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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重川？”
青岳大域深处，一名地仙看着水镜中显露出来的面容，终于从记忆中翻出了这个名字。
“万象仙宗山河一脉，太岳天仙座下三弟子？”
“不是说此人早年外出寻道，仙躯破碎，只剩残魂与果位遁入下界了吗？”
旁边另一名地仙抬手一招，数日前送到洞府中的一枚玉简当即落入掌中。
玉简内只有寥寥几句话。
山河一脉失踪多年的地仙长老岳重川，已经历劫归来，重塑仙躯，暂居临渊仙城万象别院。
这样的消息，在各大势力每日送来的诸多情报中，原本只值得随手扫上一眼。
一名消失多年的地仙回归，或许能影响万象仙宗一脉得失，却还远远不够资格惊动整个青岳大域。
谁能想到，这哪里是回来了一名地仙长老？
分明是回来了一尊天仙底蕴！
“好一个山河一脉，消息藏得够深！”
不少人都以为万象仙宗早已知道岳重川即将突破，故意压下消息，等到今日才突然显露出来。
反倒是那几道来自远方的天仙目光，看得更加长远。
“山河一脉这些年只靠太岳一人支撑，那位山河殿主又断了天仙之路，早已渐渐落在万象其他几脉后面。”
“如今再添一尊天仙，局势倒是不同了。”
“何止如此。”
另一道声音带着几分笑意。
“万象仙宗近来正在争夺道子。那位大衍皇子已经入了局，山河殿原本也有意押注于他。偏偏山河一脉自己的谢闻川，同样占着一个候选之位。”
“岳重川又正是谢闻川这一支的祖师。”
“他若只是地仙，山河殿还能压住。”
“现在么……”
话音没有说完，几道天仙意念却都明白了其中意思。
一尊新晋天仙，已经足够让那盘原本快要落定的棋，重新乱起来。
万象仙宗的道子之争，背后又牵扯着大衍仙朝与各大仙宗之间的角力。
接下来，怕是有热闹看了。
……
临渊仙城外。
大师兄久久没有开口。
那双映照亿万魂光的眼眸中，悄然浮现出一重山河虚影。
他没有强行窥探一尊天仙的神魂，只是循着同门之间的因果，仔细感应了一番。
山河法印是真的，甚至当年还是自己亲自带着这师弟一起凝练的，一身命数因果也是真的。
就连那一缕源自太岳一脉的古老道意，也与记忆中的三师弟一般无二。
至于神魂最深处，则被一层连他都无法看透的天仙道韵遮掩。
这并不奇怪，历劫重生，本就如同换过一世。
更何况岳重川如今已经先他一步踏入天仙，又岂是他能随意看穿的？
大师兄眼中的最后一丝审视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喜色。
“回来就好。”
他抬手拍了拍顾长烬的肩膀，像是有许多话要说，最后却只说出了这四个字。
顾长烬同样笑着点了点头。
片刻后，几人一同进入临渊仙府。
还是那座悬于云海之上的金色大殿。
只是这一次，原本坐在主位的莫长青，早已把正中央的位置让了出来。
顾长烬坐于上首。
大师兄坐在左侧，莫长青与苏砚山则依次落座。
仙乐响起，云雾化龙，一盘盘珍藏多年的仙果灵膳流水般送入大殿。
莫长青满脸笑意。
上一次他用龙肝凤胆为一尊历劫归来的地仙接风，已经算给足了颜面。
如今面对一尊刚刚突破、根基深不可测的天仙，那点东西却已经有些拿不出手了。
好在顾长烬并未在意这些。
酒过数巡，苏砚山终于忍不住苦笑道：
“岳师兄，您可真是瞒得我好苦。”
“前些日子我还真以为，师兄只是刚刚恢复地仙初期。”
话才出口，他忽然反应过来，抬手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不对，如今再称师兄，似乎乱了礼数，该称岳太上才是。”
顾长烬闻言失笑。
“一个称呼罢了。”
“你过去如何叫，如今照旧便是。”
苏砚山神情顿时轻松不少，大殿中的气氛也随之融洽起来。
大师兄坐在一旁，脸上始终带着笑意。
山河一脉多出一位天仙，受益的又何止谢闻川一人？
他的大界道伤已无法修补，原本又不敢抛下山河殿，散去修为，转世重修。
可如今，三师弟成了天仙。
即便自己离开数千年，乃至数万年，山河一脉也不会立即衰落。
那个早已被他压入心底的念头，似乎也能重新拿出来想一想了。
宴席散去以后，顾长烬没有留在临渊仙府，而是与大师兄、苏砚山一同返回万象别院。
主峰大殿之中，苏砚山亲手开启封界阵法。
山川虚影层层合拢，将大殿与外界彻底隔绝。确认连天仙神念都无法无声渗入以后，他才躬身退出，替二人守在殿外。
大殿内只剩顾长烬与大师兄。
“三师弟。”
大师兄沉吟片刻，终于说起正事。
“我这次奉师尊法旨前来，一是接你回宗，二是确认你历劫后的状态。”
“至于第三件事，则与你那一支的谢闻川有关。”
顾长烬抬起眼眸。
“谢闻川？”
“不错。”
大师兄没有隐瞒，将宗门近来的局势缓缓讲出。
天仙秘境开启在即，各脉都在争夺道子之位。谢闻川原本只是山河殿用来占住名额的一枚棋子，山河殿真正倾向支持的，是那位拜入万象仙宗的大衍皇子。
只要谢闻川在最后关头退让，山河一脉便能以那个候选名额，从皇子一方换来一批资源与日后的承诺。
可近来，谢闻川与皇子一方接连发生冲突，已经有了彻底撕破脸的迹象。
山河殿原本想等岳重川回宗以后，由他这位本脉祖师亲自出面，劝谢闻川退一步。
可如今岳重川已经不是地仙。
一尊天仙的态度，足以把原本所有安排全部推翻。
大师兄苦笑一声。
“所以此事，现在反倒不好替你做主了。”
顾长烬没有立刻表态，只是问道：
“大衍仙朝的皇子，为何会跑到万象仙宗来争道子？”
大师兄看了他一眼。
“不只是万象仙宗。”
“这些年，大衍仙朝的皇子、公主，以及在仙妖战场上立下大功的仙将后裔，都在陆续拜入各大仙宗。”
“有些争真传，有些争道子，还有一些直接与各脉联姻。”
“仙朝对外只说，皇室子弟亦是修士，拜入仙宗求道并不违背任何规矩。”
顾长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皇子入宗，仙将拜门，公主联姻，再以妖域战争中夺来的疆土、仙矿和附属世界，拉拢各大仙宗中的实权人物。
这哪里是在派几名皇室子弟拜师？
分明是在把大衍仙朝的根须，一点点扎进各大仙宗内部！
能够在一座座古老仙宗眼皮底下，把这张网铺到今日，大衍皇室和藏在这盘棋后的执棋之人，显然都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不过这些古老的仙门也不可能简单，结果还是如今这幅局面，那倒是很让人深究其中的含义了。
顾长烬指尖轻轻敲了敲座椅扶手，嘴角渐渐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大衍仙朝……倒是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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