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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舟趴在地面上,双手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头部。
虽然头痛欲裂,但他的头脑却从来没有这般清醒过。那古老且威严的文字在脑海中回荡,令他无法控制地小声喃喃:
“望气窥真……摸骨窃命?”
可他才刚吐出这几个字,眼前那具被开膛破肚的肉鸱的尸体,就好像接到了某种命令一般,从七窍当中渗出丝丝的黑气。
黑色的雾气不断地散发出来,并且变得越来越浓厚,并在空中聚集、相互交织,凝结成为一小股气旋。
随后,在沈砚舟惊恐的目光注视之中,黑气如同闪电一般,迅速地钻进了他的眉心部位。
“唔哇!”
沈砚舟闷哼了一声,他的脑海中再度浮现出了那古朴而神秘的文字:
【获取命格——千面画皮:易骨易容,千人千面;藏形匿迹,瞒天过海】
沈砚舟的心狂跳起来。
穿越者都会自带金手指,这个传说居然是真的!
而自己觉醒的“夺天道印”,似乎能够看见万事万物的气数;还能够从尸体的身上获取命格,并为自身所用!
而刚刚从这具肉鸱身上获得的第一个命格,可能是由于他需要运送赃物,所以具备易容的本领,经常假扮他人隐匿身份,时间久了就形成了“千面画皮”的命格。
就在沈砚舟思绪纷飞的时候,夜鸢冷冰冰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考:
“还不赶快滚!捂着脑袋在地面上装死搞什么,难道还想要我赔你一些汤药费用不成?”
沈砚舟闻言,猛地回过神来。
他察觉到,夜鸢似乎看不见刚才冒出的黑气,也并不知晓自己已经获得了金手指以及命格。
此刻,他不过是个刚刚捡回一条性命的小吏,他最应该做的,就是立刻磕头谢恩,然后从这个鬼地方溜出去。
但沈砚舟却没有动。
“尸体……夺取命格……”他喃喃着这句话,脑中萌生出来了一个更为大胆的想法。
毫无征兆的,沈砚舟忽然双腿一弯,重重地跪到了地面上,朝着夜鸢深深拜倒:
“卑职斗胆,想为大人效命,恳请大人成全,给卑职一个机会!”
夜鸢当即呆愣住了。
他没有料想到这个刚刚才从自己手中捡回一条性命的小吏,不仅没有溜之大吉,反而提出这般大胆的请求。
但旋即,他冷笑一声:“别以为察觉到尸体上那么一点儿破绽就能够来请功,那不过是仵作的常识罢了……你倒是说说,还能为我效什么力?”
沈砚舟抬起了头,看着夜鸢说道:
“这具尸体是悬镜司押送过来的,但尸体内藏的东西被人半路取走,大人却全然不知晓,这说明什么?”
夜鸢眼神陡然一冷。但是沈砚舟并没有停止:
“请恕卑职斗胆直言……悬镜司里头是有内鬼!要不然如何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大人您的眼皮子底下,把货物转移走还不被察觉!”
夜鸢死死地盯着沈砚舟:“你可真是胆子够大的,竟敢对悬镜司内部的事情妄加议论!”
“卑职只是实话实说。”
面对着如同刀子一般的目光,沈砚舟没有躲避:
“大人若去调查内鬼的事,势必会打草惊蛇,货物就有可能被趁机转移;但若是直接查探货物的去向,又容易被内鬼察觉……”
“所以,大人需要一只老鼠,一只对尸体足够了解,还能在阴沟之中窜来窜去查案,却又不会被人察觉的老鼠!”
沈砚舟说着,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卑职甘愿做大人的老鼠,任凭差遣!”
房间里再次寂静。
夜鸢冷冷地看着沈砚舟,没有说话。过了很长时间,他突然仰起头大声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好一个阴沟里的老鼠!你倒是有那么点儿小聪明,恰好我喜欢聪明的人!”
他看向沈砚舟,脸上带着一丝笑容:“你应该知道,为我悬镜司办事,从来都是九死一生。但你依旧愿意不顾性命来参与……直说吧,你想要什么?是那黄金白银,还是想要让我赏你个一官半职?”
“都不是。”
沈砚舟听着夜鸢说出的条件,平静地摇了摇头:“卑职仅仅只想要大人一个承诺罢了。”
“什么承诺?”
“若是卑职能查明真凶、寻回货物,希望大人能够准许我,加入悬镜司!”
夜鸢的笑容戛然而止。
下一秒,他以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速度,一步跨到沈砚舟身前,拧起他的头,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一股好似山岳般沉重的威压陡然间扑了过来。沈砚舟感到自己周边的空气仿佛都被抽走,呼吸变得困难,心脏也好像被人紧紧握住。
这不仅是心理层面上的压迫,而是当身为肉体凡胎的普通之人,去面对处于上位的生灵时,基于生物本能而产生的、最为原始的恐惧。
这个夜鸢,必定是一名修士!
“你以为悬镜司是什么地方?”
夜鸢用从牙缝当中挤出的声音说道:“加入了就能够作威作福、草菅人命?加入了就能够享尽荣华富贵,让县太爷见到你也得绕着路走?”
他一把将自身的黑袍扯开,从而显露出上半身。
沈砚舟看去,瞳孔骤然睁大。
只见夜鸢的身上,满满当当全是伤口,或许是几十道,也或许是上百道,纵横交错、无法数清。
更惊人的是,他的胸膛之处,还存在一个狰狞的贯穿伤,紧挨着心脏,从胸前一直透到后背,愈合之后的结缔组织好似蜈蚣盘绕。
沈砚舟目瞪口呆——刚刚自己身上那足以要命的拷问痕迹,与之相比居然如同儿戏!
“悬镜司里面的人,每一天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一旦你踏入那扇门,便需时时刻刻小心留意,即便是在睡觉时,也得睁开着一只眼睛。”
“所有的人都惧怕悬镜司,可是正就因为这样,所有的人都想要把悬镜司的人给生吞活剥了!”
面对着夜鸢所散发出的几乎能够把人的精神都给压垮的逼视,沈砚舟没有选择避开。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平静地回望夜鸢的眼睛:
“我从不认为进入悬镜司就能安逸享乐。如同大人所说的那样,权也好,钱也罢,得要有命去享用才行……而依据我所知道的情况,悬镜司中,极少有人能得以善终”。
“既然知道,那你图什么?”
“图心安,图无愧!”
沈砚舟注视着他,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我在义庄待了有三年之久,见到过许许多多的尸体。”
“有无辜的百姓被权贵给打死,却只能被扔到乱葬岗之中;有清流官员被人栽赃陷害,在刑场之上痛诉不公;我还见过恶贯满盈的匪徒,仅仅因为背后有着靠山,被抓的第二天就大摇大摆地走出衙门……”
“甚至就在刚才,我这样一个在底层偷生、处处如履薄冰的小吏,差点因为大人的一句话,一个误会,而被用酷刑折磨致死!”
夜鸢被他最后一句话不轻不重噎了一下,一时语塞。
“我并非是在责怪大人,我深知在这世道,弱肉强食就是天理!但是我不想再成为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我也想要成为有资格握刀的人。”
“我握着刀,不是想要去欺侮他人。而是倘若有朝一日自己或者家人蒙受不白之冤时,有能力问一句:凭什么?”
说完这番话,沈砚舟强忍着那股威压,硬生生挺直了脊背,把脖子横在夜鸢的面前,带着一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决绝。
夜鸢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沈砚舟的脸,似乎想要从上面找到一丝伪善,或者是心虚和惶恐。
但是,除了决绝,别无其他!
“哈哈哈哈哈!”
威压好似潮水一般退了下去。夜鸢大声地笑着,笑声充斥整个房间:
“好啊,好!一个义庄里的小杂役,居然有着这般的胆气。不是为了百姓,不是为了正义,仅仅是为了自己,倒是难得的坦诚!”
笑过之后,他从自身的腰间把一块牌子给拽了下来,朝着沈砚舟扔了过去。
“悬镜司并非是普通的官府衙门。倘若想要加入,得由最上头的那位大人亲自表示同意才行。所以我给不了你可以加入悬镜司的承诺。”
“不过,我可以跟你承诺的是,倘若这一回的差事办得好,我便给予你一个机会,一个参与考核的机会!”
随后,他又指了指沈砚舟手里的腰牌:
“你既然要为我办事,那我也不能够一点表示都没有。这块腰牌不要随意展示给他人,不过关键时候,它可以救你的命。”
“毕竟,虽然外头很多人怨恨悬镜司,但若是没有缘由就想要来动你,那也得思忖一下能不能够承受得住悬镜司的报复!”
“不过,我只给你十二个时辰。若是超过了时间……我们悬镜司,不需要废物!”
沈砚舟抱拳,深深向夜鸢鞠了一躬:“多谢大人!”
他低下头,注视着手中的腰牌。
腰牌质感十分奇特,既有青铜的冷硬,又具备良玉的温润。它正面雕刻着一只代表司法的獬豸,神态威严;而背面,则仿佛刀凿斧劈一般刻着四个隶书的大字——
“明镜高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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