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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上前一步,低声道:“福晋,府里的格格们已经在偏厅候着了,按规矩要向您请安敬茶。”
董鄂舒瑶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她将手中的盒子轻轻合上,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朝正厅走去。
“让她们进来吧。”
偏厅的门帘被挑开,八位格格依次走了进来。董鄂舒瑶端坐在正厅的主位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从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每扫过一张脸,她攥着扶手的手指就不自觉地收紧一分。
她知道自己嫁的是皇子,府里不可能没有侍妾。可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又是另一回事,尤其是自己已经喜欢上了九爷。
最先进来的是三位满洲格格。马佳玉容今日穿了一身秋香色的旗装,鬓边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衬得她那张明艳的脸愈发灼灼夺目。
瓜尔佳氏和钮祜禄氏并肩站在一处,低声说着闲话。瓜尔佳氏身量高挑,眉目深邃,举手投足间带着满洲贵女特有的爽利。
钮祜禄氏端庄大气,穿了一身藏蓝色的旗装,站在那儿像一株挺拔的松。
苏允进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人——王倩玉,汉军旗出身,父亲是个六品笔帖式。王倩玉生得娇小玲珑,一双杏眼水汪汪的,说话的声音软糯可亲。
她进府以来便一直跟在苏允禾身边,苏允禾性子温和,拿她当半个妹妹看待,平日里有什么好东西也总惦记着分她一份。
来的路上苏允禾就和王倩玉结伴,一路上有意无意的挑拨着。
“苏姐姐,”王倩玉挽着苏允禾的胳膊,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你听说没有,福晋的嫁妆光是田庄就有好几处,她出嫁那天抬嫁妆的队伍排了大半条街呢。”她说完,眨着眼睛看苏允禾的反应。
苏允禾只是浅浅笑了笑,轻声道:“福晋是董鄂家的女儿,自然是金尊玉贵的。”
她心里并没有什么波澜,在她看来,福晋嫁妆多少跟她没什么关系。她只想安安分分地过自己的日子,能经常见到九爷,便足够了。
王倩玉见她不接话茬,便又换了个话题,语气里多了几分替她打抱不平的味道:“听说福晋也是清丽的长相,跟苏姐姐你倒是有些像呢。也不知道爷以后还记不记得来咱们这边走动。”
这话听着像是在为苏允禾担忧,可细品之下,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往人心口最柔软的地方戳。
苏允禾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王倩玉的手背。她没听出这话里的试探和挑拨,只当王倩玉是在替她操心。
跟在她们后面的是张氏和魏氏。张氏娇小玲珑,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灵动俏皮,嘴角天生微微上翘,像随时都在笑,看着她心情便觉得明朗。
魏氏身段匀称,面容温婉大气,圆润的脸颊上有一对深深的酒窝,站在那里如一朵盛放的牡丹。
再往后是两位汉军旗出身的格格,刘氏和陈氏。刘氏生得清秀白皙,眉眼之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素雅的兰花。
陈氏身量纤细,肤色白净,颔首低眉间自有一股弱柳扶风的姿态。
董鄂舒瑶看到苏允禾的第一眼,手指就狠狠攥了一下扶手。
苏允禾是这府里公认最美的一位,而更让她心头发紧的是,苏允禾的风格和她太像了。
她们都是清丽温婉那一挂的长相,可偏偏苏允禾比她更清丽、更温婉,连那份柔美都像是被老天爷精心雕琢过的,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
如果说董鄂舒瑶是一块温润的白玉,那苏允禾就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比她更通透、更细腻、更惹人怜爱。
八位格格齐齐跪下行礼,声音清脆整齐:“妾身给福晋请安,福晋万福。”
董鄂舒瑶看着跪了一地的莺莺燕燕,八个人各有各的风姿,八张面孔各有各的动人之处。
而她坐在这群女人面前,突然觉得自己这张清丽的脸,在这满屋子的春色里,不过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面孔罢了。
她从小到大对自己的容貌都是自信的。在董鄂家的女儿里,她算是拔尖的,出嫁前姐妹们还说她嫁进皇家也不会被比下去。
她见过三福晋,见过八福晋,那些都是皇子福晋里的美人,可她觉得自己并不逊色。可是现在,看着面前这群女人....
以色侍人,色衰而爱弛。这个道理她懂,她和额娘说过她想要的是正室的体面、子嗣的傍身、后院的掌控。
可是当她看见这满屋子的美人,尤其是苏允禾和马佳玉容那张脸,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下。
哪个男人不爱美色呢?九爷把她们纳进府里,她有什么自信觉得自己会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进门之前她还告诉自己,这不过是一场联姻,她要的是福晋的位置和贝勒府的体面。可是一夜温存之后,她发现自己已经贪心地想要更多了。
董鄂舒瑶强迫自己收回目光,端坐在主位上,手指在袖中握紧又松开,面上维持着端庄得体的微笑,声音平缓地说了几句场面话。
那些话她事先练过许多遍,此刻说来字正腔圆,没有半分磕绊。可她藏在袖中的手指已经掐进了掌心,留下一排浅浅的月牙印。
底下的女人们端着茶盏一一上前敬茶,嘴上说着恭顺的话,眼角的余光却都在打量这位新福晋。
她们的小心思藏在毕恭毕敬的表象底下,转得飞快。
苏允禾敬茶的时候微微抬眼,目光在福晋脸上飞快地掠过。她的动作极轻极快,几乎没有被人察觉,可是她的睫毛还是微微颤了一下。
垂下眼帘,将茶盏举过头顶,心里却像投进了一颗石子,荡开了层层涟漪。
马佳玉容敬茶的时候倒是大大方方地抬了抬眼,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敬完茶,格格们鱼贯退出。正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脂粉香气。
董鄂舒瑶端坐在主位上,挺直的脊背在人走光的那一瞬间微微塌了下来。她的肩膀垂落,呼吸变沉,方才撑了一整个时辰的精气神像被抽走了一样,整个人蔫了下来。
春桃和彩儿对视一眼,赶紧把底下伺候的小丫头都赶了出去。翠柳和秋月守在门外,不让任何人靠近。
彩儿在董鄂舒瑶身边待的时间最长,最懂她的心思。
她上前一步,半跪在董鄂舒瑶面前,握住自家小姐冰凉的手指,轻声说道:“小姐,您别多想。您是皇上亲封的贝勒福晋,是上了玉牒的正室嫡妻,这府里谁也越不过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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