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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四十九章 (为“养了个柯基叫熊大 ”加更!)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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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四十九章 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

    人一旦被执念吊着性命,光阴便过得极慢,日夜皆是煎熬,却又偏偏舍不得仓促落幕。

    白璃彻底卧榻不起的这些日子,小院彻底没了往日细碎温柔的烟火气。

    没有灯下穿针引线的轻响,没有妇人轻声细语的呢喃,只剩沉沉寂静,与榻边不时响起的压抑咳声。

    七岁的苏念归,彻底丢了所有孩童的烂漫天真。

    从前他最爱攥着小木刀,在桃树下奔跑嬉闹,追着漫天落英打转,偶尔还会懵懂追问娘亲——

    爹爹何时归来?何时能陪他练刀?陪他看花?

    自娘亲咳血卧床那日起,他便再也没碰过那柄磨得光滑的小木刀,再也没问过归期二字。

    孩童的心性被突如其来的病痛碾碎,被七年孤苦的家境催熟。

    像石缝里挣扎生长的桃苗,无人庇护,无人扶持,硬生生在风雨里拔节生长,早早扛起了整座小院的风霜。

    每日天色未亮,南城街巷还浸在沉沉晨雾里,露水寒凉浸透青石地面。

    苏念归便早早睁眼,小心翼翼挪开攥着娘亲衣角的小手,生怕轻微的动静惊扰了榻上浅眠的人。

    他踩着矮木凳生火,煮一锅稀薄的米糊,温好清水,轻轻放在床头,而后揣着家中仅剩的几枚铜板,孤身一人走出小院。

    城中东西南北大小医馆,他日日辗转,日日叩门。

    稚嫩的手掌一遍遍拍打着厚重木门,一声声恳求回荡在清冷街巷:“大夫,求求您,去看看我娘吧,我娘病得很重!”

    南城所有坐诊的医者,几乎都认得这个瘦小的孩童,也都记得小院里那位常年咳疾、眉眼温柔的妇人。

    没人忘了六年前那个大雪深夜,赤足磕门,以三日扫雪抵诊金的可怜女子。

    每一位医者搭听过病情,看过孩童带去的零星药渣,最终都只是摇头轻叹,说辞大同小异,满是无力回天的悲悯。

    “寒气入骨七年,郁气积堵脏腑,肺腑早已损耗殆尽。当年雪夜落下的病根,拖了数年,早已药石难侵。”

    “寻常风寒可治,寻常劳损可补,可她这是年年相思熬心血,日日执念耗生机,是心气先枯,肉身随之衰败。”

    “罢了,孩童莫再奔波,便是大罗金仙下凡,也难救这油尽灯枯的身子。能撑到如今春日,已是逆天!”

    细碎的劝慰与委婉的推辞,飘进苏念归耳中。

    七岁的孩子听不懂那些玄奥的医理,读不懂医者眼底的惋惜与绝望。

    他只知道,娘亲躺着很难受,夜夜咳嗽难眠,常常咳出血水,常常浑身发冷。

    他只知道,只要多求一家医馆,多请一位大夫,娘亲就还有好起来的希望。

    日日落空,日日折返,却日日不曾放弃。

    小小身影穿梭在南城的长街短巷,风雨无阻,朝来暮往,固执得让人心疼。

    这一日晨雾微凉,天光初亮。

    苏念归走遍城中所有熟络的医馆,尽数无果。

    他咬着唇,凭着模糊记忆,走向了城西最偏僻的一间老药馆。

    那是南城最远的一处医馆,少有人来,门庭冷清,隐匿在老街深处。

    馆中坐诊的是一位退归乡里的北疆老军医,半生随军,见惯沙场伤病、生死别离。

    那一手医术救过无数濒死士卒,最擅诊治陈年寒疾、入骨劳损。

    老军医抬眼望去,只见门口立着一个瘦小孩童。

    衣衫洗得发白,单薄得挡不住晨间冷风,小脸冻得通红发紫,指尖冻得僵硬,一双眼眸却澄澈透亮,藏着不属于同龄人的倔强与执拗。

    他见惯了人间疾苦,却依旧被这副模样动了恻隐之心。

    不等孩童开口求诊,老军医先取来一碗滚烫的姜汤,递到他冻僵的手里,语声温和:“先暖暖身子,慢慢说。”

    温热汤水入喉,驱散满身寒凉。

    苏念归捧着瓷碗,仰头望着眼前白发苍苍的老者,一五一十,认认真真说着娘亲的病症,条理清晰,字字分明,是他日复一日看在眼里、记在心底的模样。

    “我娘咳嗽好几年了,从前只是夜里咳,近半年常常咳血,睡不好觉。”

    “无论春夏秋冬,夜里总说身子冷,盖几床被子都暖不热。”

    “吃了好多草药,喝了无数汤药,只能缓一时,从来不见好转。”

    老军医静静听着,眉头一点点锁紧,眼底温和渐渐沉落,化作沉沉无奈。

    他沉默良久,望着孩童稚嫩的眉眼,轻声发问:“你爹呢?家中无人主事吗?”

    苏念归垂了垂眼眸,小手紧紧攥紧碗沿,声音轻轻的,却无比坚定:“我爹在北疆打仗,还没回来。我娘说,爹爹是大英雄,在护着天下百姓。”

    一句话,道尽七年孤守的缘由,道尽母子二人所有的心酸。

    老军医闻言,久久无言,终是长叹一声,起身收拾药箱,背起布囊。

    “乱世害人啊!”

    半生沙场,他最知北疆将士的不易,最懂乱世家人的孤苦。

    他缓缓道:“走吧,带我去看看你娘!”

    穿过纵横街巷,踏过落英青石,一老一少,缓缓归院。

    老军医坐在榻边,三指搭脉,凝神诊病,良久不动分毫。

    指尖触到的脉象,微弱、虚浮、断裂不定,如残灯余烬,风一吹便会彻底熄灭。

    待诊脉完毕,他起身避开榻边乖巧守着的苏念归,俯身靠近白璃耳畔,低声道:

    “姑娘,老朽行医半生,沙场内外,诊治寒疾绝症无数,从不说虚言哄人。”

    “你寒气入骨七年,肺叶溃烂大半,心血耗尽,根基彻底崩塌。如今药石无医,针石无用。”

    “最多,只剩三日光阴。”

    “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想见的人,想做的事,趁早一一了结吧。”

    生死定论,直白残酷,毫无转圜余地。

    白璃静静靠在枕上,面色灰白,气息微弱,听闻此言,眼底没有惶恐,没有绝望,只有一片安然平和。

    她微微侧头,望向窗边叠放整齐的那些粗布冬衣。

    那是她耗尽残年余力,为归人备好的新衣。

    唇角轻轻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声音轻得像风,像絮,像即将消散的云烟。

    “多谢大夫如实相告。”

    “我没别的心愿。”

    “我就等一个人。”

    “他在北疆,走了七年,应该……快回来了。”

    执念入骨,生死难改。

    纵使只剩三日残命,她依旧要等,等那一场迟了七年的归乡相逢。

    诊病结束,老军医收拾药箱告辞。

    苏念归懂事地送他走出巷口,立于巷边青石之上,孩童仰头,一双澄澈干净的眼眸直直望着老者,藏着满心期许,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大夫伯伯,我娘……真的能好起来吗?”

    他不懂生死,不懂油尽灯枯,只信大夫能救人,只盼娘亲能再好起来,能再陪他看桃花,再为他缝衣衫。

    老军医低头望着这张酷似娘亲的稚嫩眉眼,望着眼底纯粹又执拗的期盼,心头酸涩翻涌,万般沉重堵在喉头。

    半生见惯生死别离,他最不忍打碎孩童最后的念想。

    他缓缓抬手,粗糙掌心轻轻抚过孩童发顶,声音沙哑,带着无尽叹息,只留一句温柔宽慰。

    “你娘亲很坚强,世间少有人能凭执念撑过七年疾苦。”

    “往后这些日子,你好好陪着她,多听话,多陪陪她……”

    话至末尾,终究是忍不住一声沉沉轻叹,随风散落街巷,藏起那句残忍的真相。

    有些命,天难饶,医难救,唯余等候一场。

    ……

    日头渐盛,暖阳铺遍南城街巷。

    七年光阴流转,战火平息,乱世归稳。

    曾经流离遍地、哀鸿遍野的南城,早已恢复人间烟火。

    城门大开,车马通行,守城兵卒卸下连年紧绷的戒备,懒洋洋倚在城墙根晒着暖阳,往来百姓步履从容,街巷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处处是安稳太平的模样。

    苏清南终于踏回了这座阔别七年的南城。

    七年沙场血染青丝,昔日少年郎,早已熬成霜发人。

    他缓步穿过七年前踏过的每一条街巷,旧路依旧,烟火重生,风物依稀相似,唯独岁月早已偷换人间。

    越往城南走,他的脚步便越快,从缓步慢行,到匆匆疾走,最后几乎是步履匆匆,近乎小跑。

    七年压在心底的思念、愧疚、牵挂,在临近故土的这一刻,尽数翻涌,汹涌难抑。

    终于,他奔过最后一道巷口,那间刻满七年离别与等候的小屋,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小屋依旧,木门旧窗,青砖院落,样样都是七年前离别时的模样。

    院中的桃树亭亭如盖,枝繁叶茂,满树繁花簌簌,落英铺满青石地面,层层叠叠,积了一地粉白。

    檐下那根老旧的晾衣绳,依旧悬空,风吹微动。

    只是小院太静了。

    静得诡异,静得心慌。

    没有炊烟袅袅,没有灯下缝衣的细碎声响,没有女子温柔的轻语,甚至连往日偶尔响起的孩童嬉笑,也尽数断绝。

    门前空空荡荡,无人驻足,更无人出来。

    树下那块常年被人坐卧的石墩,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

    那是七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静坐等候,生生磨出的痕迹。

    那是白璃岁岁年年,桃下等候的印记。

    苏清南立在院门外,七年来历经刀山血海,千军万马都未曾慌乱过半分的心神,在此刻骤然爆发。

    他抬起手,指尖悬在老旧木门之上,咫尺之隔,便能推开七年离别,窥见院内光景。

    可指尖微微颤抖,终究在触碰到门板的前一瞬,骤然缩回。

    他不敢推。

    七年杳无音信,七年天各一方,七年人间相隔。

    他怕推开之后,物是人非,怕等候成空,怕七年亏欠,再无弥补之机。

    沙场百战,生死无惧,唯独归乡这一刻,胆小怯懦,不敢直面。

    七年风霜铁骨,抵不过一场迟来的归乡。

    他就这般僵立在院门口,身形挺拔,却满心仓皇,任由春风拂动衣角,任由落英落在肩头,久久不敢动弹。

    也不知伫立了多久,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

    一道瘦小的身影,匆匆从巷外跑回,步履匆忙。

    孩童手里紧紧攥着几枚磨得发亮的铜板,快步奔至小院门前。

    忽见门前立着一位陌生的白发旅人,便微微侧身,低头轻声道了一句“借过”。

    话音轻落,孩童低头侧身,便要推门入院。

    苏清南下意识侧身避让,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张稚嫩的小脸。

    只这一眼,山河静止,风声骤停,天地万物尽数褪色。

    他浑身血液瞬间僵住,四肢百骸尽数冰凉,整个人如遭雷击,定定立在原地。

    那眉眼,那轮廓,那温顺又执拗的神态,依稀是复刻版的白璃。

    是他与她的孩儿,是他缺席七年,是他从未谋面的骨肉。

    七年北疆血战,他守住了万千孩童的安稳人间,唯独缺席了自己孩儿的岁岁成长。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剧痛,瞬间吞噬所有理智。

    他喉间发紧,想要开口,想要唤住这个孩子,想要问问七年光景,问问院内之人。

    可喉咙像是被风沙堵住,千言万语,一字也吐不出来。

    孩童早已顾不上门前的陌生人,匆匆推门而入,跨过青石门槛,一进屋内便急切开口,声音带着奔波后的微喘。

    “娘,今日城西大夫不在,我明日天不亮就再去求诊,一定能请到大夫治好你的。”

    屋内沉寂片刻,一道虚弱至极,却温柔入骨、熟悉到刻入骨髓的女声,轻轻响起,温柔安抚着奔波归来的孩儿。

    “念归,慢点跑,别摔着……娘没事你!”

    念归。

    念念等候,终盼君归。

    短短二字,像一把温柔的利刃,瞬间刺穿苏清南七年的铠甲,斩碎他所有的坚韧与隐忍。

    院门外,霜发布衣的归人,被死死钉在原地。

    七年相思,七年愧疚,七年沙场孤夜,七年遥遥牵挂。

    咫尺院门,一内一外。

    她在屋内残灯等死,他在门外不敢推门。

    人间最残忍的相逢,莫过于此。

    山河已定,太平已临,他踏破千里风雪归来。

    可等候他的人,早已油尽灯枯,只剩半月残命。

    春风穿巷,落英纷飞。

    满院桃花依旧,只是人间七年,再也回不到当初。

    ……

    (给感性的朋友们预告一下,结果是好的!所以……安静看下去,不要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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