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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广场上的风似乎都停了一瞬。
林无停下脚步，靴底碾碎了一片薄冰，发出清脆的裂响。
他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生死台，我签。”
这四个字吐出来，没有颤抖，没有犹豫，甚至带着点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的平淡。
李天霸脸上那副“早已看透一切”的笑容僵住了。
嘴角维持着上扬的弧度，眼角的肌肉却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他预想过林无会跪地求饶，会面色惨白，甚至会吓得失禁，唯独没想过对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这就像是一个精心准备了半小时的演讲，结果听众直接起身走了，留他一人在台上对着空气挥拳头。
周围杂役们的窃窃私语声也断了茬，不少人瞪大了眼睛，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
在这个宗门里，命是最不值钱的，但敢主动把命送上赌桌的，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手里藏着牌。
刘长老眼皮耷拉着，慢吞吞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
册子封皮写着《青云宗外门管理条例（修订版）》，页角卷边，显然被翻过无数次。
他枯瘦的手指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像是在给这场闹剧计时。
“杂役弟子可应战正式弟子，条款第七条第三款。”刘长老合上册子，声音平淡无波，“只要双方自愿，生死状合规，宗门不予干涉。”
公事公办的语气，仿佛在说今日食堂供应馒头还是米饭。
规则就是规则，只要不违反规则，死多少人都只是墨汁里的一个黑点。
林无转过身，目光扫过李天霸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忽然开口：“既然要签，总得有点彩头。否则赢了也只是个合格，太没意思。”
李天霸回过神，冷哼一声，眼底重新聚起傲气：“你想赌什么？灵石？法宝？凭你这穷酸样，拿得出手吗？”
“我不赌那些虚的。”林无抬手，指了指杂役房区的方向，“就赌三个月的杂役供奉份额。如果我赢了，这批份例归我。如果我输了，任你处置。”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老杂役眼皮跳了跳。
三个月的供奉，虽然不多，但对于李天霸这种正式弟子来说，拿出来就像是被路人咬了一口肉，疼是不疼，但丢人。
若不接，显得堂堂大师兄怕了一个杂役；若接了，赢了也落不下好，输了更是成了宗门笑话。
李天霸脸色沉了几分，像是吞了只苍蝇。
他没想到林无会把局面往“钱”上引，这让他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像是被针扎了个洞。
“好。”李天霸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既然你这么喜欢算计，那我就成全你。不过得加一条——你若败了，不仅供奉没了，还要签下奴籍契约，此生为我李家奴仆，生死由我掌控。”
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连翻身做人的机会都要断绝。
刘长老手中的笔顿了顿，看向林无。
这种条款通常只针对死囚，用在考核里，显得太过苛刻。
林无却连眼皮都没抬，直接点了点头：“可以。”
干脆利落，像是在答应明天早上吃粥还是吃饼。
李天霸眼中的疑虑更深了。
他原本想用重注吓退林无，让对方在签状前反悔，这样他就有理由直接动手驱逐。
可林无这副无所谓的态度，反而让他心里有些发毛。
这小子难道真有什么底牌？
“那就别磨蹭了。”李天霸一甩袖子，转身向广场东侧走去，“生死台在那边，别到时候走到一半腿软走不动道。”
众人移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生死台位于外门边缘，是一座悬浮在半空的石台，四周刻满了红色的阵法纹路，像是干涸的血迹。
通往石台的栈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行。
张虎跟在李天霸身后，见主子吃了瘪，心里正憋着火，此刻见林无走在后面，便想找回点场子。
路过栈道拐角时，张虎故意放慢脚步，左脚看似不经意地向后一伸，正好横在林无的落脚点前。
这动作隐蔽，若是常人，要么被绊个踉跄，要么得停下等他先过。
林无目视前方，脚步频率未变，丝毫没有被阻挡的迹象。
就在脚尖即将触碰到张虎脚后跟的瞬间，林无的右脚抬起，没有丝毫偏移，直接朝着张虎伸出的那只脚背踩了下去。
“咔嚓。”
一声闷响，像是枯枝被硬生生折断。
“啊！”张虎惨叫一声，整个人疼得弯成了虾米，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他想伸手去抓林无，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缩了回来。
生死状已签，此刻动手就是违规，况且刚才那一脚力道诡异，踩得他脚骨生疼，根本使不上力。
林无脚下没停，仿佛刚才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他跨过张虎颤抖的身体，继续向生死台走去，麻衣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没沾半点灰尘。
张虎抱着脚蹲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只能把恨意咽进肚子里。
周围杂役们看着这一幕，眼神变了。
原本以为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没想到是个带刺的铁疙瘩。
李天霸走在前面，听到了身后的动静，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生死台入口就在眼前，巨大的石柱上刻着“生死勿论”四个古篆字，笔画沟壑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结界的光幕微微波动，像是一层水膜，隔绝了内外的气息。
林无走到光幕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袖口，动作慢条斯理，仿佛不是要去拼命，而是要去赴宴。
李天霸已经站在台中央，手按在剑柄上，周身灵气开始隐隐波动，筑基期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一点点向入口处蔓延。
林无抬眸，目光穿过晃动的光幕，落在李天霸脸上，嘴角微微勾起。
“别急，好戏才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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