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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三舅刚刚退伍,身上的精气神尚在,部队里养成的勤快劲也还在,无论几点钟,只要老板用车,随叫随到。
虽说三舅平时嘴上有点碎,喜欢插科打诨,但他情商极高,懂得察言观色,东北话讲叫做“有眼力见儿”,时间长了便摸清了老板的脾气,因此逐渐被老板当成自己的心腹,很受器重。
给老板做了两年的专职司机之后,一天老板突然问三舅想不想多赚些钱。
三舅做司机的这段时间,大部分吃穿用度,衣食住行都有公司提供,平日里除了买烟,别处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手里攒下了不少积蓄,正琢磨落户广州,虽说现在手里攒下的钱已经足够在广州买个不大不小的房子,但三舅还有希望买套大一点的房子,到时再把老父亲接到广州生活,免去他父亲在东北山沟里吃苦受冻的烦恼。
老板对三舅讲,最近他从别的公司手底下挖来了一个专挖明器的盗墓团队,花了不少心思,可苦于团队里没有自己人,怕他们动歪脑筋,把自己做宝耍,想让三舅去他们那里当司机,别的不用做,一个是团队里的人想去哪,就拉着他们去哪。再一个是盯住他们带上来的东西,防止他们有私藏,把价值高的东西自己留下,交到自己手里的都是不值钱的货。
八九十年代的广州,手下有成规模企业的老板,或多或少都沾点黑色产业,三舅的老板也不例外,公司表面上是做进出口生意,暗地里三舅知道的就有走私,文物贩卖多项黑产。
老板此时把这件事对三舅讲了过后,三舅心里衡量了一番,想着反正都不需要自己下墓干活,只是开个车,顺便盯着几个人,再加上想要买房确实缺钱,便应承了下来。
转天开虎头奔的三舅变成了开金杯面包的司机,座驾虽然变了,但是三舅摸了摸自己鼓起的钱包,距离住大楼房的目标越来越近,心里也不觉得会有落差。
老板挖来的团队一共七个人,为首的是一名五十岁上下的老头,老头姓耿,三舅一直称呼他老耿。
老耿是内蒙人,身形不高,身材偏瘦,普普通通的老农长相,属于扔在人堆里无人在意的那一类人,与其说老耿像个老农,不如说他更像个木匠,耳朵上永远夹着一根铅笔。
其他六人,五个人叫老耿师父,还有一个年纪与老耿相仿的男人,称呼老耿五哥。
老耿七人住在什么地方三舅不清楚,大部分时间都是老耿的徒弟用电话给三舅的BB机留言,告诉三舅去哪里接他们,三舅感觉他们的住所经常在变,却也不管他们的闲事。
半年时间里,三舅随着老耿在晚上出去过几次,他们几人挖土取物,三舅只是把车停在隐蔽的地方自己抽闷烟,人回来了开车就走,再到隐秘的地点,清点一下带上来的明器数量,做到心中有数。
三舅做的最多的就是带着老耿和老耿同龄的另一个男人三个人开着车漫无目的的乱转,要是走了远路,走到哪里就在哪里歇下,有时一天,有时出去好几天才能回到广州,三舅也权当游山玩水散心就是了。
老耿习惯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捧着张巨幅地图,仔细观察附近的地势,遇到中意的地方,便取下耳朵上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一个圈,有时会突然指示三舅改变路线,再或者在渺无人烟的地方下车徒步朝山沟子里钻,金杯车越野能力很差,三舅就把车停在一边等待老耿二人回来。
三舅与老耿一伙人很少交流,老耿他们也知道三舅出现在这里的意义,在三舅面前也不总沟通交流。
半年的时间里老耿等人也为老板带回来不少墓里挖出来的东西,但是老板对带回来的东西都不甚满意。
老板身后有专业的鉴定团队,大部分东西的市场估值与拍卖行情给出的报价都很准确,老耿几次交回给公司的明器虽说数量不少,可是精品很少,大多是市场价值几千块的东西,总价也不是很高。
最后老板破天荒的吩咐三舅带老耿与他见一面,会面的全程都是老板的训斥责骂声,老耿憋得满脸通红。
骂的太久,老板端起身边的盖碗,抿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语气不善的用港普朝老耿道:“我给你们的待遇有多高你们自己清楚,挖你们过来也是听说过你们手里真出过大货。但是现在你们每月交上来这些东西价值多少你们也清楚,眼看快半年了,你们如果再不给我带回来几件我满意的东西,那您几位自谋生路去吧。”
老板说话时状做无意间撇了三舅一眼,虽然隐藏的很深,但三舅还是察觉到,老板眼底一丝戒备与怀疑。
三舅心底知道,老板现在怀疑自己已经和老耿沆瀣一气,怀疑自己与老耿串通好了一起骗他。
就算猜到老板心中所想,三舅也没办法为自己辩解。
正思忖间,老板冲三舅说道:“下次下地干活,你也一同跟着下去。”
三舅顿时如鲠在喉,大感不快,当初答应做老耿他们的司机时,老板只是安排给他们开车和监工而已,如今老板正在气头上,三舅也无法言语拒绝,现在当面拒绝了老板,可能以后连每个月一千块的工资都拿不到了。
三舅只有悻悻的点了点头,算是应承了下来。
老板大手一挥,将三舅与老耿二人赶出办公室。
二人并肩走出公司大楼,三舅有些不满的冲老耿说道:“你们没有那金刚钻,就不要乱揽瓷器活好不好,现在看老板的意思,再给他搞不到好东西,老板可能也要撵我走了,你可真的害人的苗头,祸水的阴沟。”
老耿长呼了口气,从的确良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颗卷烟点燃,猛嘬了几口烟,咬了咬后槽牙对三舅说道:“这次咱们去云南!我师父跟我讲过,他四十年代在云南中遇见过一座大墓,当时他父亲和几个同族的兄弟都折在里面了,只有他当时年纪小,没跟着下墓活了下来,后来我师父多次回云南寻找,却再也找不到那座大墓位置,咱们这趟去云南找一找,如果找到了,里面的东西,老板肯定会满意。”
三舅一听就火了,东北方言也带了出来:“老耿头,你他妈跟我扯犊子呢,你师父四十年代小时候见到的墓,找了一辈子都没找到,现在都他妈马上二十一世纪了,你告诉我回去找,你他妈存心消遣我吗。”
老耿被三舅呛了一句也不吭声,等三舅嘟囔完,轻轻拍了拍三舅的肚子:“你知道老板一个月给我们这些长工多少钱么?”老耿伸出两根手指,在三舅面前晃了晃:“二十万,七个人,每月二十万,挖出来东西了,我们还有一成的分红,我比你更需要这份工作。”
老耿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假如这次我们去云南毫无收获,回来老板不收留你了,你可以选择继续给我们当司机,每个月的报酬比现在只多不少,你可以考虑一下。”
老耿的话虽简单,却直插三舅内心,三舅无非想保住这份稳定的收入,多攒些钱在广州置办处房产。
心想就算这次去云南无功而返,大不了真如老耿所说给他们继续做司机,攒够钱了抽身就走。心中盘算了半天,权衡了利弊之后,三舅变脸如变天一样,满脸堆笑便朝老耿说:“怪不得快给你骂成孙子了你也不敢还嘴,老板一个月给我二十万,别说骂我了,拿鞭子抽我我都怕他累着,你要是给的比老板多,你骂我我也受着,哈哈哈哈。”
说罢转身朝自己的金杯车走去。
而就是这一次的云南之旅,使三舅陷入将死的困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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