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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捕行动定在凌晨四点。
这是张洪来定的时间。
凌晨是人最困的时候，也是警惕性最低的时候。
省公安厅派了两个人下来配合，加上赵永强和小刘，一共五个人。
行动前没有通知县公安局任何人，也没有走县公安局的流程。
张洪来在头天晚上把方案报给了汪清泉，汪清泉批准后，直接对接了省公安厅。
凌晨三点半。
两辆车从县委招待所出发。
一辆是赵永强开着的黑色轿车，另一辆是省公安厅下来的越野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穿过空荡荡的县城街道，驶向城东的一个居民小区。
孙彪的家在那里，一栋六层居民楼的三楼。
车子停在小区外面的一条巷子里。
赵永强没有立刻下车，先观察了几分钟。
小区里很安静，路灯昏黄，没有行人，也没有异常。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三点五十二分。
“走。”
五个人下了车，穿过巷子，进了小区。
孙彪家的防盗门关着，门缝里没有灯光。
赵永强站在门边，侧耳听了一下，里面没有声音。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将近半分钟，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女人的脸出现在门缝里，是孙彪的妻子。
她看到门口站着几个陌生男人，脸色一下子变了。
“谁？”
“嫂子，我们是县里的，找孙局长有点事。”
女人的手攥着门框，犹豫了一下。
这时，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谁啊？”
“找你的。”
孙彪从卧室里走出来，穿着一件睡衣，头发有些乱。
他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了一眼外面，目光在赵永强脸上停了一下。
他显然认出了这个人——省公安厅的副处长，前几天在专案组见面会上见过。
孙彪的表情变了。
他沉默了两秒，回头对妻子说了一句：“没事，你去睡吧。”
他拉开门，从门口的衣架上拿起外套，一边穿一边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看着赵永强，问了一句：
“谁让你们来的？”
“省纪委专案组。”
孙彪没有再问。
他穿好外套，跟着赵永强下了楼。
他妻子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看着丈夫被带下楼，直到楼下的车门关上，车灯消失在巷口。
她站在门口没有动，过了很久才把门关上。
车子驶向县城边上的临时羁押点。
孙彪坐在后座，两边各坐了一个人。
他靠在座椅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四点半，孙彪被带进审讯室。
张洪来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审讯室的灯光很亮，照得人脸上没有阴影。
孙彪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指上。
张洪来坐在他对面，没有开口。
他先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抽出几页材料，一份一份地摆开。
第一份，孙彪与周海涛的通话记录。
时间标注得很清楚：周顺凯出事当晚九点零三分，通话时长八分钟。
第二份，护栏螺栓的金属鉴定报告。
结论是人为松动，拧动时间在事发前五到七天。
第三份，孙彪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
其中一笔二十万的转账被红笔圈了出来，来源是省城瑞丰商贸有限公司，到账时间在周顺凯出事前一周。
张洪来把三份材料并排放在桌上，推到孙彪面前。
“孙局长，你是干公安的，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你比我清楚。”
孙彪的目光落在那些材料上。
他看得很慢，一份一份地看过去。
看到那笔二十万的转账记录时，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他移开目光，盯着桌面，沉默了很久。
张洪来没有催他。
他把材料放在那里，靠在椅背上，看着孙彪。
这种沉默比任何追问都更有压迫感。
孙彪是干公安的，他比谁都清楚这些材料意味着什么。
通话记录、资金流水、现场物证——
三样东西放在一起，他没有任何辩解的空间。
沉默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孙彪终于开口了。
“周海涛给我打电话的那天晚上，说‘有人要走那条路，你那边注意一下’。我没有问是谁，也没有问为什么。他让我注意一下，我就说‘知道了’。”
“你为什么要说‘知道了’？”
“因为我知道他后面是谁。”
张洪来问：“他后面是谁？”
孙彪沉默了一下：“钱大勇。东临矿业的钱大勇。周海涛是矿上的调度，他找我，不会是他自己的意思。”
“你知道是钱大勇让他打的电话，所以你收了钱？”
孙彪低下头。
“那笔二十万，是事后给的。周海涛说钱总让他转交的。我收了。但他说这只是‘辛苦费’，没有别的意思。”
张洪来问：“你以为只是矿上的事，就收了二十万？”
孙彪没有回答。
“周顺凯出事那天晚上，你除了跟周海涛通电话，还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我没有派人去那条路，没有安排任何行动。”
“那护栏螺栓的松动，是谁做的？”
孙彪的手指停住了。
他的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看了张洪来一眼，又低下去。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是谁动的手。我只是接了电话，收了钱。后面的事，我没有参与。”
张洪来盯着他看了几秒。
孙彪的目光一直落在桌面上，没有抬头。
张洪来没有再追问护栏的事，换了一个问题。
“周海涛说钱大勇让他给你打电话，你跟他确认了是钱大勇的指令之后，为什么没有向组织报告？”
孙彪沉默了很久。
“因为钱大勇后面还有人。我得罪不起。”
“钱大勇后面是谁？”
孙彪没有回答。
他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沉默不语。
审讯室里又安静下来。
张洪来看着孙彪，没有再逼他。
他知道，孙彪今天说的已经够多了。
他承认了电话、承认了二十万、承认了自己“没有报告”的原因。
至于护栏螺栓是谁动的手，策划“意外事故”的具体安排，孙彪选择了回避。
张洪来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孙彪，今天的谈话先到这里。你休息一下，想清楚了再说。”
他走出审讯室，在走廊里拨通了汪清泉的号码。
“汪书记，孙彪开口了。
他承认周海涛在周顺凯出事当晚给他打了电话，内容跟周海涛的供述能对上。
他承认收了二十万，承认知道钱大勇是背后的人。
但护栏螺栓的事，他说不知道。”
汪清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不可能不知道。”
“对。但他现在避而不谈。说明他还在观望，看钱大勇那边会不会有人保他。或者，他怕说出来之后，后果更严重。”
“那就先晾他两天。把孙彪被控制的消息放出去，看钱大勇那边的反应。”
“好。”
挂了电话后，张洪来站在走廊里。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了，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层灰白色的光。
孙彪被控制的消息，很快会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
他要看看，谁会先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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