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中文 > 玄幻小说 > 出生万道俯首,我横推了一个时代 > 正文 第83章 照尽天涯商别离

正文 第83章 照尽天涯商别离

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两人隔着黑色石地站着。

    顾长渊没有急着出手,青年也没有动。前者白衣袖口被枪意割开,掌心还有锋芒留下的细痕,腰间玉佩仍在发热;后者旧青衣松松垮垮,长发随意束在脑后,腰间挂着一只空酒壶,脸上还带着几分笑意。

    前九道绝影,各有一条路。

    眼前这个青年却有些不同。他站得不端正,衣襟也不整,怎么看都不像守在最后的人。可他一站在那里,前九道绝影散去后留下的气息,便都安静了下去。

    青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酒壶,抬手晃了晃。壶中空空,没有半点声响。他有些遗憾地叹了一口气,笑道:“每次醒来都是空壶,这地方确实没什么意思。”

    顾长渊看着他,没有接话。

    青年抬头,耸了耸肩,笑意还在,眼底却收了几分散漫:“没办法,打还是要打的。”

    话音落下,顾长渊身后的七色混沌神海彻底铺开。前面九绝,他也动用过气海,却没有放到此刻这种地步。白曜沉在一侧,赤色火意压在海底,青光、黑潮、金芒各自流转。更深处,几道宫阙虚痕沉沉浮浮,还未成形,已经透出几分第三境的味道。

    那片神海很厚。映宫泉谷的泉潮、九绝古韵,还有这些年压在体内的积累,全都沉在里面。它没有惊涛,也没有外放得多么张扬,却让脚下黑色石地慢慢往下沉了一分。

    青年看着那片神海,眼神亮了些。他像是在旧渡口前看见一艘还算顺眼的船,便多看了两眼。

    “七色神海。”他轻轻点头,腰间空壶跟着晃了一下,“难怪前九道留不住你。”

    顾长渊看向他:“你的呢?”

    青年笑了笑:“自然也有。”

    他身后随即浮出一片月海。海面清冷,像被月光铺满,几轮残月悬在海上,影子落进水里,将那片海照得看不到尽头。更深处,一座月宫在水光中沉浮,虽然不完整,却清晰得惊人。

    七色混沌神海厚重,那片月海却远,远得像没有岸。

    青年站在月海之前,旧青衣被月光照得微微发白。他仍是那副懒散模样,可气息已经变了。腰间空酒壶轻轻一晃,空壶里像也盛了一点月色。

    两片神海隔着黑色石地向前压去。

    十绝藏道台猛地一震。没有雷火乱炸,也没有浪潮拍天,两片神海相撞处,黑色石地一层层裂开。裂缝里的古纹刚亮,转眼便被两边气机磨灭。

    顾长渊向前一步,青年也向前一步。两人的距离没有拉近多少,身后的神海却已经碰撞了数次。远处已经暗下去的九道石影被震得轻轻颤动,像连它们都在看这最后一战。

    青年目光落在顾长渊神海深处那些宫阙虚痕上,开口道:“你已经摸到那道门了。”

    顾长渊没有回答,只看向他月海深处那座月宫。

    青年看懂了他的目光,摆了摆手:“不用看我。这是我当年留在气海境时的一点影子。至于现在的我,早就不在这里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只是提起一件不重要的小事。顾长渊也没有追问。眼前这道青衣身影只是藏道台留下的旧痕,旧痕能走到这一步,已经够了。

    青年却不在意这些。他像被这一战勾起了兴致,又晃了晃空壶。壶里没有酒,他偏晃出了几分醉意。

    “神海不错。”他抬手掸了掸袖口,“再试试身骨。”

    他身后的月海往回一卷,海水没有散去,而是化成一层层月辉没入青衣,沿着肩背、腕骨、胸口慢慢铺开。他衣襟仍旧松散,发丝仍旧垂在额前,可那股散漫被月色一洗,反倒多出几分干净到锋利的味道。

    那不像甲胄,也不像术法外相,更像一轮月落进了他的骨头里。

    青年收拢五指,笑意不减:“清月渡世体。名字听着正经,其实也就那样,渡人渡己,渡到最后,还是一只空壶。”

    他看向顾长渊。

    “来,让我看看你藏了什么。”

    顾长渊往前踏出半步,七色混沌神海也在这时回流。七色海光从他身后卷来,一缕一缕依附在白袍之上。白曜落在眉心,赤曜沉入胸口,黑潮盘在脚下,青光沿着袖口与腕骨蔓延,金芒化作细碎星纹,落在衣袍边角。

    他的白袍没有化作甲胄,只是像被七色混沌气重新洗过。衣摆轻轻扬起,七色气息在布料纹路间流动,神海深处那些尚未成形的宫阙虚痕,也在这一瞬压入体内。

    顾长渊还是那身白衣。

    只是这身白衣上,多了一片神海的重量。

    太初帝骨深处,三道古纹没有完全亮起,却已有光泽渗入四肢百骸。七色气息沿着筋骨流转,最后沉进血肉深处。他身上的气息没有外泄太多,整个人却稳得像钉在石地上。

    青年眼神微微一顿。

    他盯着顾长渊身上流转的七色气息,又看向那副被各道气机压过却始终不乱的身骨,眉梢轻轻挑了一下。

    “这个体质,难道是……”

    话到一半,他停住了。下一息,青年低低笑了一声,眼里的兴致更浓。

    “有意思。”

    顾长渊抬眼看他,青年却没有继续解释。两人隔着不断开裂的黑色石地对视了一息,随后同时动了。

    青年一步踏来,脚下月光炸开,整个人像从月海上横渡而至。他没有用兵器,也没有先出术法,只是一拳落下。拳势很简单,可砸到面前时,却像有一轮月从海上升起,又压入人间。

    顾长渊同样一拳迎上。

    两拳相撞,黑色石地从他们脚下炸开,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青年的拳劲透进来,像月光入水,一层接着一层,越往深处越冷。顾长渊的拳更直接,像一块从旧岁月里落下来的石头,硬生生砸进那片月海,把月光都震乱了。

    两人同时退了一步。

    青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笑着摇头:“不愧是……”

    他没有说完。

    顾长渊看着他,青年也不打算往下说,只重新抬眸,笑意比先前更浓:“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意思。反正,确实能打。”

    顾长渊没有追问,又往前踏出半步。

    青年点头:“好,再来。”

    这一声落下,两人再度撞在一起。月辉绕在青年周身,他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月海与月宫的重量。拳落,月光下坠;掌压,海面倾倒;袖袍一拂,那股清冷气息便贴着骨头往里钻,像要把人的气血拖进无岸之海。

    可他脸上始终带着笑。那笑很淡,胜败似乎都不太能让他挂怀。他每一拳、每一掌,都像顺着月光从远处递来,明明人在眼前,气息却隔着一整片天涯。

    顾长渊身上的七色海光越来越沉。七色混沌气依附在白袍上,随着他的动作流动。每一次出拳,袖口都会荡开一圈七色涟漪;每一次踏步,脚下黑潮都会压得石地崩裂;每一次抬手,眉心白曜便会亮起,把侵入心神的寒意照散。

    他不退,也不避。

    那副身骨像一座无形大炉,将月海压迫、体质冲击、清辉寒意全都接下,再以更沉的力量打回去。

    两人从黑色石地中央打到远处,又从远处打回中央。没有旁观者,也没有喝彩声,只有拳掌撞击的声音,一下又一下砸在藏道台上。黑色石地不断塌陷,古纹一层层碎开,上方灰白天幕也被两人的气息震出裂纹,这片只属于第二境试炼的空间,已经有些承不住他们。

    青年一掌拍在顾长渊肩头,月光透骨而入,白衣瞬间碎开一角。下一息,太初帝骨轻轻一震,那股月光便被挡在骨外。顾长渊反手一拳落在青年胸前,青年身上的月纹骤然亮起,像一层清冷古甲挡住拳势,可那一拳太沉,仍将他震退半步,青衣边缘也淡了些。

    青年低头看了看胸前暗下去的月纹,又看了一眼顾长渊腰间越来越热的族纹命玉,忽然笑了笑。

    “知道你赶时间。”他重新抬眸,脸上的散漫收了几分,“那就不拖了。”

    月海在他身后重新铺开,几轮残月同时沉下。青年抬手,五指虚握,海上残月落入那座虚淡月宫之中。月宫缓缓融进整片海,海中央裂开一道细缝,一缕清辉从海底照出,最后落入他掌中。

    没有刀,没有剑,也没有印。

    只有一轮极淡的月,在他掌心慢慢成形。

    他身上的月纹亮到最盛,从眉心、肩背、腕骨一路延伸,最后全部汇入那轮月中。身后的无岸之海无声翻涌,海上的月宫渐渐淡去,所有力量都被抽进了这一轮月里。

    青年一步踏出。

    “清月渡世。”

    他掌中那轮月向前照来。

    “照尽天涯!”

    月光铺开。它没有砸下,也没有斩来,只是照过来。可这一照,整座藏道台都像被拖进了那片月海里。黑色石地上的古纹一寸寸变淡,已经沉寂的九道石影,也在月光中重新映出模糊轮廓。

    青年只是一道旧痕,可这一招已经远远超过寻常第二境。

    顾长渊终于把所有气息都提了起来。七色混沌神海不再回压,太初帝骨深处三道古纹同时亮起,诸天命轮在他身后缓缓浮现。那些原本沉在神海深处的宫阙虚痕,也被这一轮月光逼得不断上浮。

    月光落下时,顾长渊身上的七色气息一寸寸被压回体内,连白袍上的神海纹路都暗了几分。更深处,有一股冷意越过血肉,直往命机里照。

    顾长渊抬眼,九劫帝瞳深处有劫光一闪而过。

    他看见了那轮月的落点。

    不斩外身,照入命里。

    顾长渊抬手,七色混沌神海深处,三道古文先后浮起。

    白曜。赤曜。黑曜。

    三曜没有完全铺开,只在他掌心化作一缕沉静的光。白曜照神,赤曜焚血,黑曜归寂,三色交缠在一起时,并不刺眼,反而沉得近乎无声。

    七曜烬命的雏形,在这一战里落成。

    青年看见那缕光时,眼睛亮了一下。他当然看得出来,这不是从古碑里搬出来的杀招,也不是哪位前人留下的完整传承。那是顾长渊把自己的七色神海推到杀伐之上,临到月光照命时,硬生生悟出来的一招。

    “比我当年还敢。”

    青年低声笑了笑,掌中那轮月没有半点收势。话音未落,照尽天涯已经压到眼前,顾长渊抬手迎上,三曜之光与月光撞在一起。

    最开始的一瞬间,没有声音。月光和三曜之光停在半空,像被彼此按住。黑色石地也静了一下,那些残破古纹停在裂缝里,没有继续亮,也没有继续灭。

    这份安静只维持了一息。

    下一刻,整座十绝藏道台猛地一沉。顾长渊脚下的石地陷下去半寸,白袍袖口被清辉割开,七色混沌神海翻涌得越来越急。那几道宫阙虚痕在神海深处不断上浮,像被月光逼得再也无法沉下去。

    青年站在月海之前,没有收力,反而又往前踏了半步。

    他看出来了。

    顾长渊是在这一招里破境。

    月光越压越深,顾长渊体内的七色混沌神海也翻得更急。映宫泉谷的九泉反补、方才一路对轰留下的压力,还有前九绝沉入神海的古韵,全都被这一轮月逼了出来。

    气海翻涌到了尽头,便该入宫。

    神海深处,第一道宫阙虚痕彻底上浮。

    道宫境,破!

    宫基初成,继而中期、圆满。

    那些沉在神海里的道韵还没有停,继续往上涌去。青年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明显。他像是在看顾长渊,又像隔着顾长渊,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的他,大概也曾在某一场无人退让的战里,把一条还没走完的路硬生生往前推了一步。

    所以他没有留手。

    月海再度压下。十绝藏道台上,月海与七色神海同时翻涌,两人的身影被光芒吞没了一瞬。等顾长渊再抬眼时,他身后的宫阙虚痕终于凝成一道完整宫影,随后继续往上推去。

    宫影初现。

    宫影中期!

    到这里,古境规则猛地压下,将继续上浮的道韵按回神海。顾长渊身形一震,却没有被压退,诸天命轮在他身后转过一寸,刚刚浮起的宫影随之稳住。

    三曜之光也在这一刻沉了下来。同样是白曜、赤曜、黑曜,可此刻有了道宫承托,那缕光的分量已经完全不同。月光还在照,三曜之光却开始往前压,先是一点,随后是一线。

    青年掌中的那轮月,终于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果然不错。”

    话音刚落,三曜之光压过照尽天涯,那轮月从中裂开。月海随之淡去,黑色石地被两股力量同时抹去一大片,露出短暂的空白。藏道台上方的天幕裂开细缝,星光从缝隙里落下,又被残余的月光和三曜之光震成碎芒。

    青年往后退了半步。

    他掌中的月已经碎了,旧青衣也淡得近乎透明,可脸上的笑意没有散。那笑里没有败后的狼狈,也没有多少不甘。他只是看着顾长渊,像看见一个年轻人从旧路旁走过,却没有沿着旧路走下去,而是在黑色石地上踩出了自己的痕迹。

    “好。”

    青年轻声道:“你赢了。”

    他的身影又淡了几分,腰间那只空酒壶也开始散开。

    “这一道影,是我当年留在这里的一点旧痕。”他晃了晃酒壶,壶中还是没有声音,“旧痕输了,不丢人。能看见后来人这样赢,也不亏。”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快要散尽的空酒壶,像是仍有些遗憾:“就是可惜,还是没酒。”

    他自己先笑了。笑声不大,却很干净,像山外风过长亭,吹散了一场旧梦。

    过了一会儿,青年重新看向顾长渊,道:“若有一日,你能找见路,走到星空深处,我们或许还会再见。”

    顾长渊听见“星空深处”几个字时,眼神轻轻动了一下。他想起很久以前,祖祠外那场停下来的雪。那时他还小,坐在石阶上问顾玄微,古帝路是什么地方。族史残页上写着无终帝晚年重入古帝路,三年后帝星不灭,人却不归。

    他也想起长青帝那柄断剑。断剑上曾有一缕星光亮起,像从很远的地方照回来。顾玄微说,星空古路断了,可断掉的路,未必没有尽头。

    这些年,顾家没有再让他轻易翻动三帝旧物。可那些字,他一直记得。

    古帝路。

    星空古路。

    三帝未归。

    如今,青年又说到了星空深处。

    顾长渊看着眼前这道快要散尽的旧影,沉默片刻。他没有问星空深处有什么,也没有问青年如今到底走到了哪里。有些答案,不是一道留影能说清的。

    他只道:“我会去。”

    青年看了一眼他腰间仍在发热的玉佩,笑道:“不过下次,希望你时间没这么赶。”

    顾长渊看向他腰间那只正在散开的空酒壶:“也希望那时候,你壶里有酒。”

    青年怔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

    “好。”

    他晃了晃空酒壶,壶中仍然无声,可他笑得很痛快。

    “今日旧影相逢,来日星空再饮。”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自己也觉得有趣,仰头大笑起来。笑声散在十绝藏道台上,青衣身影也在笑声里一点点淡去。

    等那道身影快要彻底散尽时,他才抬眸看向顾长渊,眼底笑意还未散尽。

    “若有一日,你真走上星空古路,便会听见我的名字。”

    他顿了顿,声音随青衣一同淡去。

    “商别离。”

    话音落下,最后一缕青影也随风散尽。

    ------------------------------------------------------------

    其实在我心里,一直想写一个这样的角色。旧青衣,空酒壶,看着什么都不太在意,又让人觉得他身上藏着很多故事。潇洒,洒脱,也带一点说不清的旧意。

    他不是单纯的守关人,更像旧路上留下来的一道影。今天只是旧影相逢,后面如果真走到星空深处,他还会再出现。

    长渊也借这一战正式踏入道宫境了。万道古境这一段开始进入后半程收束,后面的节奏也会继续往前推。

    凌晨三点了,黑眼圈依旧求催更,评论互动,万分感谢。
  http://www.badaoge.org/book/160849/5895548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