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adaoge.org
第三日。
距离观礼,只剩最后一天。
清晨云气刚从枝间散开,大觉祖庭各处便已经忙了起来。几座平日少有人踏足的古殿相继开门,不时有祖庭弟子沿着白玉长桥来去,更深处偶尔还能看见几名老僧从云中走出,很快又消失在另一片枝叶之后。
昨日两枚新芽附近出现的变化并没有向外传开。
绝大多数来客依旧只知道,明日便是这一世双生佛子正式现于五洲人前的日子。
到了午时,顾长渊随父亲从一处古院出来。两人刚走过两道横在云间的长桥,迎面便碰见了裴景父女。
昨日已经见过,今日再遇自然少了许多客套。裴景很快走到顾天临身旁,一边往前,一边说起东玄这些年发生的一些事情。
“以前那几个老家伙一个比一个能折腾,现在倒好,年纪大了,全把事情扔给下面的人。”
顾天临侧目看他:“包括你?”
“我能一样?”
裴景刚准备再说,声音却忽然停了下来。
顾长渊几乎同时察觉到了身旁父亲的变化。
顾天临脚步没有停,气息也依旧和平日一样平稳,脸上甚至看不出多少波动。可方才与裴景说话时还带着的那点松缓,已经在不知什么时候彻底收了起来。
顾长渊侧过脸。
父亲正望着长桥另一端。
那双眼睛很静,只是这种静与平日并不一样,像是一些已经压下去很多年的东西,在某个人重新出现以后,又从旧日里翻了出来。
顾长渊没有问,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两道人影正从远处云气间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中年男子,一袭暗色长衣,鬓间已有些许灰白。一路过来,他没有与周围任何人交谈,直到看见顾天临,原本平稳的脚步才稍稍慢了下来。
跟在他身旁的年轻人身形修长,一身深色锦衣,肤色冷白,脸上看不见多少血气,偏偏唇色鲜明,在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惹眼。
裴景看清来人,眉头缓缓皱起。
“郁崇?”
郁崇已经走到近前。
裴景上下看了他两眼,目光又落向旁边的年轻人:“没想到你还真来了。我倒没听说,大觉这次给郁氏送过帖子。”
郁崇闻言只是笑了一下。
“大觉此番广邀五洲观礼,又没说无帖便不能来。正好朔儿前些日刚刚结束闭关,我便带他过来看看,也算共贺大觉双生佛子这一桩盛事。”
他说到这里,目光在裴景父女脸上扫过,才像是随口又补了一句。
“闭了这么久,总算没白费,前几日刚入法相圆满。”
裴景猛地抬起眼。
“法相圆满?”
这一次,他脸上的意外根本没有掩饰。
旁边的裴霁同样神色一变,视线几乎立刻落到了郁朔身上。
她当然知道郁朔。
也正因为知道,才更清楚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数年前,郁朔虽然已经在东玄有些名气,可还远没有走到能真正与最前面那批人并列的位置。近两年他的声势越来越盛,过去一些压过他的人,也接连被他重新找上门,可裴霁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次闭关出来,对方竟已经直接踏入法相圆满。
距离这么近,那股属于法相圆满的修为气息根本无需刻意探查。
很稳。
没有多少刚刚破境后的虚浮。
而她距离这个境界,还有不短的一段路。
裴霁看着郁朔,眼里的那点随意一点点散了。
真要现在交手——
自己打不过。
这个判断来得很快,甚至没有多少值得犹豫的地方。
裴景显然也清楚这一点,再看向郁朔时,眼神已经与最开始完全不同。
郁崇将父女二人的变化收入眼底,脸上的笑意这才稍稍多了一点。
不明显。
却没有完全藏住。
顾长渊站在一旁,同样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此前并不了解郁朔,也不知道这个名字过去在东玄究竟处于什么位置,可裴景方才那一瞬间的反应,已经足以说明“法相圆满”这几个字的分量。
只是相比郁朔,他此刻更在意的,依旧是站在父亲面前的郁崇。
从这个人出现开始,顾天临便与方才有些不同。
顾天临终于停下脚步,看了郁崇片刻。
“当年连你这条命都已经断过一次。”
“没想到还能重新走到今天。”
一句话落下,裴景原本还停在郁朔身上的目光也彻底收了回来。
裴霁同样下意识看向顾天临。
方才那句“法相圆满”才刚刚让郁氏父子占去几分声势,可顾天临这一句话落下,连周围的气氛都像是随之一沉。
郁崇原本还带着一点笑的脸微微一停,宽袖之下,五指无声收紧。可也只是一瞬,再抬眼时,那些情绪便已经重新压了回去。
“是啊。当年那一战以后,连我自己都觉得,这辈子大概只能停在那里。好在后来命还不错,又遇见了一场机缘。”
顾天临看着他:“看来机缘不小。”
“确实不小。”
郁崇依旧笑着,眼里的温度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至少——还能让我重新站到你面前。”
两人隔着几步相望,谁都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顾长渊没有插话。
可到这里,他已经听出了很多东西。
父亲当年不是单纯赢过郁崇一次。
那一战,甚至已经到了生死的地步。
而如今郁崇重新站到父亲面前,嘴上说着机缘,眼底压着的东西却显然没有随着这些年过去。
就在这时,郁朔忽然笑了一声。
从方才走近开始,他一直没有插入父辈之间的对话。此刻那双眼睛真正落到顾长渊身上,苍白的脸上才慢慢浮起一点笑。
很淡。
“顾少主。”
顾长渊抬眼。
郁朔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反而认真打量了他片刻。
“我父亲这些年提过你不少次。东玄这边,关于你的事情我也听闻了一些。”
“十七剑山,古战原……顾少主这两年的名头,确实够响。”
乍听起来,倒像是在夸人。
可下一刻,郁朔唇边的笑意稍稍深了一些。
“就是不知道,真动起手来……”
“这个名头,撑不撑得住。”
裴景也侧过脸看了他一眼。
顾天临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淡淡开口:“你父亲这些年,看来确实没少惦记顾家的事。”
郁崇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些。
郁朔却像是没有听出其中的意思,视线仍旧停在顾长渊身上。
顾长渊已经看明白了。
前面那些话都是铺垫。
真正想说的,只是最后这一句。
他看了郁朔片刻。
“想知道?”
“想。”
“那以后自己来试。”
顾长渊语气很平,郁朔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明显了些。
“好!”
“我记住了。”
话到这里,郁崇也没有继续留下的意思。他最后看了顾天临一眼,便带着郁朔沿另一侧长桥离开。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没入远处云气,顾长渊才重新看向父亲。
顾天临已经收回目光,脸上的神情也恢复了平日里的样子。
可越是如此,顾长渊心里的疑问反而越深。
……
走过几道古枝以后,郁崇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头,直到身后的长桥已经被云气遮住大半,才侧过身,隔着枝叶重新望向方才的位置。
那里早已经看不见人。
可顾天临方才站在那里说话时的神情,他却记得再清楚不过。
这么多年,郁崇无数次想过两个人再次见面会是什么样子。他想过顾天临会意外,也想过对方会重新审视这个本该已经废掉的人。
可真正再见,顾天临还是当年那副样子,平静得让人厌恶。
最初那些年,道基崩裂留下的旧伤几乎隔上一段时间便会重新发作。每一次试着重新往前走,都像是有人将当年的那一战重新摆到他面前。
这些东西,他一天都没有真正忘过。
顾天临。
等着吧。
这一次,他倒要看看,对方还能这样平静到什么时候。
“爹。”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郁朔脸上依旧挂着方才那点淡淡的笑。
“急什么,你的账以后自己算。在那之前,我先从他儿子身上替你讨一点回来,也好让他先尝尝,亲眼看着是什么滋味。”
他说到这里,唇角轻轻扬起。
“放心。”
“不会太快。”
郁崇看了儿子一眼,没有阻止。
片刻以后,脸上才重新浮出一点很浅的笑意。
父子二人很快消失在长桥尽头。
……
“这小子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裴景直到两人彻底走远,才重新开口。
“几年前在东玄,郁朔也就是有些名气,天赋不算差,可真把这一代最前面的那批人摆到一起,还轮不到他。后来也不知道撞上了什么机缘,这几年实力涨得越来越快,以前排在他前面的,甚至早些年赢过他的,他一个个都重新找了回去。”
裴景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而且下手不轻。去年东玄有个古族年轻人,早些年曾经赢过他两次,后来郁朔重新找上门,一战下来,那人的法相被生生打裂,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恢复。前段时间只知道他又闭了关,谁能想到,一出来已经法相圆满了。”
顾长渊轻轻点头。
刚才裴景父女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反应,他都看在眼里,如今再听这些,也就明白为什么了。
裴景看了他两眼,忽然又笑了。
“小子,真碰上了,好好打。你爹当年可是把他爹打得连命都差点没接回来,别到了你这里,反倒让人家把这口气讨回去。”
顾天临淡淡看了他一眼:“你很闲?”
“我提醒小辈两句怎么了?”
裴景笑了一声,也没再继续往下说。
旁边的裴霁却始终没有开口,她重新望向郁朔离开的方向。刚才离得足够近,她能够感觉到,对方的确已经稳稳站在法相圆满。
几年前,这个人还不会真正被她放在眼里,可现在已经完全反了过来。
真要交手,她不是对手。
裴霁沉默片刻,又看了眼旁边的顾长渊,十七剑山,古战原。这两日关于这个人的事情,她已经陆续听到了不少。
郁朔如今已经到了她正面难以匹敌的程度。
可顾长渊……
若这两个人真碰上,那一战恐怕不会简单。
……
夜色渐深。
白日里来往不断的大觉祖庭,也慢慢安静下来。
月光越过庞大树冠,从一根根横在高处的古枝之间落下。云海铺在脚下,随着夜风缓慢起伏,更远处几座古塔只剩下模糊轮廓,偶尔还能看见一点灯火藏在枝叶之后。
顾长渊站在院外。
这里再往前便是一截自然伸出的古枝,枝面极宽,边缘没有围栏。云气时不时从下方漫上来,又被夜风缓缓吹散。
顾天临也站在不远处,父子二人并肩看着月下云海,很长时间都没有开口。顾长渊脑海里却又想起了白日那一幕。
父亲看到郁崇以后,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动怒,可也正因为如此,那种少见的变化才更加明显。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父亲,今日那个郁崇,当年……”
话只说到这里。
顾天临已经明白了。
他没有立即回答,目光仍旧落在夜色深处。晚风从树冠之间穿过,一片云气慢慢从古枝下方漫上来,又一点点散开。
过了片刻,顾天临才开口。
“我年轻的时候,不太喜欢一直待在族里。”
他说着,目光落向远处云海,像是隔着很多年,又看见了当初那些走过的地方。
“五洲去过不少地方,也认识过不少人。有些只同行一程,走到下一座城便各自散了;有些隔上几年再见,还能坐下来喝一杯。”
顾天临停了一会儿。
“周行川,是里面比较特别的一个。”
他的出身算不上多显赫,背后也没有什么真正顶尖的传承,可本人从来不怎么在意这些。
第一次知道顾天临来自顾家时,周行川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
“跟我同行的是顾天临,又不是顾家。”
顾长渊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只这一句话,他大概便能想象出那个人是什么性子。
顾天临眼里也难得多了一点笑意。
“他这个人闲不住。到了一个地方,哪里有热闹,哪里有古地,总想过去看看。跟他一起走,麻烦确实不少。”
他望着远处。
“不过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两个人年轻时候并不是一直同行。有时候一同走上几个月,有时候到了某一处地方便各走各的,隔上一段时间,又可能在另一洲、另一座城,甚至另一处刚刚开启的古地里重新碰见。
碰上了,便继续一起走。
谁也没有觉得这种事情需要专门约定。
后来,两人一同进入了东玄一处秘境。
那一次进去的人不少,几方修士一路争到深处,顾天临与周行川最终先一步找到了一座古殿。古殿之后,还有一重封闭多年的内境。
里面那份机缘与顾天临当时所修之法极为契合。
两个人看过以后,都知道应该由谁进去。
只是身后,还有人。
周行川朝来路看了一眼,直接停在了入口前。
“你进去,外面我守着。”
他说得和平日没什么区别,手中兵器已经落在身侧。
“快一点。”
“出来以后,请我喝酒。”
顾天临没有推。
过去两人之间本就是如此。适合谁的东西,谁便拿;外面若真有事,另一个便守着。同行那么多年,这些事情谁都不会说得太重。
只是那一次,内境里的情况远比预想中复杂。
等顾天临真正取到那份机缘,重新走到入口时,已经过去了很久。
还没真正出去,他便停下了脚步。
入口之外,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层极淡的屏障。气息很熟悉,是周行川留下的。那层屏障已经很淡了,却依旧没有散。
它并不是用来困人的阵法,而是一层遮蔽,将整座内境的气息连同入口一起藏了起来。若不是顾天临本就身在其中,又与周行川同行多年,甚至很难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它的存在。
顾天临只看了一眼,心里便已经沉了下去。
周行川不会无缘无故动用这种秘法。
外面出事了。
他一步踏出屏障,古殿外已经完全变了样。
殿门碎裂,两侧石壁与地面到处都是交手留下的痕迹,大片血迹从入口之外一路延伸出去。原本完整的石阶塌了大半,断裂的兵器散落在地,空气里残留的灵力波动直到此刻都还没有完全散去。
顾天临顺着那些痕迹往前走,没走多远,脚步便停了下来。
周行川就躺在那里,人已经死了,身上的衣袍几乎被血浸透,手边的兵器断成数截,周围尽是大战以后留下的痕迹。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身后的那层屏障,还没有完全散去。人已经死了,替他藏着那道入口的秘法,却还在。
顾天临声音很轻。
“我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那层遮住内境的秘法,还在。”
顾长渊没有说话,周行川不是恰好死在那座古殿外。他替父亲守着那道入口,一直守到了最后。
那句“出来以后,请我喝酒。”,后来也再没有人来讨。
夜风从树冠间穿过,顾天临沉默了一阵,才继续说下去。
他在那片地方停留了很久。后来问到的消息、附近残留下来的交手痕迹,还有现场几处并未完全散去的功法余韵,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郁崇。
有人见过他进入那片区域,现场同样残留着郁氏一脉的痕迹,可没有人真正看见最后发生了什么。
郁氏自然也不会承认。
“所以后来,我去找了他。”
顾天临仍旧望着远处,语气反而重新平静下来。
“我没问是不是他,也没让他解释。那时候,我只想杀了他。”
那一战,顾天临是真的奔着杀人去的。
郁崇当时同样正处在一路往上走得最快的时候,可那一日,境界被顾天临生生打落,道基近乎崩碎,就连肉身最后都被斩了。
顾天临离开时,确实以为人已经死了。
后来才知道,郁氏祖地里还留着郁崇的一盏本命灯。人虽然被斩,那盏灯却没有真正熄灭,灯中仍吊着最后一点未散的魂火。最终是郁氏那位老祖亲自出手,借着本命灯里留下的那一点东西,硬生生将人从死境里重新接了回来。
顾天临望着远处云海。
“命是接回来了,可他原本那条路,也已经被我斩断了。”
所以很多年里,郁崇几乎没有再离开过东玄,最开始甚至很少有人再听见他的消息。
顾天临当时也以为,这个人即便还能活着,往后的路大概也就到这里了。只是那件事情,并没有真正结束。
“行川那时候已经成家了。妻子还在,还有个儿子,叫周砚。”
周行川死后,顾天临专门去过他们原来的住处。院子还在,门也还在,可妻子和周砚已经不见了。附近认识他们的人,只知道母子二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出现过,至于去了哪里,谁也说不清楚。
顾天临后来又找过,不止一次,始终没有消息。说到这里,他眼里的那点沉意明显重了几分。
“是他们自己走的,还是郁家后来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
周行川死了,妻子和孩子随后消失。而那个当年几乎已经被父亲亲手斩掉的人,却又活了下来。
顾长渊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出声,夜风吹过,脚下云海缓缓向远处退去。
“那以后,郁崇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离开东玄。等他的消息重新多起来时,人已经渐渐接过了郁氏。”
这些年郁氏在东玄发展得很快,一些周边势力陆续依附过去,手里握着的资源地与古地也越来越多。与此同时,顾天临自己也逐渐接过了族里的事情,两个人此后很多年都没有真正碰过面。
再见,便是今日。
顾天临抬眼望向远处。
“只是当年那一战,他究竟伤到了什么程度,我自己清楚。命灯能把人接回来,却接不回原来那条路。”
“可今日再看,他不但重新站回了帝关,气息也不弱。”
他停了一会儿。
“这些年,他应该遇见过什么。”
顾长渊没有接话,白日见过的那对父子却再次从脑海里过了一遍。
父子二人又在夜风中站了一会儿,方才那些旧事说完以后,谁都没有再开口。
云海在月色下缓慢翻涌,大觉天树庞大的枝影铺向远处。最后几座仍亮着灯火的院落也陆续暗了下去,夜风穿过层层枝叶,只留下细微的沙沙声。
顾天临转过身。
“走吧,回去吧。”
顾长渊点了点头。
父子二人才刚准备离开——
哒哒哒——!
一阵急促脚步毫无征兆地从远处传来。
原本已经沉下去的夜色像是一下被这阵声音惊醒。另一条白玉长桥上,一道人影从云气里快步冲了出来,速度极快,几乎一路没有停,沿途几座已经安静下来的院落也接连有人推门而出。
“怎么回事?”
有人从长廊边迎了过去。
那名年轻修士猛地停住脚步,胸口仍在明显起伏,像是一路赶来连气都没来得及喘匀。他回头朝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直到此刻,脸上的神情依旧带着明显的错愕。
“西边客院……出事了!”
附近几人神色同时变了。
“出什么事了?”
年轻修士张了张嘴。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神情不像惊恐,更像是连自己都还没有完全想明白——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大觉祖庭,还是在观礼前的这一夜。
下一刻,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死人了!”
http://www.badaoge.org/book/160849/59796045.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badaoge.org。笔尖中文手机版阅读网址:m.badaoge.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