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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胡同里的青石板路还泛着夜露的湿气。李敬安推着那辆二八大杠出了四合院的门槛,车轴辘碾过石板,发出“咯噔咯噔”的闷响。他抬头望了眼天色,灰蓝的天边刚透出几丝鱼肚白——得抓紧了,去晚了,好肉可就没了。
东单菜市场离南锣鼓巷七八里路,骑车得二十分钟工夫。可就这么会儿,市场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人们拎着网兜、挎着篮子。李敬安锁好车,裹紧身上的藏蓝色中山装,挤进了人潮。
菜市场里已是人声鼎沸。西侧的肉摊前围得水泄不通,案板上仅剩的几块猪肉瘦多肥少,带着淡红色的光泽。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女人,系着沾满油星的围裙,正用一把厚重的砍刀“哐哐”地剁着骨头,每一下都震得案板颤动。
“同志,来一斤后臀尖。”李敬安挤到前排,陪着笑脸说。
那女人眼皮都没抬:“后臀尖没了,就这些。”她用刀尖指了指旁边几块略显干柴的腿肉。
“那……那就这块吧,您给称称。”
女人麻利地将肉扔上秤盘,瞟了一眼刻度:“一斤二两,八毛四。”
李敬安数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肉票递过去。女人接过钱往钱箱里一扔,用草绳三下两下系好肉,往柜台上一扔,整个过程没再说一句话。旁边一位大娘想问问有没有猪油,刚开口就被呛了回去:“没有没有,明天早点来!”
李敬安接过肉,心里暗暗摇头。这些售货员啊,一个个鼻孔朝天,说话阴阳怪气,偏生你还得陪着笑脸。他小心地把肉放进车筐,又往中央区域走去。
鱼摊的味道更冲些,腥气混着水汽直往鼻子里钻。水泥池子里,几尾草鱼蔫蔫地游着。李敬安挑了条中等的,卖鱼的年轻小伙倒是干脆,过秤、刮鳞、开膛,动作利落,只是全程板着脸,仿佛买鱼的人欠了他钱似的。
李敬安付了钱,又转去北边的蔬菜区。白菜堆得像小山,萝卜上还带着泥,菠菜水灵灵的。他挑了两棵白菜、几个土豆,又称了一斤菠菜。称菜的姑娘约莫二十出头,扎着两条麻花辫,倒是比其他售货员和气些,还顺手把菜帮子掰掉些才上秤。
“菠菜三分,白菜二分,土豆五分,一共一毛。”
走出菜市场时,李敬安长长舒了口气。外面的空气虽然清冷,却比市场里那股混杂的气味清爽得多。他看了眼车筐里的收获——肉、鱼、菜,齐了。这才推着车,往街角的国营早餐店走去。
店里人不多,几张油渍斑驳的木桌旁坐着三两个食客。李敬安要了碗豆浆、两个焦圈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焦圈儿炸得金黄酥脆,咬下去“咔嚓”作响。他慢慢吃着,看着窗外逐渐熙攘起来的街道,心里盘算着中午是红烧还是清蒸那条鱼。
回到四合院时,还不到八点。前院的闫埠贵正蹲在他那些花盆前,拿着把小铲子松土。听见车铃声,他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哟,敬安这么早就回来了?”闫埠贵站起身,目光扫过李敬安车把上挂着的菜,“买菜去了?”
“是啊,去晚了没好肉。”李敬安支好车,把菜取下来,“您吃了吗?”
“刚吃完。”闫埠贵凑近些,压低声音,“今儿肉怎么样?我昨儿去晚了,就买到点边角料。”
“还成,腿肉,炖着吃应该不柴。”李敬安顿了顿,“就是那售货员,真够横的。爱搭不理的,好像咱们求着她买似的。”
闫埠贵“嘿嘿”一笑,脸上的皱纹堆叠起来:“这您就少见多怪了。菜市场那是什么地方?正经国营单位!里头上班的,那可都是端着金饭碗的。横?人家有横的资本!说实话,我还真羡慕。”
李敬安摇摇头,没接话。他心里明白,闫埠贵这话半是调侃半是真心。这年头,能在国营单位当售货员,确实是一份让人眼热的工作。可那态度……他想起卖肉女人那张拉得老长的脸,心里还是有些不舒坦。
“得,您忙,我回屋了。”李敬安提着菜往后院走。
穿过月亮门,就是中院。水池边,秦淮茹正弯着腰刷碗。她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衬衣,袖子挽到肘部,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朝阳斜斜地照过来,给她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刷碗的动作很轻,腰身随着动作微微扭动。
李敬安放慢了脚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从纤细的腰肢到浑圆的臀部,再到那双沾着水珠的手。秦淮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头埋得更低了些,手中的碗刷得更用力了,却始终没有抬头打招呼。
李敬安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小院。
等他走后,秦淮茹才缓缓直起身。她望着李敬安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手中的碗已经刷得锃亮,她却还在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直到冰凉的水浸得手指发红,才恍然回神。
“秦姐!”
一声粗犷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傻柱从东屋出来,趿拉着布鞋,头发乱蓬蓬的,显然刚起床。他几步凑到水池边,咧着嘴笑:“刷碗呢?棒梗怎么样了?昨儿那事儿……”
“没事了。”秦淮茹打断他,声音很轻,“孩子今儿情绪不高,但没别的事。”
“那就好!”傻柱一拍大腿,“不过这事儿没完!许大茂那孙子,我非得再找个机会揍他一顿不可!敢欺负棒梗,反了他了!”
“柱子,别。”秦淮茹转过身,正色道,“别再打了。事情过去就过去吧,不一定是许大茂干的。”
“怎么不一定?不是他是谁?”傻柱嗓门大起来,“秦姐,你就是太软!这种人,就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两人说话间,西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何雨水从偏房走出来,齐耳短发梳得整整齐齐,显得干练利落。
“哥,大清早的嚷嚷什么呢?”何雨水走到近前,朝秦淮茹点点头,“秦姐,刷碗呢?昨儿我加班,回来晚了没赶上全院大会。我哥跟我说了棒梗的事儿,孩子没事吧?”
“没事了,谢谢雨水关心。”秦淮茹勉强笑了笑。
“没事就好。”何雨水瞥了傻柱一眼,“哥,你别老动不动就要打人。院里的事儿,有一大爷他们主持呢。”
傻柱还想说什么,被妹妹一瞪,只得讪讪地闭了嘴。何雨水又跟秦淮茹寒暄了两句,便急又回屋了。傻柱在原地站了会儿,没话找话地又说了几句,才挠着头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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