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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苏三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世界，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就同时撞在了他身上——左手边的空气热得像烙铁，右手边的风冷得能冻碎骨头。
一热一冷，像是有人把他的身体撕成了两半。
他闷哼一声，连忙运转灵力护住心脉，这才抬眼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个被劈成两半的世界。左侧是无边无际的火山群，赤红色的岩浆从山巅喷涌而出，顺着山体流淌成河，空气被烧得扭曲变形，连远处的天空都泛着暗红色的光。右侧则是一望无际的冰川，冰峰高耸入云，凛冽的寒风裹着冰屑呼啸而过，地面上覆盖着不知道有多厚的坚冰，反射出刺眼的寒光。
两股力量在中间地带碰撞，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墙。气墙上方，冰与火交织在一起，不断炸裂出刺目的光芒，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冰火炼狱……”苏三眯起眼睛，喃喃念出这四个字。
吞天帝残魂的声音从虚空戒中传来，语气比之前更加凝重：“帝路第二重，比第一重难十倍。这里栖息着的帝兽，不是那只蝎子能比的。”
苏三没有答话，他抬起右臂看了一眼。手臂上那枚金色的蝎形帝纹微微发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纹路表面的金色光芒开始颤动。
“它在害怕？”苏三皱眉。
“不是害怕。”吞天帝残魂顿了顿，“是在警告你。”
话音未落，冰川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
那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冰面上摩擦发出的，又像是一块巨大的冰层从中间断裂，刺耳到了极致。苏三的耳膜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却发现那股声音直接穿透了手掌，钻进脑子里，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紧接着，冰川的深处，一道银白色的身影缓缓升了起来。
那是一头蟒蛇。
但苏三发誓，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蛇。那头蟒蛇的身躯足有数百丈长，通体覆盖着银白色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像是一面打磨过的镜子，反射着冰川和火山的倒影。它的头部呈三角形，头顶长着一根半透明的冰晶角，角尖散发着幽蓝色的寒光，像是凝结了千万年的寒气。
最让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竖瞳，银白色的，瞳孔深处像是两座冰封的深渊，没有任何感情，只有纯粹的冰冷。
它盘踞在冰川之上，半个身子隐没在云雾中，仅仅露出地面的部分，就已经比苏三在万灵沙漠中见过的那头帝蝎还要庞大。
银翼冰蟒。
“银翼？”苏三注意到了它背脊两侧的褶皱，那些褶皱展开时，是一对半透明的冰晶翼膜，薄如蝉翼，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小心它的冰封异能。”吞天帝残魂沉声道，“它能冻结空间，不是比喻，是字面上的冻结。”
苏三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银翼冰蟒动了。
它的身体微微后仰，然后猛地一甩头，一道银白色的光束从它头顶的那根冰晶角中射出，直接射向苏三的方向。光束的速度快得离谱，苏三根本来不及躲闪，只能本能地举起双臂格挡。
光束打在他手臂上的瞬间，一股寒意直接从皮肤钻进了骨头里。
不是普通的冷。
那是一种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苏三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在瞬间凝固了，体内的灵力运转戛然而止，连心跳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双臂上覆盖了一层透明的冰晶，那层冰晶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从手臂到肩膀，再从肩膀向胸口扩散。
他想动，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冰晶的蔓延速度极快，不过三五个呼吸的时间，苏三的半个身体就已经被冰封住。那层冰晶裹在他的身上，像是给他穿上了一件冰做的铠甲，但那铠甲不是用来保护他的——而是在杀死他。
银翼冰蟒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轻蔑。
它缓缓张开嘴，露出了满口锋利如刀的冰牙。一股更加浓郁的寒气从它口中涌出，在空中凝结成一道道冰锥，悬浮在它的面前，对准了苏三。
苏三咬紧牙关，试图运转吞天决，但体内的经脉像是被冻住了一样，灵力根本无法流动。那股寒气的霸道程度远超他的想象，不仅冻结了他的身体，连他体内的异能核都被冻住了大半。
“我……”他开口想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嘴唇已经被冻得发紫，发出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银翼冰蟒的头猛地向前一探，那无数道冰锥如同暴雨般射向苏三。
苏三瞳孔一缩，拼尽全力调动体内仅存的灵力，在身前凝聚出一道护盾。但护盾刚一成形，就被冰锥打得粉碎。冰锥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在他的肩膀上、肋下、大腿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那些伤口中流出的血，还没落地就冻成了红色的冰珠。
苏三的身体向后踉跄了几步，摔倒在地上。他的半个身体已经完全被冰封住，只剩下左半身还能勉强活动，但也在迅速失去知觉。
银翼冰蟒似乎并不急于杀死他。
它缓缓地爬下了冰川，庞大的身躯碾压过冰面，将坚硬如铁的冰层碾出一道道裂缝。它来到苏三的面前，低下头，银白色的竖瞳近距离地盯着苏三，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玩具。
苏三甚至能闻到从它口中喷出的寒气，那寒气带着一股腐朽的腥味，像是某种被冻结了无数年的尸体散发出的气味。
“吞天决……”他在心里咆哮，疯狂地催动体内的异能。
但那股寒气太霸道了，吞天决也无法在瞬间将其吞噬。冰晶还在继续蔓延，已经从胸口蔓延到了脖颈，再有一会儿，就要封住他的脑袋。
银翼冰蟒似乎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它微微张开嘴，准备一口将苏三吞下去。
就在这时候，苏三的胸口突然传来一阵温热。
那温热很微弱，像是一簇在风中摇曳的火苗，随时可能熄灭。但在冰封的绝境中，这一点温热，就像是黑暗中亮起的一盏灯。
苏三一愣。
他感觉到了。
那是契约共鸣。
遥远得像是隔了无数重空间传来的，是啸月的血脉之力。
狼皇血脉，本就是火属性的王者血脉。虽然啸月还没有完全觉醒，但那份血脉中蕴含的妖火本源，却通过契约的共鸣，跨越帝路的屏障，传到了苏三的身上。
那是一缕金色的火焰。
很淡，很细，像是一根燃烧着的发丝，但它在苏三被冰封的胸膛里亮了起来，一点一点地向外扩散。
苏三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没有浪费这缕妖火，而是将它直接引进了吞天决的运转路线中。妖火沿着他体内被冻住的经脉一路燃烧过去，将那些堵塞的冰晶一一点破。虽然每冲破一处，那股钻心的疼痛都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他的骨头，但苏三咬紧牙关，死死撑着。
冰晶开始出现裂纹。
银翼冰蟒察觉到了不对劲，它的竖瞳一缩，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头顶的冰晶角再次亮起，准备补上一击。
但苏三的动作比它更快。
在妖火破开最后一层冰封的瞬间，他的左手猛地伸出，五指成爪，直直地抓向银翼冰蟒的七寸位置——那是吞天帝残魂告诉他的，所有蛇类妖兽的死穴。
银翼冰蟒的反应也极快，它猛地向后缩了缩身体，让苏三的手抓偏了几分，只抓到了它的侧身。但苏三的这一爪，蕴含了他全部的力量和妖火之力，直接撕开了银翼冰蟒的鳞片，在它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银白色的鲜血喷涌而出，洒在冰面上，瞬间冻成了一地的冰珠。
银翼冰蟒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庞大的身体猛地甩动起来，将苏三甩飞出去。苏三的身体在冰面上滚了十几圈，撞在一块冰壁上，才停下来。
他咳出一口带冰渣的血，挣扎着站了起来。
左臂上的冰晶已经被妖火震碎了大半，但那些碎裂的冰块还挂在他的皮肤上，像是一块块透明的枷锁。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缕金色的妖火还在燃烧，但已经黯淡了很多。
“不够……”苏三咬了咬牙，“这点火，不够我杀它。”
他抬起头，看向银翼冰蟒。那头巨蟒正在用尾巴按住伤口，银白色的鲜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渗，但它看向苏三的眼神，已经从轻蔑变成了愤怒。
愤怒的帝兽，比冷静的帝兽更危险。
苏三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他没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还在燃烧的那缕妖火强行灌入丹田，然后用吞天决将它压缩成一颗火种。火种在丹田中微微跳动，散发着滚烫的热量，将周围那些残留的寒气一点点驱散。
“我只有一击的机会。”苏三在心中默念。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崩天九式的起手式，但在冰火炼狱中，他需要改良这一招——用妖火代替灵力，用冰蟒的寒氣反制它的防御。
银翼冰蟒不会给他太多时间蓄力。
它的竖瞳中闪过一丝银光，头顶的冰晶角再次亮起，但这次，它不是释放冰封光束，而是直接调动了周围的空间。
苏三只觉得四周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他想要移动，但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样，连抬起来都很困难。
“它冻结了空间！”吞天帝残魂的声音急促起来，“快！不能让它完成！”
苏三咬破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同时将丹田中的那颗妖火花种引爆。金色的火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在火焰中。那些被冻结的空间在妖火的灼烧下发出“咔嚓咔嚓”的碎裂声，像是玻璃一样裂开。
银翼冰蟒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它没想到苏三竟然能挣脱它的空间冻结。
但更大的意外还在后面。
苏三在挣脱空间冻结的瞬间，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残影，直接冲向了银翼冰蟒的头部。他的左手掌心凝聚着一团金色的火焰，火焰中夹杂着一丝银白色的寒气——那是他刚才从冰蟒的寒气中吞噬过来的本命寒气。
“吞天决，给我吞！”
苏三的左手直接拍在了银翼冰蟒头顶的那根冰晶角上。
那一瞬间，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掌心中炸开——妖火的灼热和寒气的冰寒，像是两条相互撕咬的巨龙，从他的掌心涌进冰晶角内部。
银翼冰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它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头顶的冰晶角开始出现裂纹。它想要甩开苏三，但苏三的手掌像是焊在了它的角上一样，怎么都甩不掉。
苏三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他没有松手。
吞天决运转到极致，他开始疯狂地吞噬银翼冰蟒体内的本命寒气。那股寒气比他想象中还要庞大，像是一条奔腾的冰河，汹涌地涌进他的经脉中。
如果是普通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吞噬如此庞大的寒气，身体会直接冻成冰雕碎裂。
但苏三不是普通人。
他体内的那缕妖火在寒气冲刷下，不但没有熄灭，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样，疯狂地燃烧起来。一冷一热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碰撞，每一次碰撞都像是有一只大手在撕扯他的内脏。
苏三的七脉在这股力量的冲击下，一根接一根地被冻住，又一根接一根地被妖火烧裂，然后又重新愈合。那种痛苦，比他有生以来经历过的任何伤痛都要剧烈。
但他没有停。
他知道，如果他现在松手，银翼冰蟒会在瞬间将他冰封成一具雕像，然后一口吞下去。
银翼冰蟒的挣扎越来越无力了。
它的本命寒气被苏三吞噬了大半，身体开始变得僵硬。它头顶的冰晶角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最后在一声清脆的碎裂声中，整根角断裂开来。
苏三抓住机会，左手化掌为拳，一拳轰在了冰蟒的头骨上。
那一拳，融合了他全身的力量、妖火和吞噬过来的寒气。三种力量的叠加，在冰蟒的头骨上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银白色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苏三一身。
银翼冰蟒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然后缓缓地倒了下去。庞大的身躯砸在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剧烈摇晃。
苏三跪倒在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发现左臂上多了一枚银白色的帝纹——一条盘踞的冰蟒，头顶长着一根断裂的冰晶角，栩栩如生。
第二枚帝纹。
“你……”吞天帝残魂的声音有些复杂，“你居然活下来了。”
苏三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但刚一咧嘴，就咳出一口带着冰渣的血。
那口血落地之后，竟然在地面上凝结成了一小块冰晶。
“七脉被冻住了三条。”苏三的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的，“剩下的妖火……”他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苦笑道，“全部耗尽了。”
吞天帝残魂沉默了。
良久，它才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但你活着。”
苏三抬起头，看向前方的冰川和火山。
冰川在银翼冰蟒死后，开始缓慢地消融。而那些火山，却喷发得更加剧烈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苏醒了。
“帝路第三重的入口……”苏三眯起眼睛，看向火山群的中心，“在那里。”
他站起身，左臂上的冰蟒帝纹微微发光，像是在指引他前进的方向。
苏三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火山群的方向走去。
身后，银翼冰蟒的尸体横躺在冰川上，银白色的鲜血在冰面上蔓延开来，像是一幅诡异的画卷。
在冰川融化后露出的冰层下，隐约可以看到一些骸骨——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都是曾经闯关失败的强者。
他们的骸骨在冰层的覆盖下，静静地躺着，沉默无言。
苏三没有回头。
他的身影消失在火山群的热浪中，只留下了一行深浅不一的脚印，和那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帝路第二重，冰火炼狱，过半。
而他的左臂上，多了一枚银白色的帝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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