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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章 一跤摔回大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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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辰最后的记忆,是脚下那块松动的盖板,和项目经理那句”小心点”的尾音。

    然后整个世界就颠倒了。

    他在坠落中下意识想:这工地安全措施又偷工减料了,回去一定要写进周报。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苏辰是被摇醒的。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放大的老脸。沟壑纵横的皮肤,花白的胡须,一双小眼睛正凑在自己面前,呼出的气息带着浓重的蒜味和一股说不清的草料香。

    苏辰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他不是在工地的基坑底部。他在一条土路上。一条宽阔得能并行四辆马车的土路,路面被车轮碾出两道深深的辙痕,路两旁是高大笔直的槐树,枝叶繁茂得遮住了半边天空。

    没有工地的粉尘味,只有一种清冽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味道。

    远处,一座巨大的城池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城墙高耸,城楼巍峨,来来往往的行人穿着宽袍大袖,有的步行,有的骑马,还有赶着牛车的老农。

    苏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节处没有常年搬器材留下的茧子。这不是他的手。他干了三年工地,手上老茧厚得能搓澡。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是身上。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条半旧的布带,脚上是一双草鞋。草鞋?他脚上那双安踏呢?

    “郎君可是犯了急症?”那老农见他发呆,又凑过来,“方才老朽赶车路过,见郎君直挺挺躺在这官道边上,可吓煞人也!”

    苏辰张了张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我这是……穿越了?

    他活了二十六年,互联网公司的项目经理,996的资深受害者,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下班刷短视频看穿越剧吐槽。“这编剧没脑子”“在古代活不过三集”“要是我穿越了肯定——”

    真穿越了,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郎君?”老农在他眼前挥了挥手,“莫不是撞了邪?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老朽的车上倒有半壶水,郎君可要润润喉咙?”

    苏辰深吸一口气。

    作为一个项目经理,他有一个核心生存技能:遇事不慌,先评估状况。他强迫自己的大脑从宕机状态重启,开始收集信息。

    眼前的老农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短褐,脚上是麻鞋,赶着一辆牛车,车上堆着几袋粮食。老农的口音带着一股古韵,但大致能听懂。是汉语,而且是唐朝风格的汉语。

    远处那座城池的轮廓,城墙的形制,行人的服饰……

    苏辰的心跳加速了。

    “老丈,”他试探着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年轻几分,“请问……今年是哪一年?”

    老农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同情的表情:“完了完了,这郎君怕是摔坏了脑子。”

    “老丈,您就告诉我吧。”

    “开元十四年。”老农摇头叹气,“当今圣人是玄宗皇帝,年号开元。郎君连这都不知道?”

    开元十四年。

    726年。

    唐朝。

    苏辰觉得自己的腿有点软。他扶着槐树树干,树皮的粗糙触感硌着手心,真实得可怕。不是梦,不是片场,是真的。

    “那……”他咽了口唾沫,“这是何处?”

    “长安城外朱雀大街官道。”老农看他的眼神已经从同情升级到了怜悯,“郎君家在哪坊哪里?老朽送你一程?”

    长安。

    唐长安城。

    苏辰脑中嗡的一声。历史上最繁华的城市,人口过百万,万国来朝,丝绸之路的起点。他一个现代社畜,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

    “我……”他刚要说话,忽然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硌着。手伸进衣襟里一摸,掏出一块温润的玉佩。

    羊脂白玉,雕工精细,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凤凰,背面是两个小字:“苏辰”。

    这是他的名字。或者说,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名字。

    苏辰捏着玉佩,脑子飞速转动。穿越小说他看得多了,一般这种情况,要么是魂穿到某个倒霉蛋身上,要么是整个人都过来了但样貌变了。从老农的反应来看,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应该就住在这附近,而且是个读书人。这双手的白皙程度,至少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级别的。

    “多谢老丈,”苏辰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小生……呃,小子就是长安人,自己回去便好。”

    他说完就想抽自己一嘴巴。小生?还小子?这台词怎么这么别扭。

    老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摆摆手赶车走了。走出老远还回头喊了一句:“郎君若是不舒坦,去东市找孙神医!”

    苏辰站在官道边上,看着牛车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佩。

    “好吧,”他自言自语,“第一步,活下来。第二步,弄清楚这具身体的身份。第三步……”

    他顿了顿。

    “第三步,想办法活得舒服点。”

    作为一个项目经理,他太清楚”适应环境”的重要性。既然来了,那就先把”项目”做起来。

    他把玉佩揣回怀里,拍了拍身上的土,朝着远处那座宏伟的城池走去。

    走到长安城下,苏辰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盛唐气象”。

    明德门五道门道并列,中间最宽的那条是御道,皇帝专用。即便是两侧的平民通道,也高得需要仰头才能看到门楼。城墙足有十米高,青砖砌成的墙面上斑驳的痕迹诉说着岁月。城门口人来人往,穿着各色服饰的行人络绎不绝。

    有身着圆领袍服的商人,有穿着襦裙的女子,有披着袈裟的僧人,有牵着骆驼的胡商。那高鼻深目、满脸络腮胡的样子,分明是波斯人或粟特人。骆驼背上的货物用麻袋捆得结结实实,铜铃随着步伐叮当作响。

    苏辰看得目瞪口呆。

    这比他参观过的任何影视城都壮观一百倍。没有塑料道具,没有霓虹灯管,没有穿帮的现代建筑。一切都是真实的。泥土的气息,皮革的味道,马匹的体味,远处飘来的食物香气。

    “让开让开!”

    一队金甲骑士从城内疾驰而出,马蹄扬起一片尘土。路人纷纷避让,苏辰也慌忙闪到一边。那些骑士身披明光铠,头戴盔缨,腰间挎着横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苏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真正的唐朝军队。不是电视剧里的戏服装扮,是杀过人的兵。

    等骑士远去,他才混在人群中穿过城门。守门的兵卒只是随意扫了他一眼——一个穿着旧布衫的年轻书生,没什么油水可捞,连盘问都懒得盘问。

    一进城,声浪便扑面而来。

    “胡饼!刚出炉的胡饼!”

    “卖绸缎嘞!上好的蜀锦!”

    “郎中!专治疑难杂症!”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辚辚声、驼铃的叮当声……汇成一片喧嚣的海洋。朱雀大街宽得离谱,苏辰目测至少有一百五十米,能并行几十辆马车。街道两旁种着整齐的槐树,树下是排水沟和行人通道。

    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是各种味道混合的复杂气息——食物的香气、牲口的膻味、香料的浓烈、女子身上的脂粉香。远处东市的方向飘来烤羊肉的焦香,引得他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先找吃的,”他摸遍全身,在袖袋里找到三枚铜钱,又在腰带里摸到一小块碎银,“然后找住处。”

    他拦住一个卖胡饼的摊子,用一枚铜钱买了两个饼。饼是刚出炉的,烫得他左右手倒腾,咬下去一口,麦香混合着芝麻的香气在口中炸开。苏辰差点没哭出来——这味道,比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三明治强太多了。

    “这位郎君,”卖饼的大叔看他吃得香,笑呵呵地问,“可是读书人?”

    苏辰嘴里塞满饼,含糊地点头。

    “读书人好啊,”大叔竖起大拇指,“咱们大唐以文治天下,读书人有出息!”

    苏辰笑了笑,没接话。他现在的身份还是个谜,说多错多。等把原主的情况摸清楚了再谈”有出息”的事吧。

    他一边啃饼一边沿着朱雀大街往北走。按照他的”大唐知识储备”,朱雀大街是中轴线,东西各有坊区。原主既然是读书人,多半住在城西的某个坊里。唐朝的士人多聚居在朱雀大街以西。

    但问题来了:他根本不知道原主住哪。

    苏辰停下脚步,站在一棵槐树下,再次掏出那块玉佩端详。

    玉佩质地极好,绝非普通人家能有的物件。但原主身上穿的却是旧布衫,口袋里只有三枚铜钱和一小块碎银。这说明原主家境没落,曾经阔过,现在已经不行了。

    典型的家道中落剧本。

    苏辰叹了口气。这块玉佩可能是唯一能找到原主身份的线索。玉上刻的凤凰图案……一般读书人不会用凤凰做纹饰,这是女性或者……

    他的目光落在玉佩背面的小字上。“苏辰”两个字刻得很工整,但旁边似乎还有一道极浅的划痕,仿佛被人刻意磨去了什么。

    “身世之谜啊……”他喃喃自语,“希望别是什么灭门惨案的遗孤,那种剧本太危险了。”

    他把玉佩收好,决定先找个落脚点。在原主的记忆没有完全恢复的情况下,他最应该去的地方就是原主的家。而找到家的方法,就是循着身体的”本能”。

    苏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随便选了一条向西的街道走去。

    这方法听起来很玄学,但有时候身体的记忆比大脑更可靠。果不其然,走了大约两刻钟后,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坊区。这里的街道比朱雀大街窄得多,两旁是白墙黛瓦的民居,门口种着花草,行人也少了很多。

    他的身体在一座破旧的小院门前停了下来。

    院门是两扇歪斜的木板,漆早已剥落殆尽,门楣上没有匾额。院子不大,三间正房加一间东倒西歪的厨房,土墙斑驳,露出里面的夯土芯子。

    苏辰推开门,吱呀一声响,像是某种叹息。

    院子里静悄悄的。一棵老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地上落着几片枯叶。正房的门虚掩着,他走过去,轻轻推开。

    堂屋里的陈设简单到可怜。一张缺了腿用石头垫着的方桌,两把磨得发亮的胡床,一个掉漆的衣柜。墙上挂着一幅字画,落款处是”苏某”两个字,应该是原主父亲的手笔。

    苏辰叹了口气。这地方比他大学时的出租屋还寒酸。但好歹是个落脚处。

    他走进左边的卧室。一张硬板床,床上铺着打了补丁的麻布被褥,薄得能看见下面的木板。床头有一个小木箱,箱子上挂着一把铜锁——锁是开着的。

    苏辰打开箱子,里面只有几件旧衣裳和一本书。书是《论语》,翻得卷了边,页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批注。原主确实是个读书人,而且是个穷得只剩下书的读书人。

    他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翻出来,终于在箱子底部摸到了一块硬物。

    是一枚铜钱大小的印章,上面刻着”苏明远”三个字。

    “苏明远……”他念叨着这个名字,“该是原主父亲的名字。”

    他把印章收好,又翻了翻箱子的夹层,在箱底木板和侧板的缝隙里,摸到了一张折叠的纸条。

    苏辰展开纸条,上面是潦草的字迹——

    “苏家小儿,限三日内还清欠银五十贯,否则休怪赵某不念旧情。”

    苏辰盯着这张纸条看了足足十秒钟。

    五十贯。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换算。唐朝一贯是一千文,五十贯就是五万文。按照他模糊的记忆,唐朝一个普通五口之家一年的开销也就二三十贯。五十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

    “开局负债五十贯……”他把纸条捏在手里,仰头看着房梁上结满的蜘蛛网,“别人穿越不是系统就是金手指,最差也有个空间。我呢?一身债务,一个破院子,还有——”

    他摸了自己身上的玉佩。

    “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来头的玉佩。”

    苏辰把纸条塞进怀里,走到院子里。夕阳的余晖透过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邻居家的炊烟味道,还有孩童的嬉闹声和母亲的呼唤声。

    这就是唐朝。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没有外卖和网约车。但他有现代知识——二十六年在信息爆炸时代积累的知识。他知道肥皂怎么做,知道蒸馏酒怎么酿,知道玻璃怎么烧。他知道市场经济、品牌营销、人际交往的底层逻辑。

    五十贯的债务算个屁。

    苏辰在院子中央站定,深吸一口气。

    “苏辰,”他对自己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唐朝人了。第一步,解决债务。第二步,赚钱。第三步——”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做整个长安城最逍遥的大地主。”

    夜幕降临时,苏辰躺在那张硬板床上,听着房梁上老鼠窸窸窣窣的跑动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掏出那块玉佩,借着窗外的月光端详。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凤凰的纹路栩栩如生。他翻过玉佩,再次看向背面那两个”苏辰”小字。

    在字与字的缝隙间,他突然发现了一道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纹路——不是划痕,而是某种极细的刻痕,像是……一个符号?

    苏辰把玉佩凑到月光下仔细辨认。那刻痕极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形状像是一个字的一部分——不,像是某个标记的一部分。

    “这什么?”他皱起眉头,“藏宝图?暗号?还是——”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苏辰瞬间把玉佩塞回怀里,屏住呼吸。过了片刻,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能只是风吹过槐树叶的声音。

    他松了口气,但心跳却快了几分。

    这张讨债的纸条,这块带着神秘刻痕的玉佩,还有原主父亲磨去的那个名字——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绝不只是一个普通的落魄书生那么简单。

    窗外月光如水,长安城的夜渐渐深了。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苏辰闭上眼睛。

    明天,他要开始摸清这座城市的脉搏。从物价到人情,从商机到陷阱。作为一个项目经理,他最擅长的就是做计划、执行、复盘。

    而这大唐长安,就是他接下来要接手的最大项目。

    玉佩贴在胸口,凉凉的。债务的纸条在袖袋里,硬硬的。

    “等着吧,”他在心里说,“三日后,我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现代人的商业头脑。”

    月光穿过窗纸的破洞,在地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苏辰终于沉沉睡去。

    这是他来到唐朝的第一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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