无”。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剪片子。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停住了。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炒饭小哥的脸,盯了十几秒,然后把电脑合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什么都没有。对面的楼,楼下的路,路边的树,树上的知了。太阳很大,晒得人眼睛发花。

    他点了一根烟。办公室不让抽烟,但渣辉今天不在,曼秋去银行了,张慧芳在库房盘点,只有他一个人。烟抽到一半的时候,门开了。

    书言站在门口。

    母亲带她来的。母亲站在后面,手里拎着一袋橘子,说:“书言非要来找你,我说你在上班,她说‘爸爸上班我也要看’。”母亲把橘子放在门口的桌上,转身走了,说“五点来接”。

    书言穿着一件粉色的短袖,头发扎了两个小揪揪,一左一右,像两只蝴蝶的翅膀。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和一盒水彩笔,本子是之前画光头强的那本,边角已经卷了。

    曾墨把烟掐了,蹲下来。

    “言言,你怎么来了?”

    “奶奶带我来的。”书言走过来,拉了拉他的衣角,“爸爸,你刚才在抽烟。”

    “嗯。”

    “抽烟不好。”

    “爸爸知道。”

    书言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自己爬上旁边的椅子,把本子和水彩笔摊在桌上,开始画画。画了几笔,抬起头看他。

    “爸爸。”

    “嗯。”

    “是不是我的病没救了?”

    曾墨的心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掏出来,捏了一下,又塞回去。

    “不是没救。”他说,“是还没找到。爸爸在全世界帮你找,一定会找到的。”

    书言看着他的眼睛。五岁的孩子,看人的时候没有躲闪,没有试探,就是直直地看着。那种目光让曾墨想起陈旭东在地下通道唱歌时的眼神,想起李桂兰坐在台阶上吃馒头时的眼神。都是“我不怕”的眼神。

    书言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抱住他的腿。她的手臂很短,抱不全,只能环住一半。她把脸贴在他的膝盖上。

    “爸爸,我不怕。”

    曾墨的手放在她的头上,没说话。窗外知了在叫,一声接一声,像夏天的脉搏。他想起前世的女儿——十七岁的书言,从不主动靠近他,从不叫他爸爸,从不对他说“我不怕”。不是因为她勇敢,是因为她已经不指望他了。

    这一世,书言抱着他的腿,说“我不怕”。

    他不知道她是真的不怕,还是在安慰他。

    但不管是哪一种,他都觉得,这辈子值了。

    三

    十月的那个深夜,曾墨记得更清楚。

    十月十七日,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他在办公室剪辑第十四期视频。这期的拍摄对象是一个聋哑学校的老师,姓刘,三十八岁,在这个学校干了十五年。曾墨跟拍了她三天,拍她上课、拍她跟孩子们做游戏、拍她深夜一个人在办公室备课。素材很多,他筛了两遍还没筛完。

    手机响了。

    不是短信,是邮件。发件人:NMDP Registry。主题:Potential HLA Match Notification。

    曾墨盯着那行英文字母看了五秒钟。他没看懂所有的词,但他看懂了“Match”。

    手抖了。不是夸张,是真的抖。他拿起手机的时候拇指按了三次才点开邮件。屏幕上的英文密密麻麻,他的英文一直不好,一个个词查太慢了,他直接截图发给了陈主任。

    然后他打电话。

    陈主任接了,声音清醒得不像凌晨一点多的人。医生这个职业,手机从来不关静音。

    “陈主任,您看邮件了吗?”

    “看了。”陈主任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曾墨觉得不对。

    “是找到了吗?”

    “找到了。9/10相合。”

    曾墨的心跳了一下,又停了一下。

    “9/10是什么意思?”

    “九个点位相合,一个点位不合。”陈主任说,“现在只是初筛,还要做高分辨确认。如果高分辨出来还是9/10,可以做。但风险比10/10高。排异反应可能会更严重,术后并发症的概率也更大。”

    “那如果是10/10呢?”

    “如果是10/10,那就是最理想的情况。”

    “高分辨要多久?”

    “四到六周。”

    “多少钱?”

    “三千美元。”

    曾墨闭上眼睛。三千美元,两万多人民币。他有这个钱。但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9/10还是10/10”的问题。这是“能做但风险高”和“做了更安全”的问题。这是女儿的一辈子。

    “做。”他说。

    “你确定?”

    “确定。”

    陈主任沉默了两秒。“好。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曾墨坐在椅子上,没动。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渣辉今天走得早,说“儿子发烧了”。曼秋下午去了医院,陪父亲拿体检报告——好消息,除了血脂偏高,没有大问题。张慧芳下班前去库房理货,理完直接回家了。

    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对面报社的墙上。曾墨的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

    2014年10月17日。美国骨髓库,9/10相合。等高分辨。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书言有救了。不是“可能有”,是“有”。9/10也是救。哪怕只有一半相合,也比没有强。

    他想起书言小时候。她刚学会走路的时候,摇摇晃晃的,走两步就摔。摔了不哭,自己爬起来,继续走。林语说这孩子倔,像他。他不知道这是好话还是坏话,但他希望书言的倔能用在这次上。

    倔一点。撑住。

    四

    高分辨的费用要等陈主任的确认邮件才能处理。曾墨算了一笔账——三千美元的检测费,加上后续供者体检、干细胞采集、运输,至少还需要三到五万美元。折合人民币三十到四十万。

    他的账面余额,七十四万。

    够,但不够多。

    账号每月收入二十多万,公司开支五万多,每月能攒下十五万左右。到明年年中,大概能攒到一百二十万左右。够手术费,但不够“万一”。万一出现严重并发症?万一需要二次移植?万一术后感染进了ICU?ICU一天的费用他查过,少则三五千,多则上万。

    他不能只算及格线。他要算安全线。

    得加速变现。

    他想了几天。广告不能接太多,接多了伤号。带货可以再发力,但张慧芳一个人盯供应链已经快忙不过来了,她最近每天加班到八九点,回家还要跟点点多少聊几句,点点刚有点愿意交流,不能半途而废。得招人,但招人又要增加开支。

    还有一个方案。他早就想过,但一直没做——知识付费。卖课。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渣辉的时候,渣辉正在吃午饭。盒饭,一荤两素,米饭压得瓷实。他听完,放下筷子,擦了嘴。

    “卖课?”

    “嗯。”

    “摄影课?”

    “嗯。”

    “定价多少?”

    “九十九。”

    渣辉想了想:“会不会掉粉?”

    “为什么掉粉?”

    “有人会觉得你在割韭菜。”

    曾墨看着他。渣辉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前两年知识付费大火,什么人都出来卖课,九块九的理财课、十九块九的写作课、二十九块九的情绪管理课,大部分是注水的。市场被做烂了,很多人看到“课程”两个字就下意识觉得是智商税。

    “只要课程够硬,”曾墨说,“不会掉粉。反而会加强人设。”

    渣辉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你定。”

    五

    曾墨花了两周时间备课。

    他把课程定名为《手机摄影从入门到精通》。二十节课,每节十到十五分钟。课程大纲他列了三稿,第一稿太专业,全是术语,像大学教材的目录;第二稿太浅,翻来覆去就是“构图光线后期”六个字,没什么干货;第三稿他拿捏住了分寸——每节课讲一个核心技巧,配两个案例,留一个作业。既讲“怎么拍”,也讲“为什么这么拍”。

    他在影楼搭了一个简易的录课场地。灰色背景布,一盏主灯,一个麦克风。相机架在三脚架上,后面连着一台显示器,方便看画面。他站在背景布前面,对着镜头讲。没有提词器,全靠脑子里的东西硬讲。

    第一节讲光线。这是他最重视的一课,讲了最长的时间——整整二十分钟,录了三遍才过。

    “摄影的本质就是用光作画。光决定了画面的明暗、层次、色彩、质感、情绪,决定了主体能不能被看见。没有光,什么都没有。”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太阳,又画了一个人,“光线有六大作用。”

    “第一,塑造明暗与层次。没有光就没有立体感。你拍一个人站在墙前面,顺光拍,脸是亮的,但整个人贴在墙上,像一张纸。侧光拍,一半亮一半暗,脸就鼓起来了,鼻子就立起来了,人就活了。”

    “第二,表现质感。你们有没有试过拍一碗面,拍出来像塑料?不是面不好,是光不对。柔光打上去,面条的油亮、汤的热气、葱花的新鲜,全出来了。硬光打上去,什么都看不见,就是一团。”

    “第三,控制色彩。中午拍的照片发白,傍晚拍的照片发黄,不是相机坏了,是光的色温变了。中午的光偏冷,拍什么都像白开水。傍晚的光偏暖,拍什么都像镀了一层金。”

    “第四,引导视线。人的眼睛天然会被亮的地方吸引。你把主体打亮,把背景压暗,观众第一眼就看到你要他看的东西。这叫‘视觉锚点’。”

    “第五,营造情绪氛围。柔光拍出来温柔,硬光拍出来凌厉,暗光拍出来压抑,暖光拍出来温馨。你不需要说‘这个人很难过’,你把光打暗了,观众自己就觉得他难过了。”

    “第六,简化画面。背景太乱怎么办?不是换地方,是把背景压暗。暗了,乱的东西就藏起来了。亮了,什么瑕疵都看得见。”

    他在黑板上画了三个人脸,代表三种光位。

    “人像摄影,记住三种光就够了。顺光、侧光、逆光。”

    “顺光。光源在你身后,照在人物正面。优点是安全,整张脸都亮,没有死角的阴影,皮肤显得白。缺点是没有立体感,拍出来像个平面。什么时候用?拍证件照、拍小孩、拍老人,需要把脸拍清楚的时候。”

    “侧光。光源在人物左右四十五度到九十度。一半亮一半暗,明暗交界清晰。这是人像摄影最常用的光位。为什么?因为人的脸不是平的。鼻梁要高起来,颧骨要鼓起来,下颌线要有棱角。侧光把这些东西全勾出来了。拍男生用侧光,棱角分明,硬朗。拍女生用侧光,但不是九十度的硬侧光,是四十五度的前侧光,保留立体感的同时不让阴影太硬。”

    “逆光。光源在人物身后。正面是暗的,但轮廓被光勾了一圈亮边。头发丝在发光,肩膀在发光,整个人从背景里‘跳’出来。什么时候用?拍晚霞、拍氛围感人像、拍你想让人觉得‘这张照片好美’的时候。”

    他在黑板上又画了几个例子。

    “风光摄影,记住一个原则——黄金小时。日出后一小时,日落前一小时。为什么?因为这两个时段的光是暖调的、柔和的、方向性强的。云的层次被光线穿透,亮部通透、暗部有阴影,扁平的云变得立体。你中午去拍同一片天,光刺眼,天发白,云像贴在蓝纸上的棉花,什么都没有。”

    “静物摄影,记住柔光和硬光的区别。柔光是散开的、没有硬边阴影的光。窗边的光、阴天的光、柔光箱打出来的光,都是柔光。拍食物、拍护肤品、拍衣服,用柔光。为什么?因为柔光不破坏色彩,不制造脏乱的阴影,画面干净。硬光是集中的、阴影边缘锐利的光。正午的阳光、裸灯,都是硬光。拍金属、拍木头、拍有粗糙质感的东西,用硬光。为什么?因为硬光把纹理打出来,木纹的深浅、金属的划痕、石头的颗粒感,全出来了。”

    “总结一下。想拍清楚、拍干净,用顺光、柔光。想拍立体、拍轮廓,用侧光。想拍氛围、拍意境,用逆光、暖光。”

    他停下来喝了口水。

    “光不只是照亮东西。光是你看世界的方式。你站在同一个地方,早上拍和晚上拍,两张照片不一样。不是地方变了,是你看它的角度变了。摄影教的不是按快门,是教你怎么看。”

    录完这节课,曾墨回放了一遍,发现自己讲得太快了。他重录了一遍,还是快。第三遍他刻意放慢了语速,讲到“光不只是照亮东西”那一段时,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第三遍过了。

    六

    第二节课讲构图。“三板斧——三分法、引导线、框架构图。三分法最基础,把主体放在两条线的交点上,视觉重心就有了。引导线进阶,用路、栏杆、河流把观众的视线引向主体。框架构图是高级玩法,用门、窗、树枝做画框,让主体更突出。这三板斧学会了,你的照片就能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人。”

    第三节课讲后期。“不用学复杂的PS,手机自带的编辑功能就够用。调曝光、拉阴影、压高光、加点饱和度和锐度,三步搞定。记住一个原则——后期是做减法,不是做加法。修到看不出修过,才是最高境界。”

    第四节课讲器材。“手机拍人像,不要用人像模式。算法虚化边缘容易穿帮,头发丝、耳朵边、手指缝,一看就假。如果有光学变焦就用光学变焦,没有就走近一点拍。最好的相机,是你随身带着的那台。”

    第五节课讲色彩搭配。

    第六节课讲如何引导素人放松。

    第七节课讲不同场景的拍摄思路。

    二十节课录完,曾墨嗓子哑了。不是累的,是话说太多了。平时他不怎么说话,一天下来除了“嗯”“好”“行”“拍”,说不出几个字。录课这几天,他每天要说上万字。录到第十五节课的时候,他的嗓子开始发紧,喝胖大海泡的水,硬撑下来的。

    小何帮他做了课程封面。灰白色的底,上面是他的照片——不是精修的大片,就是他在拍摄时的侧脸,手里举着相机,眼睛盯着取景器。照片下面写着:“曾墨·手机摄影课。”

    定价九十九元。

    课程上线那天是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一。

    曾墨没有专门做推广,只是在视频下方挂了一个链接,在评论区置顶了一条消息:“我的手机摄影课上线了,二十节,九十九块。内容对得起这个价,不信的别买。”

    渣辉说你这个文案太直了。曾墨说,直的好,拐弯抹角的像骗人。

    上线第一天,后台的数据让他坐在椅子上发了五分钟的呆。

    三百份。三万块钱。

    他盯着那个数字,想起前世的自己。那时候他在影楼拍一组婚纱照收八百块,客人还嫌贵。现在他什么都没拍,就是把脑子里的知识讲出来,二十节课卖九十九,一天卖了三百份。

    他把渣辉叫过来看。渣辉看了一眼,说了句“卧槽”,然后掏出手机拍了图,发给曼秋,发给张慧芳,发给他老婆,发给他妈。

    一周后,销量到了两千份。二十万。

    评论区他一条一条看了。

    “曾老师的课太值了。比外面那些几千块的班都好。”

    “看了第一节课就觉得自己以前拍的都不是照片。光线太重要了,我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光的方向。”

    “讲得很细,小白也能听懂。作业我也做了,发在评论区,曾老师能不能帮我看看?”

    “已经推荐给我闺蜜了。她说她要学完了给我拍。”

    “我不是摄影爱好者,我就是想给孩子拍好看点。看了三节课,今天给孩子拍了一张,终于不糊了。”

    有一条评论他反复看了好几遍。不是夸他的,是写给他本人的。

    “曾老师,我买了你的课。不是因为我多喜欢摄影,是因为我相信你。你拍的那些普通人,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光。”

    他把这条评论截了图,存在手机里。

    七

    课程上线的第三天,曾墨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课程收入的百分之五十拿出来做公益——给山区孩子捐相机。

    渣辉不理解。“你捐相机干嘛?捐钱不就行了?”

    “捐钱他们不一定买相机。捐相机,他们就有了。”

    “现在手机都能拍照,相机有什么用?”

    曾墨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

    “渣辉,我问你。你小时候拍过照片吗?”

    “拍过。去照相馆拍的。黑白的,我坐在一个假老虎上面。”

    “你几岁?”

    “五六岁吧。”

    “谁带你去拍的?”

    “我妈。”

    “为什么拍?”

    “留个纪念。”

    曾墨点了点头。“你知道现在的山区孩子,很多人没有‘纪念’。不是手机的问题,是有没有‘被认真对待’的感觉。你拿手机随手拍一张,跟拿着相机郑重其事地按一下快门,感觉不一样。”

    渣辉看着他,没打断。

    “我小时候家里穷,没有相机。学校春游的时候,有同学带了一个傻瓜相机,胶卷的。他给大家拍照,每个人都很认真地站好,整理头发,拉平衣角。那种感觉不是‘拍照’,是‘被看见’。那一张照片,你可能会留一辈子。”

    曾墨停了一下。

    “现在山区孩子都有手机,但很少有人帮他们认真地拍一张照片。爸妈在外面打工,爷爷奶奶不会用手机,学校老师顾不上。他们每天对着屏幕刷别人的视频,看到的是别人的生活。但没有人帮他们记录自己的生活。没人告诉他们——你们的生活也值得被记录。”

    “捐相机不是捐设备,是捐‘被看见的权利’。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被遗忘的人。让外面的人看到他们。让他们自己看到自己。”

    “还有一个原因,”曾墨的声音低下来,“书言生病之后,我翻遍了我的手机,没找到几张她的照片。那两年我在干什么?我在吵架。在加班。在逃避。我没给她拍过几张像样的照片。如果有一天她真的离开了我,我连她的样子都记不全。”

    渣辉沉默了很久。

    “你说得对。”他说。“我跟我儿子也是。去年一整年,手机里就三张他的照片。一张是过年拍的,两张是他生病发烧拍的。我不是没时间,是没想起来。”

    “那你现在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曾墨没有再说什么。第一批采购了二十台入门级卡片机,不是因为他买不起更好的,是因为卡片机操作简单,山区孩子上手快。他联系了贵州山区的一所小学,直接寄过去。校长收到后打电话来,声音有点激动,说“孩子们还没见过这种东西”。曾墨说“让他们随便拍,拍什么都行”。

    一个月后,校长寄回来一个u盘。孩子们拍的山、拍的路、拍的学校、拍的同学、拍的老师、拍的猪、拍的鸡、拍的夕阳、拍的自己。有些照片拍糊了,有些曝光过度,有些构图歪歪扭扭。但每一张都是认真的。他们站得很直,或者蹲得很低,或者爬到了树上。

    曾墨把其中一张打印出来,夹在本子里。

    是一个小女孩拍的自拍。她举着相机,对着镜头笑。身后的背景是一面土墙,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奖状。她的门牙缺了一颗,笑的时候露出一个黑洞。

    像书言。

    八

    这个举动被本地媒体报道了。一个小记者写了一篇稿子,标题是《网红摄影师捐相机给山区孩子,称“让普通人被看见”》。稿子发在《西平晚报》上,豆腐块大小,曾墨还是从他爸那里看到的。父亲把报纸放在茶几上,什么都没说,但报纸是摊开的,那一页朝上。

    真正让这件事发酵的,是一个粉丝的留言。那个粉丝说:“曾老师,你捐相机的那个学校,是我母校。我就是从那座山走出来的。谢谢你让那些孩子知道,他们不是被忘记的人。”

    这条留言被顶到了第一条。

    然后越来越多的人留言。有人说“我也是从山里出来的”,有人说“我小时候要是有相机就好了,就可以把爷爷的样子留下来了”,有人说“我不是从山里出来的,但我也觉得自己没有被看见过”。

    曾墨一条一条看。他没想到捐相机这件事会激起这么大的反响。他当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没想过“公关”,没想过“人设”,甚至没想过“反响”。他就是想那么做。因为书言。因为他翻遍手机找不到女儿照片时的那种恐慌。因为他不想让别的父母也经历这种恐慌。

    但粉丝不这么看。在他们的解读里,曾墨做这件事是因为“他看见了普通人”。这个解读比他自己的动机更高尚。他没有纠正他们。不是虚荣,是没必要。

    账号又涨了一波粉。

    九

    深夜,曾墨一个人坐在办公室。

    他把本子翻开,在收入那一栏写下一行字:

    课程收入:20万(一周)。公益支出:10万(相机)。净收入:10万。账面余额:约84万。

    他盯着这几个数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到任务清单那一页。

    第2项:治书言的病。

    后面写着:配型——美国库9/10,等高分辨。钱——84万,目标100万+。

    他把“目标100万”改成“目标120万”。多了二十万,是因为他查了ICU的费用。万一书言术后感染,每天的费用可能是相当可观的数字。他不能只算最好的情况,他要算最坏的。

    然后他在第2项后面加了一行小字:

    书言说:“爸爸,我不怕。”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对面报社的楼全黑了,连值班室的灯都灭了。

    他想起今天课上线的时候,那些评论。

    “曾老师的课太值了。”“比外面几千块的班都好。”“我相信你。”

    他想起自己从前在报社的时候,每个月工资两千多,想着什么时候能涨到三千。现在一天的收入,比从前一年的工资还多。

    但他知道,这些钱不是他的。是信任他的那些人给的。他们买他的课,不是因为他技术多好,是因为他们相信他不会骗人。信任这东西,存进去难,取出来快。一次低质量的课,一次敷衍的内容,一次不过脑子的广告,都能把存了好久的信任取走大半。

    他在本子上写过两句话。第一句是“知识就是钱”。后来他划掉了,改成“信任就是钱”。

    现在他觉得,这两句话都对。知识是工具,信任是货币。有知识没有信任,没人买。有信任没有知识,买了一次不会买第二次。

    他两者都有。

    至少现在有。

    十

    十一月底,美国骨髓库的高分辨结果出来了。

    曾墨正在拍第十七期视频。这期的拍摄对象是一个在街头摆摊修鞋的老头,七十多岁,在这个路口修了三十年的鞋。他的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污渍,但拿鞋的时候很轻,像是怕捏坏了什么东西。

    陈主任打来电话的时候,曾墨正在拍老头修鞋的特写。他接起电话,走到一边。

    “结果出来了。”陈主任说。

    曾墨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9/10。”陈主任说,“和高分辨前一样。”

    曾墨沉默了几秒。

    “能做吗?”

    “能做。”陈主任说,“但不是最优方案。孩子的窗口期还有半年,我们还有时间继续找。我的建议是——再等等。”

    “等什么?”

    “等更匹配的供者。10/10最好。如果找不到,再用这个9/10的。”

    曾墨闭上眼睛。

    半年。书言的窗口期还有半年。这半年里,可能找到更匹配的供者,也可能找不到。如果找不到,就用这个9/10的。风险比10/10高,但比没有强。

    “如果半年后还没找到呢?”

    “那就做。”陈主任说,“9/10也是救命的。”

    “那就等。”曾墨说。

    他挂了电话,回到拍摄的位置。老头正在用锥子扎鞋底,一下,又一下,很有节奏。曾墨举起相机,对焦,按快门。

    咔嚓。

    那一下扎下去的声音,和快门的声音,几乎重合在一起。

    他蹲在路边,看着取景器里的老人。七十多岁,弯腰驼背,手指粗大,鞋底扎了一个又一个的孔。他在这里修了三十年的鞋,修了无数双。每一双鞋都有自己的主人,每一个主人都有一双脚要走的路。

    书言的路还很长。

    他不能让她穿着漏了洞的鞋上路。

    十一

    那天晚上,曾墨回到办公室,已经是十点多了。

    他把相机里的素材导出来,存进硬盘。然后打开那个皱巴巴的本子,翻到记账那一页。

    2014年3月:离婚、离职、筹款27.2万。

    2014年4月:视频爆了,账号起飞。

    2014年5月:第一笔商单15万。挂车开卖。

    2014年6-9月:账号粉丝300万。收入65万。余额74万。

    2014年10月:美国库9/10配型。高分辨检测费3000美元。

    2014年11月:课程收入20万。捐相机10万。余额84万。等高分辨结果:9/10。等半年。

    他把这行字描了一遍,用红笔。红色是渣辉的笔,他的签字笔是黑色的。渣辉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红笔落在他桌上了,他没提醒。

    等高分辨结果:9/10。等半年。

    他想起书言抱着他的腿说“爸爸,我不怕”。五岁的孩子,哪里来的勇气?他想不通。但他知道,如果书言不怕,他就更不能怕。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对面报社的楼全黑了,连值班室的灯都灭了。远处有车经过,车灯扫过窗户,像一束短暂的光。

    他想起今天在路边拍的那个修鞋老头。老头说了一句话,他录下来了,还没剪进去。

    老头说:“鞋坏了可以修。路走错了,可以回头。人这一辈子,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曾墨把这句话反复听了好几遍。

    老头七十多岁,修了三十年的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里的锥子没停。

    人这一辈子,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他信。

    书言的窗口期还有半年。半年,够他再攒几十万,够他再等一个10/10的供者,够他把所有能找到的骨髓库都翻一遍。

    半年后,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不会再等了。

    他在本子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字迹潦草,但每个字都用力:

    半年。倒计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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