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轧钢厂的一个车间里,机器声响个不停。易中海守在自己的工位上,手里攥着卡尺,对着工件来回比对、仔细测量。旁边另一处工位前,却围了好大一群人,热闹得很。
“师傅,您这零件做得也太地道了,误差小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不是嘛,王组长您这手艺真没话说,换我可万万做不到。”
“那还用讲?能当上组长,靠的就是实打实的本事!”
被众人围着吹捧,王组长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脸上满是受用。嘴上假意推让,可那神情早就把心里的得意暴露得一干二净。
这批人都是厂里挑出来的老师傅,这个车间也专门腾出来,当成国庆彩车零件的制作专区,大伙都在赶工做彩车所需的各类构件。
王组长正听得美滋滋,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人群外埋头干活的易中海。他清了清嗓子,摆起姿态开口:“大伙就别再捧我了,我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清楚。要说咱们厂手艺顶尖的,哪轮得到我?得是人家易中海啊!”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王组长更是直接扬声喊道:“易中海,过来瞅瞅,我这活儿做得咋样?”
易中海听见喊声,停下手里的活扭头看来,心里顿时不痛快了。厂里上上下下,谁见了他不是客客气气喊一声“易师傅”?这王组长从前没当上组长的时候,虽说两人都是八级工,手艺却总差着一截,时不时还要登门向自己请教。如今一朝掌权,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呼他的名字,实在让人膈应。
碍于场面,易中海还是走了过去,拿起对方刚做好的零件细细查看。周围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王组长眯着眼睛,一脸等着夸赞的模样,笑着追问:“怎么样啊,中海?”
连姓氏都省了,直接叫起了名字,易中海心里的火气蹭地往上冒:合着我成你晚辈、徒弟了?但他终究没当场发作,只得违心说道:“挺好的,活儿做得确实不错。”
周围的人立马又跟着附和起来:
“我就说嘛,王组长的手艺错不了!”
“那可是咱们厂里数一数二的能手,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王组长瞥了易中海一眼,心底愈发得意,转头又和身边人说笑起来。
易中海没再搭话,低头打量着手中的零件,嘴角悄悄撇了撇,满是不屑。他瞥见桌角还摆着几个同款零件,一眼就能看出全是残次品,随手拿起一个和手里的成品比对起来,心里更是嗤笑不已。
就这么个简单的活儿,还能做出一堆废品?问题明摆着,核心位置打磨得太薄,看着精致,实则强度根本不达标。这点门道都摸不透,简直是白费功夫。
就在他暗自腹诽的时候,身旁传来说话声。一名年轻的物料保管员推着小车走了过来:“易师傅,您这边看完了吧?做好的零件该统一收走入库了。”
易中海回过神,下意识就把手里的零件递了过去。年轻工人接过零件,随手摆到推车上。等对方转身的瞬间,易中海才猛然惊醒——自己递出去的竟是那件残次品,真正的成品,还攥在自己手里!
他心里一慌,张嘴想把人喊住,可连着张了两次嘴,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转头再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围着王组长,没人留意到这边的小插曲。
鬼使神差之下,易中海赶紧把那件成品攥紧,悄悄揣进了工装口袋里。
这时,那名年轻工人推着车又转了回来,笑着问道:“易师傅,您的工件做好了吗?该上交了。”
“哎,好了好了,我这就拿给你。”易中海强装镇定,脚步有些发虚地走向自己的工位。
他一路走,一路心乱如麻,胸口砰砰直跳。看着满载零件的推车渐渐走远,另一边依旧传来此起彼伏的吹捧声,王组长的笑声格外刺耳。易中海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冰凉的零件,心绪复杂,久久无法平静。
————
办公大楼外,暮色渐沉。傻柱搓着手,在楼前空地上来回转悠。
今天下午,杨厂长被许大茂带人直接从后厨押走。直到那时他才得知,自己当初带着娄晓娥去求情的那位部长已被彻底定性,而杨厂长正是被他亲手牵累进去的。愧疚如潮水般涌来。
他救不了部长,也替不了杨厂长的罪,唯一能做的,就是趁着下班的点守在这里,盼着能从李敬安嘴里讨一句准话,哪怕只是让杨厂长少受点罪,也能让他心里的负罪感轻上几分。
他没直接上楼,只远远瞥见楼下停着李敬安的专车,便知道人应该快下来了。于是就这么一圈又一圈地等着,直到不知转了多少圈,才终于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楼门口走出来。
“李主任!”傻柱赶忙迎上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哦,柱子啊?”李敬安脚步未停,径直朝车边走去,“有事?”
傻柱紧跟着他的步伐,赔笑道:“李主任,我是想问问……杨厂长今天下午被许大茂抓走了,您知道吗?”他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毕竟李敬安以前说过,看在旧日的情分上,让他在后厨照应着点杨厂长。
李敬安在车边站定,扭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柱子啊,杨厂长的事我知道。可这是上面下来的命令,不是我能左右的。”他拍了拍傻柱的肩膀,脸上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神情,“我也帮不上忙啊。”
“那您看……杨厂长还没被带走,还在咱们厂里,”傻柱不死心,声音都带了颤,“您能不能给许大茂下个命令,让他别太难为杨厂长?主要是我怕许大茂公报私仇、借题发挥,这家伙就是个小人,整天想着怎么对付人,杨厂长落他手里,不知道得遭多少罪呢!”
“柱子啊,不是我不愿意。”李敬安摇了摇头,语气沉了下来,“这是政治命令,谁敢违抗?我告诉你,不只是杨厂长,许大茂手里还审着一个副部长呢。这种事不是你该操心的,你把后厨管好就行了。”
他拉开车门,顿了顿又道:“剩下的事你别打听,连我都左右不了,你掺和什么?做好本职工作吧。”
说完,他弯腰坐进车里。傻柱还想扒着车窗再说两句,却见李敬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摇下了车窗。
“柱子,”李敬安看着他那张写满焦急的老脸,似笑非笑地说,“我知道你和大茂一直不对付。要不这样,你要是不放心,我提你做专案组组长,让许大茂滚蛋,怎么样?咱俩也挺熟的,我信得过你。只要你点头,我马上把许大茂一脚踹开,考虑考虑?”
“李、李主任,您别开玩笑了……”傻柱慌忙摆手,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我不是当官的料,也干不来那个……”
“那不完了吗?”李敬安打断他,语气淡了下来,“我信任你们俩,跟你们都熟。你不愿意干,又不想让他干,那我总得有个用得顺手、信得过的人吧?”
他收回目光:“行了,就这样吧。要是哪天后悔了,再来找我。小王,开车。”
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尾灯在暮色中拖出两道暗红的光痕。傻柱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在路口,深深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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