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谭姐,你今天咋了?”
谭姐把手收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捏了捏又塞回去。会所里不能抽烟,她忍了好一会儿了。
“没事,就是觉得你太拼了。天天最后一个走,回到家都几点了?你那个村那么远,骑电动车要一个多小时,天又冷,你膝盖受得了吗?”
“没事,我皮实。”韦红霞笑了笑。
谭姐没有笑,看着韦红霞的笑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落下来,落在她嘴角那个小小的缺口上。
那个缺口是李桂兰打的,愈合之后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凹陷。
韦红霞笑起来的时候那个凹陷会往里缩,像一个永远装不满的酒窝。
“红霞,你要是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你跟我说。”
谭姐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也沉了很多。
她从包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在韦红霞手心里。韦红霞低头一看,是一把防盗门的钥匙,银色的,崭新的,上面还贴着标签没撕掉。
“这是什么?”
“我家的钥匙。县城里租的房子,两室一厅,我一个人住。你要是太晚了回不去,就来我家住。床铺给你收拾好了。”
韦红霞握着那把钥匙,手指在上面摩挲着,标签的边缘有点扎手,她没有松开。
“谭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谭姐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关着,窗帘拉着,看不见外面的天。
她对着那扇紧闭的窗户站了一会儿。
“红霞,你像我妹妹。”她的声音不大,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韦红霞从床上站起来,走到谭姐身后,很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的香水味。
一种淡淡的、像栀子花一样清甜的香。
“你妹妹呢?”
“走了。走了很多年了。”谭姐没有回头,声音开始有些发抖,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
“去哪了?”
谭姐沉默了很久,久到韦红霞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
她背对着韦红霞,始终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风:“不知道。跟我妈吵架,跑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韦红霞站在她身后,从背后抱住了她。
谭姐的身体僵了一下,像一块被冻住了的冰。
韦红霞把脸贴在她后背上,闭上眼睛。
“谭姐,我不跑。我哪儿也不去。”
谭姐的手覆上了韦红霞环在她腰间的手背上,她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过了许久,她转过身看着韦红霞,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红霞,你说你哪儿也不去。你说话算话?”
韦红霞看着谭姐的眼睛,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算话。”
那天晚上韦红霞骑电瓶车回家的时候,把谭姐给她的那把钥匙挂在车钥匙上。
两个钥匙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声音很脆,像两只小铃铛。
夜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
她从那条漆黑的乡路上穿过去,路两边是黑沉沉的田野,远处有几点零星的灯火。
韦红霞骑得不快,车灯在黑暗的乡路上照出一小片光,路面上有个坑,她绕过去了。
赵大彪今天不在,她也说不上来自己心里那股滋味到底是什么。
她从电瓶车上下来,电动车停好,充好电,那把挂着新钥匙的车钥匙在手里叮叮当当响了一阵。
韦红霞没有去灶房,而是走到那堵墙前面。
墙又高了几块砖,赵大彪今天砌的,灰浆还没干透。
她在那堵墙前面站了许久,然后走进屋里,给刘平奎上了香。
没有开灯,摸黑洗脸,卸妆,换上睡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翻到刘小杰的QQ号,打了一行字。
“小杰,今天谭姐给了妈一把钥匙。她家的钥匙。她对妈很好,像亲姐姐一样。”
发送,没有已读。
她把手机放回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风很大,枣树的枝丫被吹得呜呜响,像一个人在哭。
她听着那些哭声把它们想象成歌声。
谭姐说唱歌有什么会不会的,张嘴就行。
她想试试,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不是难过,是太久没唱了忘了怎么唱。
韦红霞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下巴,蜷起身体,在枣树的呜咽声中慢慢地睡了过去。
谭姐家的那把钥匙在韦红霞的车钥匙上挂了十几天,一直没有用过。
不是没有机会——足疗会所生意好,客人经常排到晚班。
她骑电瓶车回刘家湾的时候夜风冷得刺骨,有时候还下着蒙蒙细雨,雨丝打在脸上像针扎。
谭姐几乎每天都在后门口等她,看见她从里面出来,就说一句“今天去我那吧”。
韦红霞每次都摇头,说“没事,我骑快一点就到家了”。
谭姐不勉强,帮她把雨披套好,把车筐里的东西整理好,看着她骑远了才转身。
韦红霞不是不想去,她是不敢去。她知道谭姐对她的好已经超过了“姐妹”的分量。
那种好不是挂在嘴上说的,是渗在日子里的——每天中午多出来的那块肉,柜子里那件棉袄,下雨天车筐里的雨披,还有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她以前不懂,现在已经明白了,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像水从指缝间漏出去,你握得再紧也握不住。
她不敢去谭姐家,是怕自己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了。
那天下午,会所来了一个难缠的客人。
五十多岁的男人喝了酒,满身酒气,从一进门就开始骂骂咧咧的,换了两个技师都不满意,说“手法不行,换人”。
前台把韦红霞叫了上去。她推开包间的门,男人躺在床上,光着脚翘在按摩枕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韦红霞,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啧了一声:“长得不错,手法行不行啊?”
韦红霞没有说话,端了一盆温水蹲下来,把他的脚泡进去,开始按。
按到涌泉穴的时候,男人忽然从床上弹了起来,嗷的一声叫了出来。
韦红霞吓了一跳,手停在那里。
“疼!你他妈轻点!”
http://www.badaoge.org/book/160802/58923279.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