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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合院门口,阎埠贵——院里的三大爷,刚下班回来,正背着手,就着渐斜的夕阳,仔细打量他那几盆宝贝菊花。刘海中——二大爷,也刚进院,手里提着个半旧的黑色人造革包,脸色有些疲惫,看到阎埠贵,便站住了脚,闲聊起来。
话题无非是厂里车间的琐事,物价,还有快要到的中秋节。说到中秋节,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唉,今年这月饼,听说供应更紧张了。老大前几天还说想弄点呢,哪那么容易。”
刘海中哼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就看见中院的何雨柱——傻柱,晃晃悠悠地从胡同口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印着红色花纹的扁方形纸盒。
阎埠贵眼尖,立刻扬声问道:“傻柱!提的什么好东西啊?包装挺像样!”
傻柱走到近前,把盒子随意地往上提了提,脸上带着一种刻意压抑却仍不免流露的得意,口气故作轻松:“嗨,三大爷,您这眼睛可真毒。没什么,就是一盒月饼。”
“月饼?!”刘海中声音拔高了几分,眼睛瞪圆了,“这节骨眼上,你哪弄的月饼?供销社来的?我怎么没听说?”
阎埠贵也凑近了些,镜片后的眼睛盯着那盒子,满是好奇和羡慕。
傻柱嘴角咧得更开了,晃了晃脑袋:“买?上哪儿买去?这是人家送的!”
“送的?谁这么大手笔?”阎埠贵追问。
“还能有谁,咱们院的李所长,李敬安呗!”傻柱也不卖关子了,“中午在食堂碰上了,硬塞给我的。我说不要,他非给,说关系好,甭客气。啧,李敬安这人,局气!” 他特意强调了“关系好”三个字,然后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昂着头,从两位大爷面前走过,进了中院。
阎埠贵望着傻柱的背影,又看看那盒月饼消失的方向,咂咂嘴,脸上写满了艳羡,喃喃道:“李敬安……?真有本事啊,这都能弄到。”
刘海中的脸色却在瞬间阴沉下来,比天色暗得还快。他抿着嘴,盯着地面,一言不发。李敬安?他竟然有门路弄到月饼,还随手就给了傻柱一盒?为什么给傻柱?他刘海中才是院里的二大爷,是轧钢厂的七级锻工,车间里的骨干!傻柱不过是个厨子!
一股混杂着嫉妒、不解和地位受到隐约挑战的烦闷感,堵在了刘海中胸口。
就在这时,许大茂推着那辆保养得锃亮的自行车也进了胡同。车把上,赫然也挂着一盒一模一样的、印着红色花纹的月饼盒子!
“二大爷,三大爷,乘凉呢?”许大茂心情显然极好,笑眯眯地打招呼。
刘海中猛地抬头,目光像钩子一样钉在那盒月饼上,脱口而出:“大茂!你这……这也是李敬安给的?”
许大茂一愣,随即笑了,带着几分了然和炫耀:“哟,二大爷,您消息够灵通的啊?怎么,谁告诉您的?”
阎埠贵赶紧接过话头:“刚傻柱提了一盒回去,说是李敬安送的。大茂,你这盒也是?”
“那当然!”许大茂把自行车支好,取下月饼盒,特意在两位大爷眼前晃了晃,“不过啊,我这盒跟傻柱那盒,可不一样。”
他压低声音,做出神秘兮兮的样子,“傻柱那顶多是李所长中午去食堂吃饭,看他炒菜辛苦,顺手给的厨子赏。我这盒,”
他挺了挺胸脯,“那是今天上午,李所长亲自到我们办公楼,给厂领导们送月饼的时候,专门把我叫过去,亲手给的!还让我给我们科长也捎了一盒!这分量,能一样吗?”
他这话半真半假,但效果十足。刘海中脸色更加难看了,腮帮子的肉鼓了鼓。阎埠贵则“嚯”了一声,惊叹道:“给厂领导送?李敬安哪来这么多月饼?”
许大茂就等着这句话呢,立刻眉飞色舞,仿佛掌握了独家秘辛:“三大爷,这您就问对人了!我当时也好奇啊,特意打听了一下。您猜怎么着?这是第一食品厂!今天上午专门派了小吉普车,直接开到咱们厂,指名道姓送给李敬安的!听说啊,是昨天李敬安跟着上面二商局的领导吃饭认识的关系。啧啧,您说,李敬安这背景,这能量!” 他摇头晃脑,仿佛与有荣焉。
又嘚瑟了几句“李敬安看重我”、“以后说不定有事要求到人家”之类的话,这才心满意足地推车回家去了。
留下刘海中站在原地,胸口起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闷声不响,猛地一转身,背着手,脚步重重地走回了后院自家,门关得“砰”一声响。
只剩下阎埠贵还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胡同,心里像有只猫在抓。
他盘算着:李敬安能弄来这么多月饼,送人眼睛都不眨,看来是真有门路。
自己是不是该主动点,去拉拉关系?哪怕换一盒呢?自家也好几年没吃过像样的月饼了。
他会不会要钱?应该不会吧,都是邻居……可万一要呢?阎埠贵陷入了典型的精明算计与对稀缺物资渴望的矛盾之中,打定主意,今天要在门口“巧遇”一下李敬安。只可惜,他今晚的等待注定要落空。
与此处的冷清算计不同,中院贾家,此刻却弥漫着一种罕见的、带着食物香甜气息的暖意。
秦淮茹下了中班回来,背着那个鼓囊囊的旧布包,小心地避开可能遇到闲人的前院,悄无声息地进了家门。
“妈,我回来了。”她招呼了一声。
三个孩子——小当、槐花和半大小子棒梗正在屋里玩,听到声音都围了过来。棒梗眼尖,立刻盯上了那个布包:“妈,包里是什么?好像有盒子。”
秦淮茹脸上露出温柔又有些神秘的笑容,把布包放在桌上,先从里面拿出了那盒月饼。
“月饼!”小当先叫了起来。槐花也凑近,吸着小鼻子闻。
里屋的贾张氏闻声也挪了出来,看到桌上那盒月饼,昏黄的眼睛顿时睁大了,惊讶道:“月饼?淮茹,这……这哪来的?咱家可有好些年头没见着这整盒的了!”
“是呀是呀,奶奶,是月饼!”棒梗兴奋地说,伸手想去摸盒子。
秦淮茹拍开他的手:“别急,这得等到中秋那天晚上,月亮出来了,咱们再吃,图个团圆吉利。”
孩子们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满是失望。棒梗嘟囔:“还有几天呢……”
看着孩子们失望的表情,秦淮茹嘴角轻轻一挑,像变戏法似的,又从布包里慢慢掏出两个油纸包。纸包打开,露出两个黄灿灿、蓬松柔软的面包,那股混合着麦香和甜奶香的味道顿时飘散开来。
“哇!这是什么?”槐花好奇地问。
棒梗却一下子跳了起来,眼睛放光:“面包!是面包!我同学跟我说过,他在他爸单位吃过,说可好吃了,又香又甜又软!”
贾张氏也愣了:“这……这也是……”
“嗯。”秦淮茹轻轻应了一声,拿起一个面包,小心地掰开。面包内部组织细腻,气孔均匀。她将面包分成四份,最大的给了棒梗,两块稍小的给了小当和槐花,最后一块递向贾张氏。
“妈,您也尝尝。”
贾张氏下意识地摆手:“我……我老了,牙口不好,你们孩子吃……”
“奶奶,您吃嘛!可好吃了!”小当把分到的面包举到贾张氏嘴边。
贾张氏推辞不过,接过那小块面包,犹豫了一下,小心地咬了一口。瞬间,那股久违的、纯粹的香甜气息充斥了整个口腔,松软的口感几乎不需要咀嚼。她眯起了眼睛,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嚼着,仿佛在品味什么珍馐美味。半晌,才叹了口气,低声道:“是李敬安给的吧?”
秦淮茹正看着三个孩子狼吞虎咽,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自己也咬了一小口分到的面包屑。
贾张氏又咬了一小口面包,含混地说:“傍晚……我听前院吵吵,好像是说……傻柱也带了盒月饼回来,说是李敬安给的。”她顿了顿,看着手里金黄的、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的面包,又看了看孙子孙女满足的笑脸,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这个李敬安……是真有本事啊。这年头,能弄来这些……啧。”
秦淮茹没接话,只是默默地,把油纸上沾着的最后一点面包屑,用手指仔细地拢到一起,然后倒进嘴里。真香,真甜。那香甜从舌尖蔓延开。
四合院的夜晚,似乎和往常一样平静,但李敬安这个名字,连同“月饼”和“面包”的滋味,却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各家各户的心中,漾开了大小不一、意味各异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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