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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章、你不是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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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韦红霞没有捡那张钱,也没有看他们。她迈开步子,从那几辆摩托车中间穿过去,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口哨声和笑声,有人说“这女的真是烂了”,有人说“五十都不干,她以为她还是什么好东西”。

    她走在路上,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李瘸子也开始不老实了。以前在牌桌上他还会收敛一点,现在当着众人的面就开始动手动脚。

    摸一下手,拍一下腿,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但那只手总是在不该停的地方多停一秒。

    韦红霞把他的手推开,他嘿嘿笑,下次照样。

    次数多了,韦红霞干脆不去他的牌局了。李瘸子在电话里问了好几回为什么不来了,她没解释,直接挂了。

    王老三更是彻底撕破了脸。他老婆打人之后,王老三在家里闹了一场,摔了几个碗,骂了几句难听的话,然后就不回家了。

    他天天泡在牌桌上,输赢都不在乎,眼睛一直盯着韦红霞。

    韦红霞不去他家打牌,他就去别人家,韦红霞在哪他就在哪,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有一天散场后,王老三跟着韦红霞走到巷子里,拦住了她的去路。

    “红霞,我婆娘打的你,我替她赔不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红花油,递过去,“这个你拿去擦擦,去疤的。”

    韦红霞看着那瓶红花油,没有接。

    “红霞,我知道你恨我。但你想想,咱俩好了这么久,我对你也不差。”王老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深情。

    “你男人死了,我婆娘也不管我了,咱俩干脆——你搬来我家住,我养你。”

    韦红霞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起来很认真,认真得让人想吐。

    “你养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你拿什么养我?你的钱不都是你婆娘管着?你一个月能从她手里抠出几百块?够我吃药还是够我打牌?”

    王老三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几下,没有接话。

    韦红霞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再看他。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

    “王老三,你睡我这么多次,我也没欠你的了。以后咱俩各走各的路,你别找我,我也不找你。”

    王老三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瓶红花油。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又长又黑,像一摊倒在地上的人形墨迹。

    女人们的手段比男人更阴。她们不直接动手,但一张嘴比刀子还锋利。

    张翠花的小卖部,韦红霞每次踏进那个门槛,原本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就会忽然停下来,所有人齐刷刷地看着她,像看一个怪物。

    有人会故意提高声音说“哎呀,这店里怎么有股怪味”,然后旁边的人捂着嘴笑。

    韦红霞买了东西就走,不接话,不停留。

    没过多久,连小卖部都不让她进了。

    张翠花在门口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本店恕不接待不正经女人”。

    韦红霞路过的时候看见了,站了一会儿,纸是新的,白纸黑字,贴在玻璃门上,正对着马路,谁都能看见。

    她没进去,转身走了。

    去镇上的面包车不拉她。司机老马说:“红霞姐,不是我不拉你,是车上的人不愿意跟你坐一辆车。她们说……说你脏。我开门做生意的,得罪不起大家。”

    韦红霞点了点头,没有再坐那辆车。从那以后,她去镇上全靠两条腿,来回两趟,走得脚底板磨出了血泡。

    她用针挑破,贴上创可贴,第二天继续走。

    有人在她家门口泼了粪。冬天的粪冻得邦邦硬,一大坨,黄绿黄绿的,堆在院门口的台阶上,恶心至极。

    韦红霞开门的时候差点踩上去,她低头看着那坨粪,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去柴房拿了一把铁锹,把粪铲走,又端了一盆水把台阶冲洗干净。

    整个过程面无表情,没有骂人,没有哭,没有去找任何人理论。

    赵大彪知道后,一声不吭地在她家院墙外面转了一圈,把墙根下的几个浅浅的脚印用土填了。

    他没说是谁干的,韦红霞也没问。

    那天,赵大彪硬拉她去他家吃饭的。

    他说“红霞姐,你得吃点好的”,他把她按在椅子上,去厨房炒了几个菜。

    红烧肉、炒鸡蛋、一盘花生米、一碗白菜豆腐汤。菜端上桌的时候,他的眼眶是红的,但他说是油烟熏的。

    两个人坐在桌前吃饭,谁都没有说话。

    韦红霞吃了小半碗饭,夹了几块红烧肉,喝了几口汤。

    赵大彪坐在她对面,端着碗,没怎么吃,一直在看她。

    “红霞姐,”他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你搬来我家住吧。”

    韦红霞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每天半夜我都睡不着,怕你出事。”赵大彪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菜都搅散了。

    “你搬过来,我给你做饭,给你洗衣裳,你啥都不用操心,你想打牌就去打,你想干啥就干啥。”

    韦红霞看着他,看了很久。

    赵大彪的头一直低着,不敢抬起来。他的耳朵红了,脖子红了,那红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脸上,像被火烧过一样。

    “大彪,”她说,“我不能搬过来。”

    “为啥?”

    “因为我不想欠你的了。”

    “你不欠我。我帮你是自愿的——”

    “你不懂。”韦红霞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住,“大彪,你是个好人。我这辈子欠好人的债太多了,还不起。你让我一个人待着吧。”

    赵大彪坐在椅子上,没有追出来。韦红霞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吹散了。

    “红霞姐,你不是烂人。他们才是。”

    韦红霞没有回头。她走在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土路上,冬天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吹得她的脸上那道疤生疼。风吹进那道裂缝里,像是要把它吹得更深。

    她裹紧了棉袄,加快了脚步。

    到家的时候,她看见院门口又围了几个人。是隔壁村的几个妇女,她不认识,但她们认识她。

    她们站在她家门口,指指点点,说的什么她没有听清,但听见了“破鞋”“不要脸”“活该”几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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