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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两边矿山都有一段山路太陡,牛车上不去,运石料全靠人背,效率太低。
还有水源,离石灰矿最近的溪水在半山腰,每天挑水的人来回爬一趟就得小半个时辰,窑炉一旦点火,用水量会翻好几倍,水源得提前规划好。
另外人手也紧,最近招的人大多数都分给了张铁那边盖营房,矿上能用的劳力缺口还差三四十个。”
林默接过册子翻了几页,字虽然丑,但问题列得条理分明。
他将册子还给刘四:
“路的问题,牛车上不去就用滑轮组加绞盘,从山顶往下吊,设备我明天给你。
水源,在半山腰砌个蓄水池,用管子引下来,比人挑快,实在不行就上抽水泵!
人手,明天新一批流民就到了,优先分给矿上。
你继续盯着,有什么问题随时报给我。
养成好习惯,所有施工进度、物料消耗、人员出勤,全都要记录在册,以后这些就是连海县的第一手工业数据。”
林默将册子还给刘四,话锋一转,
“你老伴去世有些年头了吧?是时候考虑个人问题了。
流民里来的妇女,有合适的就主动一些。”
刘四愣了一下,随即那张被海风吹得粗糙的老脸罕见地红了一下。
他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点头应道:
“好的大人。”
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呢?
他刘四打了大半辈子光棍,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没想到新老爷不光管饭管饷,还惦记着他的个人问题。
林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相比于张铁和王老蔫两人有家眷有牵挂,刘四是光棍一条,独来独往,现在连海县还没发展起来倒没什么问题,等以后港口通了商、矿场出了铁,自然会有人盯上他手底下这几个得力干将,到时候送钱送女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有家眷在这里拴着,就算起了歪心思也得掂量掂量。
“你那边怎么样了?”
林默转向王老蔫。
这个瘦高个平时话最少,但干起活来一点不含糊,林默把前期铁路线的修筑任务交给了他。
连海县底子太薄,什么都得从头建,运输是最大的瓶颈,海上靠船,陆上就只能靠铁路。
他规划了三条线:
第一条是石灰矿到工坊区的矿石运输线,虽然矿山到山脚的落差可以用滑道解决,但山脚到石灰窑还有好几里路,纯靠牛车效率太低;
第二条是铁矿到冶炼厂的线路,等着矿洞一开就要用上;
第三条是港口到县城仓储区的货运线,将来码头吞吐量一上来,没有铁路光靠人扛,货物能把整条路堵死。
“回大人,通往石灰矿的路基已经清理出来了,杂草和乱石全都刨干净了,正在夯实地基。
按您给的图纸,枕木的规格和间距都标明了,等地基夯完就可以开始铺枕木和铁轨。”
王老蔫顿了顿,
“就是这人手……”
“实在不够就先从护卫队里抽调一部分顶上去,等新流民到了再替换下来。”
林默摆了摆手,
“基建前期人力紧张是必然的,咬咬牙克服一下,等以后流民越来越多,自然就好了。”
“好的大人!”
王老蔫抱拳应下。
话音刚落,张铁快步走到林默身旁,手里握着林默之前给他配的对讲机。
他凑到林默耳边低声道:
“大人,刚才城门口的护卫队传来消息,千户孙灿带着十三个骑兵已经进城了,方向直奔咱们县衙。”
林默点了点头。
对方王员外的女婿,郑三的上线。
昨天干掉了他的老丈人,今天女婿就找上门来了,看来是个妻管严。
不过对方只带了十三个人,那就好说了,一言不合全部留下就是了!
“走,去会会这位孙千户。”
林默整了整衣领,带着张铁和两个护卫队员不紧不慢地朝县衙前院走去。
穿过月门时,远远便看见一群身着甲胄的官兵正站在县衙正堂前的空地上,为首那人身材魁梧,方脸阔额,腰间挎着一把制式军刀,铠甲比身后那群兵丁明显精良了一个档次,护心镜擦得锃亮,正是城西千户所的千户孙灿。
他身后十三名亲兵一字排开,个个手握刀柄,目光不善地打量着这座破旧的县衙。
孙灿看见林默从后堂走出来,连基本的拱手礼都省了,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林县令,本官收到线报,河州府的王员外府瘟疫一事多有蹊跷。
本官老丈人一家一百零八口暴毙,乃是被歹人所害!今日本官带了军医过来,要亲自验尸。”
林默心中冷笑。
线报?你他娘的线报就是郑三那伙人没回去复命,你心里发虚。
但郑三这件事孙灿绝口不提,说明他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派人装海盗袭击县衙。
两边都有不能摆上台面的账,那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林默侧身让开一条路,表情淡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瘟疫之事关系重大,孙千户既然带了军医,正好替本县做个见证。请。”
孙灿冷哼一声,大手一挥,带着人马径直朝城西王府而去。
王员外庄园门口的封条还贴着,两个护卫队员守在门外,见林默亲自带人过来才将封条撕下推开大门。
院子里一切保持着案发当晚的原样,横七竖八的尸体已经僵硬,空气中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军医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背着药箱战战兢兢地蹲下身,拿银针探了咽喉,又用银刀划开胃囊取了样,拿银针搅了几圈,针尖没有发黑,排除了砒霜和常见的几种毒物。
他又翻了翻眼皮、查了指甲颜色,越验眉头皱得越紧。
他在军中做了大半辈子军医,见过的死人比活人多,可眼前这具尸体的死状他从未见过。
死者面目安详,没有挣扎痕迹,不像是被掐死或勒死的;
身上没有刀伤剑伤,不是暴力致死;
瞳孔没有针尖样缩小,不是中了曼陀罗之类的东西。
所有人死前似乎都在做同一件事,仰头张望。
这种诡异的死法让他后背直冒冷汗,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天上,确认什么都没有有,他站起身在孙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孙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他猛地转身盯着林默,语气已经不再是方才那种阴阳怪气的质问,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这些人根本不是死于瘟疫,而是被人下了毒。
林默,你给我解释清楚,这么多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要是解释不出来,今天本官就要拿你回军营大刑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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