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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购经理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刘，圆脸，短发，说话很快，像打机关枪。
她看了韦红霞递过去的样品，翻了翻报价单，把东西推回来。
“韦姐，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我们店有固定的供应商，合作好几年了，价格虽然比你高一点，但人家服务好，随叫随到。你们刚起步，我怕不稳定。”
孙桂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韦红霞按住了她的手。
“刘经理，你担心我们不稳定，可以少量进一批试试。不用多，先拿一千块钱的货。好用你再加，不好用以后再也不用来。我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怕什么？”
刘经理看着她，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挂了电话，她对韦红霞说：“行，先送一千块的货。干蘑菇、干辣椒、红枣，各来一些。下周一送到，没问题吧？”
韦红霞点了点头。
“没问题。”
从饭店出来，孙桂兰拉着韦红霞的手，笑了。
“红霞姐，你刚才真厉害。我以为又要黄了。”
韦红霞没有说话，把那袋样品装回布袋里，拉好拉链。
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和车。她不知道这一千块的货能不能做好，不知道刘经理以后会不会加量。
但她知道，只要开了头，就有机会。就像当年在金霞，周五金也是从一家一家的小客户做起，慢慢做大的。
他行，她也行。
接下来的几天，韦红霞和孙桂兰又跑了好几家客户。有的谈成了，有的没谈成。
谈成的，她高兴；
没谈成的，她不气馁，这家不行换那家，那家不行再换下一家。
韦红霞把自己当成一块石头，扔进水里，不指望溅起多大的水花，只想沉到底。
每天早出晚归，她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谭姐心疼她，把饭菜装在保温桶里让她带着。
她就把保温桶放在电瓶车踏板上，饿了就停下来吃几口，吃完了继续跑。
胡老板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在店里碰到她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
“韦姐，你比桂兰还能跑。再这样下去，下个月分红至少翻倍。”
韦红霞没有说话，把那袋新到的干蘑菇搬上货架，码整齐。
她不需要胡老板的夸奖，她需要的是钱，是存折上的数字，是谭姐的药费，是小杰的婚礼，是孙女的奶粉。
韦红霞把那排干蘑菇摆好，退后一步看了看，标签朝外，正面朝前。正了。
王老三又打了好几次电话。韦红霞有时候接，有时候不接。
接的时候，她说“忙，过几天再说”，不接的时候，她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闪了又灭，灭了又闪，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知道躲不过去，答应了他一年半，随叫随到。她不能反悔，反悔了，那两万块就要退回去。
韦红霞没钱退，也不想退。
那些钱已经变成了胡记土特产店的股份，变成了货架上的干蘑菇、干辣椒、红枣，变成了存折上那个让她心安的余额。
那天傍晚，韦红霞从县城回来的路上，王老三又打来了电话。
她接了，那头的声音有些哑。
“红霞，你今晚来一趟。”
韦红霞握着手机，站在路边，看着天边那抹橘红色的晚霞。
晚霞很美，像一块刚染好的布，挂在天的尽头。
她看了几秒，说了一个字“好”，挂了电话。
韦红霞没有回小卖部，直接去了王老三家。
她进门的时候，王老三正坐在堂屋里看电视，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他看见韦红霞进来，把烟掐灭了，站起来，搓了搓手。
韦红霞没有坐下，站在门口，把那件红毛衣的领口拢了拢。
“快点，我还要回去。”
王老三走过来，伸出手想拉她，她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我自己会走。”
王老三的手停在半空中，缩了回去。
他走在前面，韦红霞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里屋，门关上了。
韦红霞闭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想，快一点，再快一点。
王老三没说话，只是喘着粗气，动作比平时急迫得多。
韦红霞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她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像一张扭曲的脸。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她心口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更久，王老三终于停了。他瘫在旁边，手还在发抖。
韦红霞没有动。她等了一会儿，等王老三的呼吸平稳了，才慢慢坐起来。
她摸黑找到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穿上。
“我走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死水。
王老三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一句：“……路上小心。”
韦红霞从王老三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走在巷子里，路灯昏黄，照着坑坑洼洼的土路。她走得很慢，两腿间火辣辣地疼。
韦红霞没有回家，先去小卖部接了谭姐。
谭姐正坐在柜台后面等她，看见她进来，站起来，“红霞，你冷不冷？”
韦红霞摇了摇头，把谭姐的手握在手心里。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月亮出来了，照在地上白花花的。
韦红霞走得很慢，谭姐也走得很慢。走到院门口，韦红霞掏出钥匙开了门，锁头咔嗒一声。
她推开院门，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她看着那棵枣树，想起早上出门时看见的那些嫩芽，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不知道那些嫩芽还在不在，有没有被夜里的寒霜冻死。
她走过去，站在枣树下，仰起头，借着月光看了很久。
嫩芽还在，一小点一小点的，在月光中微微颤着。
她看着那些嫩芽，忽然想哭，但忍住了。她转过身，走进屋里，把灶房的灯拉亮，生了火，开始做饭。
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的。
谭姐坐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看着她。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灶房里只有柴火噼啪的声响，和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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