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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大周金銮殿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衣冠肃然,可低语声却如潮水般此起彼伏。
“南疆一役,陛下驾崩,镇南王生死未卜……这天,当真塌了一半。”
“还不是镇南王一意孤行?若他肯听劝,陛下何至于御驾亲征?”
“我听说,镇南王怕不是早就投了南蛮,否则怎会如此巧合?”
议论声未落,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喝——
“太子殿下驾到——”
周清月身着蟒龙袍,缓步登上丹墀,面沉如水,目光如寒潭扫过下方群臣。
“父皇御驾亲征,不幸殒命于南疆。”
周清月开口,声线清冷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此仇,大周必报!南蛮之血,须以血偿!”
殿中一时肃静。
崔东山立于文官之首,老神在在,眼皮微垂,像一尊不动声色的老狐狸,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兵部尚书杨成。
杨成心头一凛,立刻出列,手捧奏折,跪伏于地,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激愤:
“启禀殿下!此次南疆惨祸,罪在镇南王苏烈!”
“若非他贪功冒进、调度失当,陛下何至于亲自督战,身陷重围?”
“且镇南王为私心所驱,强逼臣女嫁与其子苏辰,昨日,那苏辰竟率五百铁骑围困臣府邸,掳走臣女,若臣阻拦,只怕杨家已满门尽毁!”
杨成话音一落,数名大臣应声出列,齐声附议。
“殿下!苏辰平日横行京城,欺男霸女,人尽皆知!”
“镇南王在世时尚且包庇纵容,如今更无法无天!”
“请殿下严惩此獠,以正朝纲!”
周清月端坐龙椅之上,手指轻叩扶手,神色不辨喜怒,只淡淡开口:“哦?有这等事?”
便在这时,崔东山缓缓抬眼,拱手行礼,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压过满殿议论:
“殿下,镇南王一脉于社稷确有功劳,然功是功,过是过。”
“放纵军士滋事、世子当街逞凶,皆属实证。”
“老臣以为,当暂收镇南王府兵权,革去苏辰世子袭爵之资格,使其归为庶民。”
“如此,方可平民愤、安人心。”
周清月沉默片刻,目光在崔东山那张波澜不惊的老脸上停了一息,随即淡声道:
“既如此,便召苏辰入宫对质,孤也想看看,此人是否真如诸位所言,十恶不赦。”
殿外立刻传来太监尖长的传唤声!
“宣——镇南王世子苏辰,觐见!”
殿门缓缓洞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辰逆光而来,步履从容,甲胄在身,肩披晨光,仿佛不是来受审,而是来巡阅自己的领地。
苏辰踏入大殿,目光扫过两侧文武,忽地轻笑一声,语气散漫却字字锋利:
“啧,这就是大周的满朝文武?”
“诸位站得这般齐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丞相大人已经登基坐殿,诸位正列班朝贺呢。”
此言一出,满殿色变。
一些大臣面皮抽搐,目光纷纷投向崔东山。
崔东山目光微沉,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冷冽的刀锋:“世子,慎言。”
“此处是朝堂,不是你撒野的花街柳巷。”
苏辰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咧嘴一笑,拍了拍甲胄上的灰尘,转身指向杨成,声音陡然拔高:
“慎言?我倒想问问杨大人,我父王镇守南疆二十年,刀头舔血,无数征战,换来大周一方安宁,你们这些高坐庙堂的老爷们,可曾替他挡过一刀?”
“我父王刚出事,杨大人便急着悔婚,将我镇南王府的脸面踩在脚下!还与那李家暗中交易,千两黄金为价,将自家女儿作货物般卖出去!”
苏辰说着,竟真挤出几分哽咽之态,抬手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泪:
“我镇南王府世代清廉,父王不曾取百姓一针一线。”
“千两黄金,我们的确拿不出,可拿不出,便活该被欺负么?”
“今日我苏辰站在这儿,不为争权夺利,只求一个公道。”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高高举起:
“此乃杨语嫣亲笔所书,字字句句写明她愿嫁入镇南王府!杨成,你还有什么话说?!”
杨成脸色煞白,额间冷汗涔涔而下,嘴唇翕动数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联姻之事实乃世家常态,向来心照不宣。
可苏辰偏要把这层纸捅破,还摆在了朝堂明面之上!
这分明是要他杨家难堪至死!
“殿下……此、此事另有隐情……”杨成声音发颤。
“隐情?”
苏辰冷哼一声,“你那宝贝儿子杨威,与李泉在府中饮酒作乐时,亲口说千两黄金换丞相长子亲自道贺,这句话,要不要我让人当堂复述?”
满殿哗然。
崔东山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随即沉声开口,声音如压顶的乌云:“够了。”
“朝堂之上,不是尔等斗嘴争口之地。”
他缓缓转向苏辰,目光如鹰隼般锐利道:
“婚事暂且不论。”
“南疆之败,陛下驾崩,镇南王救驾不力,难辞其咎,为安天下人心,苏辰,你须交出镇南王府兵符。”
语气笃定,如山倾之势,不容驳斥。
苏辰却忽然笑了。
他转过身,正对着崔东山,忽然毫无征兆地抬手指向这位权倾朝野的老丞相,声音响彻大殿:
“救驾不力?这锅南蛮甩过来的,你也接?”
“你崔东山若有本事,你便率军平了南蛮,将南蛮君主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你若有胆,今日便接下这道军令状!”
“没本事就少在这纸上谈兵!仗是我苏家打的,血是我苏家流的,如今我父王尸骨未寒,你倒来收兵权了?”
“老匹夫,你配吗?”
最后三个字,如刀劈斧凿,砸在汉白玉地面上,震得满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苏辰。
这疯子……他骂崔东山老匹夫?
那可是把持朝政二十年的权相,连先帝在世时都要让他三分的崔东山!
崔东山苍老的面庞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缝,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怒意翻涌如暗潮,声音却压得极低,极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苏辰,你想死么?”
苏辰却像被吓到了一般,夸张地往后一缩,然后慢悠悠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在胸前晃了晃,咧开嘴,笑得一脸无辜:
“丞相大人要吃人了?我好怕哦——”
那令牌通体漆黑,正中一个“令”字,纹路古朴,正是东宫金甲卫的调令信物。
满殿目光瞬间集中在那令牌之上,连呼吸都静了片刻。
龙椅之上,周清月终于开口,声线平稳如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南疆一役,疑点重重。”
“孤已命苏辰领金甲卫令牌,限期三月,彻查此案真凶。”
“三月之内,任何人不得干涉其查案之权,亦不得妄议镇南王府兵权之事。”
“诸位,可还有异议?”
金銮殿上死寂一片。
这苏辰投靠太子了?
崔东山看着苏辰手中的令牌,再抬头看向龙椅上那位面沉如水的年轻储君,眼底深处寒光一闪而过,良久,缓缓拱手:
“老臣……无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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